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 烟云墨雨飞
时间: 201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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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若雨斜靠在榻上,一声声咳嗽着,她用娟帕捂着嘴,香肩剧烈的抖动着,那痛苦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芍药满脸关切的为她轻轻捶打着后背,低声问道:“姑娘还是那么咳,用
若雨斜靠在榻上,一声声咳嗽着,她用娟帕捂着嘴,香肩剧烈的抖动着,那痛苦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芍药满脸关切的为她轻轻捶打着后背,低声问道:“姑娘还是那么咳,用不用让降珠妹子再来瞧瞧呢?”若雨摆摆手:“不要老是麻烦人家。”哎!芍药无奈的叹息一声:“姑娘总是这么倔强,身体会吃亏的。还是让降珠妹子来瞧瞧罢!总是这么咳,也不是办法呀?”若雨低头又是一阵咳,好半天才过去那个劲,等她平缓了一阵后,芍药连忙撤掉她背后的软靠垫,扶着她慢慢躺下了。然后拿起若雨刚才用过的那方娟帕,悄悄的走出去。
此时,偌大个庭院鸦雀无声,只有风儿轻轻吹过。芍药踩着小碎步,一面走一面低头思索着什么事情。行到小花园的时候猛不丁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惊叫道:“哎呦,这是谁啊?走路不看着点——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芍药姐姐啊!”芍药闻言定睛一瞧,看清来人的时候,即刻满脸欢喜的喊道:“降珠妹子,你几时来的?俺正要去寻你呢?”
“寻我作甚?怎么?不会是你家若雨姑娘病情起变化了吧?”降珠眨了眨好看的眼睛问道。
“正是呢!姑娘一直在咳嗽。这不,刚刚才睡下,我去给她洗帕子,路上正想着一会儿去寻你呢!”芍药马上回答。
降珠闻言一伸手:“帕子给我。”
哦。芍药应了一声将帕子递过来。
降珠接过帕子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又在阳光下仔细的看了看说道:“芍药姐姐,别担心。没事的,若雨姑娘吃了我配的祖传秘方以后,这只是过渡期。大约三日后就会把集聚在肺腔里的浓痰吐出来,然后再吃一阶段丹丸,身体慢慢就会好的。真的,妹子不骗你!”
芍药听完降珠一番话,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一把拉住降珠,眉开眼笑的说道:“降珠妹子,姐姐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说罢,要什么赏赐?”
降珠仍然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了瞧天空回答:“妹子想吃芍药姐姐做的粉郎饼和仙女粥啦!”
芍药一拍胸脯:“这个好办!走,我先为姑娘洗好娟帕。然后就去置办食材,午餐保证让你吃上。”
午餐开始的时候,若雨刚好睡醒。于是,三个人开始吃饭。席间,芍药为若雨夹了一块粉郎饼,轻声说道:“姑娘,多吃点,好抵抗疾病。——对了,你睡着的时候,夫人来瞧过。看你睡的正香,就没打扰你。”若雨小口小口的嚼着粉郎饼嗯了一声。降珠喝了口粥,瞧着若雨问道:“若雨妹妹,睡了一觉,身子感觉可大好了?”若雨点头应道:“还好!感觉真是精神多了。”“降珠妹子,费心了!——来来,多吃点。”芍药不停的为降珠夹着粉郎饼。“呀呀呀,吃不了啦,芍药姐姐,你这是喂小猪猪么?”降珠摆着手急急的说道。芍药忍住笑,佯装一本正经回答:“小猪猪比小猴猴好看,胖嘟嘟的多可爱呀!——若雨,你说是不是?”若雨吃吃笑着颔首。
降珠赧然。过了一会儿,她对若雨说道:“若雨妹妹,勿思虑过重。凡事皆淡然,一定要想开点。”还没等若雨答话呢,芍药马上抢过话头:“降珠妹子说得对,姑娘可要记住,不许愁啊忧啊什么的。人只有一次生命,好好活着呗!”若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玫瑰园。
书生柳之超慢慢的在园中行走,瞧着,那些盛开的玫瑰花,仿若仙子迎风摇曳,他忽然想起若雨那首诗词来,于是抑扬顿挫吟道:“轩庭篱笆,晨露沾红蕊,轻落谢晚霞。绚丽风舞,紫陌牵情红尘醉。倦倚南窗下,忽如幻梦。攀援飞跃,层层叠叠东君随。木桥人家,笛箫和韵吹,袅袅至天涯。超然若雨,山抹微云兰心慧。仙子玫瑰花,满园芬郁。良辰美景,沧海一纵年轮追……”
吟咏声方落,书童九儿小跑着过来喊道:“公子,公子,老夫人命你去福禄堂。那个、那个表小姐眉儿姑娘又来了。”柳之超闻言,眉头紧锁起来:“怎么又来了?这个眉儿忒烦人!”九儿附和着说:“谁说不是呢!她一来就训斥九儿,耀武扬威的,好像这柳府成了她的家。”
