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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妈,我好无奈

作者: 吴墨 时间: 2012-04-16 阅读: 52次 点赞: 67个 评分: 4.0分

一  这年头都说大款潇洒风光无限,个别大款或许就未必这样。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万和总经理说,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的经,不说一万个人,就是十万个


   这年头都说大款潇洒风光无限,个别大款或许就未必这样。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万和总经理说,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的经,不说一万个人,就是十万个人也难有。他有句口头禅:干事难,求人难,挣钱更难,千难万难也没有我不知道咋样孝顺俺妈那么难。这话听来新奇而陌生,咋样孝顺老娘还是问题么?不就是个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多回几趟家嘘寒问暖个事儿么?可在张万和这儿还真是个头疼的大问题。
   这天晚上张总又被灌得酩酊大醉被人架了回来,倒在床上就鼾声大作。不知睡了多久,急促的“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狠劲儿地作响,晕头涨脑迷迷瞪瞪听见了,实在不想接,心想是谁这大半夜的要干啥呀,还让人睡不?可那个铃声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地接着叫。实在无奈了,晕晕乎乎的拿起了话筒:“喂”,尚未说话,话筒里就吼了起来:“你睡得就这么死?不怕吵死你?”
   这是老娘啊。张万和使劲儿甩了甩沉重的头,抖了抖精神说:“妈,咋啦,啥事儿?这半夜三更的。”
   “我给你说,明天你给我爬来!要是不回来,以后就永远不要回来!”
   “妈,咋啦?到底咋啦?出啥事儿了?”
   “回来再给你算账!就这!”
   张万和立即拨回去,已经是“嘟儿——嘟儿——”的忙音了。这是老娘的一贯手法,看来明天非回去不可了。睡意已去,看看表是凌晨四点一刻。无奈坐了起来,点了根儿烟,仔细思索着老娘这又是咋啦。思前想后了一阵子还是觉得没啥不对,上次走的时候没有不正常,老太太的态度和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呀,这才十几天,又怎么了?反复回忆还是没有觉得自己哪儿出错了。嘴里不由的说:“嗨——,我的妈呀,究竟你这又咋了?”
   翌日上午八点多,张万和已在飞往回家的途中,靠着舷窗还在想老娘这一出究竟为什么。上次回家基本没出什么状况,临走前一天和老婆去开元商城还给老娘买了一身保暖内衣,当时很高兴啊,别的似乎再没什么,绞尽脑汁前思后想还是没理出个头绪和所以然。
   下了飞机就打的直接往家奔,个把钟头就到了雅馨花园。刚走进大门不几步,迎面碰见两个老太太,张万和上前打招呼:“陈姨,赵姨,咋了,要走?”
   “和你妈坐了一个多钟头了,走得晚一会儿坐车的人多。万和,给你说啊,你妈脾气不好这你知道,几十年都这样了。一会儿回去,不管她说啥,你都不要犟嘴,这会儿她血压、心脏都不好。记住啊。”陈姨一再的叮嘱着,赵姨也插话叫张万和一定不能再惹他的老娘生气。
   张万和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到底咋了?为啥呀?”
   “也没啥,都是小事儿,快回去吧。”两个老太太边说着边往外走着。
   张万和走进家里,一看傻眼了:地上散落着被铰碎的淡灰色布片,定睛一看正是给老娘新买的保暖内衣,老娘面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两个眼泡肿胀,满脸怒气,气哼哼地在喘粗气。
   “妈,我回来了。这是咋了?”
   “咋了?我还想问你呢!四五十块钱的破东西哄我这出不了门的傻老婆儿呢,说是三四百,太糟践你妈了吧?”老娘说着淌出了委屈的泪水。
   “嘘——”张万和总算明白了,“这咋能四五十呢?你看那发票还在盒子里,这咋能是假的?真是在开元商城买的。”
   “现在造个假有啥难?就是四五十的我也不嫌,你们拍拍胸口,骗我这七八十的老婆儿还有一点良心没有?!我又没有给你们要啊!”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谁给你说这是四五十块?”
   “昨天你刘姨来看了,说她门口不远的批发市场的和这一模一样的,就是四五十块钱。你还有啥说?真是气死我了!”老娘委屈而气愤地又流出了泪水。
   “你叫我回来就是为这?”
