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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爱情

作者: 秋心 时间: 2012-04-18 阅读: 8001次 点赞: 21个 评分: 1.0分

喆月登上南去的列车俯窗远望。茫茫原野,脉脉群山,滔滔江水,尽收眼底。斜晖洒下懒懒的胭脂红,把眼前的一切染得迷离朦胧,一股西北风吹来,直灌进鼻子,她觉得鼻子发

喆月登上南去的列车俯窗远望。茫茫原野,脉脉群山,滔滔江水,尽收眼底。斜晖洒下懒懒的胭脂红,把眼前的一切染得迷离朦胧,一股西北风吹来,直灌进鼻子,她觉得鼻子发酸,几滴泪水流了出来……
   再见了,北大荒的山山水水。再见了,疼我爱我的父老相亲。再见了荒凉的夜晚,荒凉的白日,荒凉的爱情,荒凉的人心。
   忘不了,十八岁的喆月告别了父母亲人,告别了家中优裕生活,告别了生他养他的繁华锦绣的上海滩黄浦江,背着行李乘上北上的列车……
   忘不了母亲送别时的眼泪。孩子,这么小就一个人离开家乡,到那么远,那么荒凉的北大荒,怎么生活呀,妈妈说不下去了……那泪水和着火车的呼啸声吞没了喆月的思想,喆月的幢憬和幻想,她也戚戚艾艾的哭泣了。
   如今,又是个十八年,自己已经徐娘半老,又乘上了这辆火车踏上了归途,叶落归根么?我的根在哪里?是上海自己的家乡,还是生活奋斗了十八年的第二故乡黑龙江?这里有有自己的青春热血,有自己奋斗拼搏的汗水和泪水,有青春爱情,儿女,还有像父母一样疼爱自己的乡亲。
   提起爱情,那曾经的温柔温暖,那曾经爱护关心体贴备至,那曾经的海誓山盟。那么多的曾经都成为曾经,那么深刻的爱情都跑哪里去了?如今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疼痛,和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堵得她心里发慌。她知道,这一去再无回头,可是,前方的路会是什么?自己该怎么走完这下半生的风雨兼程?
   唉……回想往事不堪回首。
   当年,火车一声长鸣,知青们到达了目的地,漭漭荒野,一座孤城,一个小站,城里没有高楼大厦,城外没有平坦的大路,崎岖坎坷,人烟稀少。接站的是公社党委副书记和大队书记。
   喆月和大家一起又坐上了28拖拉机,大家打着红旗,唱着广阔天地炼红心的歌曲,来到了一个更荒凉。百里无人烟的地方。一个遥远的小山村。
   一个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翘,极具个性的青年人走进了她。他就是旮旯村大队书记程森。
   “喆月,你年龄小,又长的这么娇气。能干农活么?不如和我去吧,我们大队正缺个教师。”
   “不,我不会教师,我家祖传的治病,我和爷爷学过一段时间,给大家看病我还在行。”
   “太好了,那就去我那里做个赤脚医生吧。”
   “什么赤脚医生呀?做医生还要光脚哇?”
   “不是,赤脚医生就是泥腿子医生,咱老百姓的医生。”
   “好吧,那我就跟你去做泥腿子医生。”
   喆月离开了知青集体,一个人来到旮旯村当赤脚医生。
   喆月就住在大队卫生所的里屋,搭了半埔土炕,和炉灶,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独立的艰苦生活。
   程森高中毕业回到家乡,他聪明能干,年轻有为,,很有进取心和开拓精神,在后山的小山坡上养殖了几百科木耳段,年末收成很好,还经常主动帮助贫困乡亲,很快入了党,并当上了大队书记。
   大队部和卫生所在一栋房子,程森经常找喆月帮忙写一些材料什么的。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你来我往相处感情很好。
   一个蒙蒙细雨的旁晚,喆月把湿乎乎的木头柈子抱到屋里,拿些桦树皮点火,可是,怎么也点不着,炉子里却冒着生烟,呛得她治咳嗽,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自言自语的说:妈妈呀,你在干什么?女儿在家的时候你什么也不让我干,现在可好,什么都得自己去做。我不会点火,不会做饭,饿的我前腔塌后腔。妈妈,怎么办呢?妈妈,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来了。”
   “哦,你怎么来了,你捡我便宜”。喆月撒娇的捶着程森
   “我怎么捡你便宜了?我是好心给你送饭来了,你别不识好人心。”
   又一个湿漉漉的夏日夜晚,程森抱着个用毯子包着的大包裹,老远就喊:“喆月,看我给你送什么了?”
   “啊,程森,这不是你家祖传的狍皮褥子么?给我拿来奶奶怎么办?”
   “你放心吧,就是奶奶让我给你送来的。她说,一个女孩子撇家舍业的大老远来的,多不容易,唉……谁家孩子谁不疼呀,他父母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大队部,还不惦念死呀。这女孩子呀,就怕着凉,再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独居,姑娘大了,这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咋整?你怎么向人家父母交代?”程森学着奶奶的腔调说了一堆。笑得喆月眼泪都流了出来。咔嚓一个炸雷响起,接着哗哗的瓢泼大雨下了起来。喆月身子有些发抖,程森轻轻地把喆月揽进怀里。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咔嚓嚓又是一串响雷,哗哗的大雨覆盖了整个山坳。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个人没有分开的想法。
   “程森,别走了,陪我吧,我害怕。”
   “嗯,这雨真是和我作对,关门雨下一宿,怕是停不了了。”
   咔嚓嚓……又是一阵惊雷炸响。喆月卷缩在程森的怀里,一声轻轻的长叹:唉……真是穷山恶水,俺家里从来也没听见这么响的炸雷。妈妈,妈妈,你知道么女儿是在怎样的煎熬?
   “你呀,又想家了吧?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
   “去侬的吧,阿拉害怕么”。喆月把家乡话都急出来了,她急的满脸通红。
   “逗你玩呢,看你急的。好了,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不走了。我就在外面卫生所的病床上住了。”
   “好哇,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把被子给你,我盖褥子就行了。”程森伸手摸摸土炕还挺热乎,也没说啥,抱起被子到外面卫生所的病床上睡了。