柳之超踱过来踱过去的,思谋着想避而不见,奈何母命难违。罢罢罢,还是应付着去见见吧!九儿同情的瞧着公子,他知道公子的无奈,他也知道公子是个大孝子,不会违背老夫人之命的。哎!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可怜的公子。
福禄堂,柳老夫人的房间。
眉儿一边为老夫人捶着双肩,一边娇滴滴的追问道:“姑妈,表哥去了哪里啊?怎的还不回来呀?”柳老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笑道:“眉儿,别急。已经差人去寻了,马上就会来的。”哦。眉儿应了一声,低下身子拉着老夫人的一只手臂摇着,半是撒娇半是强迫的又问道:“姑妈,眉儿的爹爹说了,打算在年底让眉儿嫁进府里呢!您老说说,行不行啊?”柳老夫人嗔怪道:“慢点啊,眉儿,姑妈老了,怎禁得住你这般摇晃?看看,都快被你摇散架子了。这孩子,忒调皮!”眉儿嘻嘻一笑,赶紧又按摩姑妈手臂。柳老夫人无比宠爱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孩子,姑妈早就盼着那一天呢!因为姑妈早就想快点抱孙子呢!”“哎呀,姑妈,您老说什么呢?羞死人了!”眉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柳老夫人哈哈一笑,打趣道:“哟,咱们的眉儿姑娘还会害羞哪!”眉儿红着脸埋进姑妈怀里,一叠声的喊道:“姑妈,您老人家好坏,老是取笑眉儿。” 柳老夫人拍着她的后背,正欲再说话,忽的瞧见儿子挑帘进来了,忙又笑着说:“眉儿,快起来,看看谁来了?”眉儿闻言抬头回首一瞧,见是表哥,感觉自己的脸越发的红了。柳之超不知她们聊的什么?只是瞧见母亲笑着,眉儿的脸儿红着,他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柳之超向母亲请了安,恭敬的侧立一旁。柳老夫人说道:“超儿,眉儿姑娘来了,去陪她花园走走罢!娘有些乏了,想睡会儿。”柳之超弯腰施礼道:“儿子谨遵母命!那,孩儿就去了。”“恩!去吧!”柳老夫人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于是,柳之超与眉儿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到了花园,眉儿一把拉住柳之超,指着那朵红玫瑰娇滴滴的笑道:“表哥,采下那一朵花,与眉儿带上,好不好?”柳之超拂去她的手臂嗔道:“女孩子要自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那花开的多美,折了岂不可惜!”“我不管,我就要采就要折!”眉儿不依不饶,并且又死死抓住柳之超手臂大声喊道:“我就拉我就扯!怎么地?——反正用不了多久,眉儿就是楚夫人啦!”“什么?你说什么?”柳之超甚是吃惊。瞧着他讶异的样子,眉儿忽然感觉很不舒服,咬着唇答道:“爹爹说,要眉儿年底嫁入楚府,姑妈也是这个意思。怎么?表哥你、你不知道吗?”柳之超闻言,一下子呆怔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枫红涂抹山林的时候,若雨的病终于有了起色,偶尔一两声咳嗽也不碍事了。芍药甚是高兴,每天走路轻飘飘的。还兴奋的哼着小曲。话说这日,芍药去熬药,若雨呢,就倚在书桌前悬腕写字。午后的日光打在她凝神专注的侧面上,显得那么柔美流畅。人都说,诗情画意的女人最有魅力,果然如此。
芍药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瞧见若雨还在那里写呢。马上放下汤碗走过去,一把抢过狼毫娇嗔道:“哎呀呀,姑娘还没完全大好呢,怎能又这样劳神?快快歇息罢!”若雨只是笑笑没说话,乖乖的被芍药置于榻上,接着又乖乖的喝了药。芍药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若雨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樱唇,娇声问道:“芍药姐姐,我适才为楚大哥写了一封信,你马上差人送去可好?”“恩恩,好的。我先服侍你睡了,然后就让庞三儿快马加鞭的送去。”若雨这才放平了身子躺下。芍药打开衾被覆在若雨的身上,又轻轻的摘下床帐,一切准备好以后,自书桌前拿起信笺,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门。
机灵的庞三儿正在马棚里给马儿梳理着鬃毛,嘀嘀咕咕和马儿说着话。芍药走过去一拍他的肩头:“三儿,又在和你的宝贝马儿说话呢!”庞三儿回头嘻嘻一笑:“芍药姐姐,你怎么来了?有事么?——哈,我猜猜,准是又给楚公子送信吧?”芍药拿着信笺轻轻一敲他的脑壳:“聪明!——诺,给你信。记住,千万莫弄丢了。一定要送到楚公子手里。”“好咧!俺知道!又不是第一次。”庞三儿接过信笺,翻身跃上马背,瞬间没影了。
柳府。书房。