   “我就是要弄个明白!”老娘几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你,你——,妈,你真是的,何必这样呢?你知道我这一来一回的机票就是两千多,都能给你买件羊绒衫了。再说,管它多钱干啥,喜欢就穿,不喜欢咱再买别的,何苦为它生这么大的气。你真是不知道我在外边有多忙、有多难。”张万和真不知道如何说是好,抬起右手“啪”的一声扇了自己一个脆香的耳光,“妈,这都怪我了,你别生气和多心了。你这妈呀,真不知到你儿子的苦呀!”气得一屁股窝在沙发上无语。
   “我这妈不好,你可以不管我啊,我穿不起你的羊绒衫,回你的上海享福去吧!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哎哟哟——”老娘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小时候有病咱家穷,大雪天半夜我抱着你往医院跑……死老头子呀,你撒腿走了,剩我一个孤老婆儿,一天一个人锁在屋里没人管……”
   在生意上叱咤风云游刃有余的张万和彻底没辙了。给别人可以讲道理,可以争、可以吵、可以辨,甚至可以骂娘,可给自己的老娘,除了无奈还能怎样呢?低头闷声地抽起了烟。等老娘哭完了骂完了缓缓地说:“妈,你别生气,就算我骗你了。你打我吧,咋样出气咋样打,只要你能出气,别气坏身体。”张万和找来一把笤帚递到妈的手里。
   “去一边!安得啥心?叫我打你,再到外边宣传我?你这孝顺儿我担待不起。你走吧,走吧,去忙你的大事儿吧。把你这几百块钱的保暖衣拿走吧,我不想看见。”
   “彩凤,彩凤。”张万和喊家里的小保姆。
   “我叫她走了八九天了。哼,她在这儿我还得伺候她,我给她洗澡搓背,给她洗衣服,笨的啥都不会。你找的不是保姆,是找了一个奶奶!”
   “咳——”张万和低低长长的一声长叹。这是第二十几个小保姆他记不清了,也是如出一辙的命运。无奈地拿起簸箕笤帚把地上的保暖内衣碎片扫了。扫完之后说:“妈,我出去买饭吧,你也饿了吧?”
   “我有剩饭,你别管我。你走你的用不着管我。走吧,不想看见你。你不是忙吗?走啊,快走啊,再不走我今天就不吃饭!”
   “这,这——?”老娘说一不二的脾气张万和太了解了,万不可硬顶,只能顺从。掏出两千块钱放在了茶几上,“妈,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你先用着,下次回来再给你。妈,别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别气坏了身体。我走了。写个月你打针的时候我提前回来。”就这样没喝一口水,娘俩没说一句家常温存话,进屋不足一个小时,说完拉着旅行箱又走出了门。
   走出院子大门,张万和禁不住淌出了泪水。他真不知道自己已经五十多岁的人,自己也是高血压、心脏病人,身为儿子该如何尽孝,倍感委屈憋屈。掏出手机给挚友发小春生打电话。“春生,我是万和,这会儿忙不?嗯?嗯,这样吧,在你家附近的‘小可以’见面,我这会儿就出发。”
   俩人不多一会儿就见了面。春生问:“刚走没几天咋又回来了?”
   “嗨——,还不是我老娘,刚进门不到一小时,又把我轰出来了。你说春生,上次我走以前,我和萍萍到开元给她买了一套保暖内衣,还是专找的贵的买的。可,可俺妈说是哄她,是几十块钱的地摊儿货,哭得眼都肿了,气得不吃不喝要死要活,她把那保暖内衣铰成了碎片。昨天半夜打电话把我叫回来。你说我,横竖不是,咋样都不对,都不知道咋样让她高兴快乐和开心,我这孝心真不知道咋样表。就是我现在不在外边干了,回来天天守着她,天天买菜,天天扎上围裙做饭还是不行,她还是不会开心。心里想的啥,永远都不给你说,永远都叫你猜,不知道她到底要我咋样,……太难为了!这样的妈,说出去谁信呢?还有,你给找的小保姆,我走没两天又让她打发走了。你说说,前前后后二三十个,就没有一个她中意的。”
   “你给老娘发火了?”
   “哪敢呀。只管认错赔不是还不行,还敢发火?她那性子我要是敢发火她当时都能头撞墙。”
   “这方面我比你经历多一点儿。老人,年纪越大越要哄。到这会儿,实际上她已经变成了小孩儿。一套衣服不管几十也罢几百也罢,她就没想你这一折腾就是几千。这样吧,过一半天我去和老太太聊聊天,咋样?”