柳之超正在那里很认真的看着若雨的书信,说是书信其实就是一篇一字诗词。他一字一句的细细瞧着思索着,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弯残月挂疏桐兮,哪堪清秋楚天冷。 一帘幽梦随云飞兮,怅然离别桥上逢。 一江寒水烟波去兮,瑶瑟笛音催兰舟。一香揉断零落花兮,风卷萧索寂寞楼。 一蓑云雨吹彻寒兮,更漏角声听憔悴。 一袭倩影独沉吟兮,羁旅风尘何时归? 一往情丝金玉露兮,锦瑟托心寄阑珊。一弦流音叹别君兮,竹影深深暗浮烟。 一剪秋风吹落日夕,冷依小楼未觉寒。一盏孤灯忽明暗兮,映我容颜珠泪残。 一夜飞花轻如烟兮,满城尽带胭脂红。 一怀愁绪皆为君兮,柳陌相遇急匆匆。 一叹天公妒红颜兮,奈何病躯揉碎琴。一箭射穿三足日兮,不尽话别天籁音。 一病千索灵魂颤兮,与君离别封神台。一吟三叹双泪流兮,肝肠欲断折骨哀。一尊琥珀映丹柱兮,含愁凝眸饮悲伤。一川烟雨度平生兮,秋韵揉碎话凄凉。”哎!柳之超看完心里一阵阵的疼,情不自禁滴下的泪珠打湿了信笺,泪眼模糊中,他仿佛瞧见若雨惆怅的身影在那里孤独的沉吟。若雨,我的若雨啊,我知道你的心,你是不是有预感呢?知道世事难料啊,断定我们今生恐难在一起了。没想到的是事已成真,倘若、倘若你知道了情变,你、你能否经得住这变故啊?你、你一定会怪我吧!哎!我、我也没办法呀,母亲以死相逼。我的若雨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柳之超在心里痛苦着无奈着纠结着。九儿在门外听见他的哽咽声,亦是一筹莫展,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公子安然无恙,千万不要愁坏了身子。
九儿正在那里唏嘘呢,肩头猛然间被人拍了一下,吃了一惊,连忙回头望去,瞧清了来人很不满意的说道:“五儿,你干嘛?吓了我一跳。”五儿回道:“谁吓你了?俺就是拍了你一下。——你在干嘛呢?公子呢?老夫人唤公子去前厅。快点,是舅老爷一家来了,是来商量婚事定日子的,婚期提前了。”五儿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啊?坏了坏了,公子这个样子怎么去见舅老爷呢? 九儿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来回走动,心里一个劲的嘀咕。末了,还是没想出办法,只好一跺脚推门走进去。
“我不是不让你进来吗?出去!”柳之超不耐烦的训斥道。
“那个……公子……那个……” 九儿想着措辞,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什么?——有事快说!怎的如此吞吞吐吐的?”柳之超皱着眉头问道。
“那个、那个舅老爷一家来……来了,在……在前厅呢。刚才五儿来传话说,老夫人让您快点过去呢!好像、好像是来定婚期的。公子,您和眉儿小姐的婚事真、真的提前了。”九儿断断续续的总算是把话说完了,然后很小心的瞧着公子的脸色。
啊!柳之超听到这里,身子晃了一晃,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言。
月至中天,又一个月圆的日子。
花园里,若雨陪着母亲赏月说了一阵子话,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又怕大病初愈着凉,被母亲和芍药劝解着回了房。
掌灯时分,芍药去给若雨弄小点心吃。她还没到厨房呢,猛地瞧见阴影里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人。
“谁?”芍药壮着胆子娇喝了一声。
“芍药姐姐,是俺!庞三儿。”黑影站住大声回答。
“哦,是你啊!黑灯瞎火的你在干嘛?驱鬼么?”芍药调侃的问道。
“哎呀,芍药姐姐,驱什么鬼啊!出事了!”庞三儿跺着脚说。
“啊?出什么事啦?——对了,你见到楚公子了么?”芍药惊讶之后,忽然问道。
“咳,姐姐,俺正想和你说这事呢!俺一路快马加鞭的到了楚府,别说是楚公子了,连他的书童九儿都没见着……”
“为何没见着?他们不在家?”芍药抢过话头问道。
“听把门的说,楚公子被老夫人软禁了,九儿也不让出门了。我就问他们,老夫人这是干嘛?你猜他们是怎么回答的……”说到这里,庞三儿忽然停顿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快说啊,怎么不说了?他们怎么回答的?”芍药催促着急问。
“他们说,楚公子要做新郎了,我就问他们,楚公子娶的是哪家小姐?他们说,就是公子的表妹眉儿小姐啊!”庞三儿话音未落,芍药的心里猛的一沉,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大病初愈,还没完全好。怎禁得住如此打击?”
庞三儿附和道:“就是啊!若雨姑娘一定会受不了的。芍药姐姐,赶紧想个法子才好。”
芍药回道:“哪里会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瞒着姑娘,不让她知道。”
庞三儿摇头:“不成,那、能瞒多久啊?”
芍药无奈说道:“哎!瞒一时是一时吧,能瞒多久就瞒多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两个人只顾着说话,全然没有注意一席话早被榕树后面站立的若雨听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