   “她见你们啥道理都懂,当面不说你不对,你走了她该咋还是咋,老主意不变。”
   俩人小酌着,炸酱面上来了,张万和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干净净。长出一口气后说:“这要想一个长久的办法,这样下去,非折腾死我,俺妈也心情也不会好。你是知道的,我和萍萍冷战分居了十几年了,所谓我自己的家一年也就是春节回去一两次,不为孩子的事儿半年一年都不通一次电话,虽然她在这儿,她一年来看老太太一两次咱都感激,咱能和人家提啥要求?但老太太孤单一人确实不行,血压高、心脏病,身边得有人照顾。老天爷也不帮我,俺家就俩儿子,老二还在美国,已经八九年没回来了。也没有一个姐或妹子,像洗澡、换衣服的我弄不成啊。找个保姆吧,这十来年找了多少?少说也有俩打了,就没一个没她满意的。不是嫌这个眼里没活儿,就是那个不知道心疼爱惜东西,要么就是人家洗澡浪费水上厕所时间长,再么嫌人家吃的多,说一盘儿菜人家吃了一大半,她才吃了几口,菜汤儿不叫倒,非要叫人家喝了,谁愿意?对我也是这样!头疼死了,我是没办法了。在外边,再难再苦我不怕,这事儿可真难,我真是害怕。实际上,俺妈比保姆活得都苦,比贫困县的农民都苦。我每年给她的几万块钱舍不得花,家里的天然气、水、电、物业费都是我另外出钱交出钱买,她住院看病的钱全是我出,她花销就是平常买菜钱。她的退休工资这些年一分都没取过,老太太现在存款二三十万。你说说,给谁攒呢?住的这套新房子是你给办的手续,那时候带装修都花了七十多万。你说攒那些钱有啥用?冬天舍不得烧天然气取暖,你们去的时候看见了,她棉袄棉裤棉背心棉鞋穿得像熊一样,屋里冷的森人。平常吃饭就是萝卜白菜土豆洋葱这样的便宜菜,肉都很少吃。冰箱里我买的肉肠、瘦肉、鸡、鱼、鸡蛋满的都塞不下,一放就放半年一年,非要放的快坏了才拿出来吃。没有人希望她攒钱,也没有人要继承她的钱。俺娃现在一个月工资都八九千,俺家老二和孩子在美国,更不会要她的钱。为啥这样自己整自己?真想不通。叫外人看了,肯定要骂我是个混球混蛋儿子不孝,把老娘虐待得整得这么惨。这份冤枉给谁说去?谁知道我一年为老娘不算看病住院和大项花销还要给六七万呢?说她伺候保姆给保姆洗澡洗衣服,谁信?我都不信。还有,屋里养了一二十盆花,有的是大盆的,每天叫人家搬进搬出给花晒太阳,你说谁愿意干?”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还是老话,谁叫她是咱的娘呢?问心无愧就行。摊上这样的妈只能顺着,还能咋样?这两天再托托人,再找个年纪大些的,老实忠厚勤快的,尽快让老太太身边有人。”
   “但愿如此吧。哎,你给人家说,每个月工资之外我再悄悄给她加上三百,千万不能叫俺妈知道。这些年我一直这样,不然哪个保姆也不会干。”
   “好吧。你回你的上海忙你的事,这摊子我来处理。明天就行动。”
   张万和如负释重一般,端起酒杯:“春生,那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来,干!”
  
   二
   是日夤夜时分,张万和已回到了上海。也是佛晓时分,手机响了,迷迷糊糊一接是远在美国的弟弟泰和打来的。
   “哥,你咋弄着,看看把咱妈气成啥样了?你挣那么多钱真能做出来给老娘买个地摊货!你打发农村的傻老婆儿呢?还有良心没有?”
   对泰和连珠炮般的发问和指责,张万和没发脾气,细细地一一作了解释,似乎还是没有得到弟弟的理解和谅解。待弟弟稍微消了火,张万和问:“我问你,你现在的生意咋样了?”
   “生意很萧条,可能得关张。”
   “下一步你有啥打算没有?”
   “我想不行我就回国,你看你能给找点啥干不,有没有可能?”
   “泰和,这太突然了,我得想想。明天给你回话。”
   放下电话,张万和思绪万千。泰和颇不容易,离婚后一个人孤身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自己打拼,这会儿遭遇困境,我不管他谁还有谁能管他?可如何管呢?在国内他得一切从头开始,要站住脚谈何容易?来自己的公司,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讨厌和鄙视家族企业,再说泰和开的是餐馆对房地产一窍不通,来了公司焉能服众?这样那样的想了一大阵子还是没有一个良策。老娘的事儿正头疼,又加上泰和的事儿叫张万和无法入眠。一会儿是老娘,一会儿是弟弟,两个事儿不停地在脑子里闪现着交替着。欸,有了!叫泰和回来照看老妈,我出钱,他出力。这个办法仿佛是个万全之策。从小泰和颇招老娘的喜欢,老娘对他的疼爱远比对我强得多。这样一来,老娘可以见到日思梦想的泰和,泰和也能由此解困,以尽多年未尽的孝道,估计老娘巴不得这样呢。
   次日张万和在电话里给泰和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泰和考虑后说:“行吧。我办个赴中国留学的签证。不过,这要给咱妈商量一下。”
   “这事儿,你说比我说的效果好,你说吧。”张万和担心老娘还在生自己的气。
   老娘一听多年不见的泰和要回来欣喜万分,连连说好:“早点回来吧。”
   数十天后,泰和从大洋彼岸飞回了故土,和苍老的母亲重逢了。老太太、万和、泰和一家三口在酒店好好吃了顿团圆饭,老娘爽朗的笑声着实叫两个儿子开心。饭桌上,万和说这是咱妈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最高兴的一天。
   泰和努力着弥补多年对母亲的亏欠,大事小事依着老娘的性子,处处哄着老娘开心,度过了顺风顺水顺心的半年光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子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以致泰和越来越适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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