   虽然有程森在外屋作伴,喆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森,你说这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啥时能结束哇?我还能回家么?我可真想家。”
   “让我看呀,你们上海人太多了,我们山沟人太少了,把你们打发下来就没想让你们回去。死了那份心思吧。”
   喆月哭了,她绝望了,想起家里的优越条件,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一点苦,实指望下乡锻炼几年就回去了,没想到这一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咔嚓嚓……外面的风雨交加,屋里喆月雨泪双流。
   “你怎么了喆月?哭什么呀?这人就是命注定,该着你到我们山沟子里来,不然怎么会遇上我呀。来吧喆月,还是我陪你吧。”说着程森抱起被子挤到喆月的半埔小土炕上来。
   “你怎么到炕上来了?不是说好你住外面么?”
   “算了吧喆月,咱们这层窗户纸还是我来捅破吧,说句心里话,自打和你一见面,我就觉得特喜欢你,所以就和公社李书记要了你。喆月,你一个女孩子总这样生活我也不放心,你就嫁给我吧。”
   “啊?原来你早有预谋,俺不干,俺还得回家,回上海。”
   “回啥上海呀?别做美梦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嫁给我是你的福分,不然将来你们知青内部配对剩下的却要分配给当地社员做老婆,到那时候你可哭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喆月真的被程森吓着了,她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程森一看时机成熟,扑蹬一下跪在喆月跟前哭着说:“喆月,你就嫁给我吧。我对苍天发毒誓,我程森要有三心二意,要有对不起你的,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上山摔死,赶车压死……”
   不知为什么,对眼前这个青年书记,虽然说不上爱,却也丝丝缕缕的牵挂,听了他的言语不由得心痛起来,急忙爬起来,伸手把程森拉在怀里。程森乘势把喆月紧紧抱在怀里,把嘴唇贴了过去……
   两个年轻人的婚爱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发生了。外面的雨停了,天空露出一弯新月和漫天的星星,他们眨着眼睛,一会,又羞涩的躲进云层……
   喆月和程林结婚了,岳父心疼女儿,拿出三十万元钱说,拿去吧,回去投资干点事,主席说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那里有的是土地,还有好多山资源,程森不是养木耳段么?你们回去做强做大,帮助村里富裕起来,也没枉你到农村吃苦受累一场。
   在那八角钱一斤豆油,二分钱一根冰棍的年代,这三十万相当现在的三千万吧?他们拿着爸爸给的三十万,真的建起了木耳养殖基地,喆月和程森一起上山伐木头,往固定的山坡拉,没有走车的道路,他们就靠人力,一根根的把柞木拉回来,锯成木段,放置在山坡,然后四周圈起木杖子,年产五万吨的木耳场建起来了,喆月跟着一起浇水管理,摘木耳。还养殖了一些葔头蘑菇,衣服被刮破了,喆月的小脚趾被木段砸掉了半拉了,经过很长时间治疗才算好了。落下了残疾,可是喆月一点也不后悔,她觉得自己真的落实了毛主席的伟大指示。村里人有活干,也都有副业搞,家家安居乐业,都说喆月是个福星给村里带来了幸福。
   火车风驰电制,过去的时光就像眼前飞逝而去的电线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还能找回来么?她在仔细回味着,真正的婚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次,程森去外地考察村屯经济发展,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在火车遇到的,家里没什么人,自己想到东北闯闯,看看能干点什么不?两个人一搭讪,程森说跟我去吧,我们那里正好缺人,你就做个民办教师怎么样?姑娘一听就答应了。
   她叫桃花,年方二九,长得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桃花住在大队部,喆月看他一个人挺可怜的,经常找她到家里来吃饭,两个人相处很好,竟然成了好朋友。
   女人的感觉是最灵敏的,喆月总觉得程森有些不对头,有时候回家很晚。可是,女人也是最善良的,她总觉得程森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一双儿女一天天长大了。妈妈来信说:“把外孙给我送回来吧,在那里没有好学校,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可不行。”
   喆月送孩子回上海一个月回来,一个人走了十多里山路,进村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树梢,村里静悄悄的,她用手推门,门没有挂,她径直走了进来,走进卧室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听见屋里有人说话,也没在意,是不是谁来串门。她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一下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森和桃花赤裸裸的趴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啊?喆月,你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拍个电报?程森结结巴巴地说着,穿上了衣服。
   桃花急忙穿衣服。
   喆月像被雷击了一样,浑身战栗着,腿也软软的,她还是没说一句话,回身跑出了这个给了自己许多温暖幸福的家门。
   在婆婆家里,程森再次给喆月跪了下去。对不起喆月,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人,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他用手啪啪的打自己的嘴巴。脸打得通红,一滴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喆月的心像刀剜的一样疼痛,她真的原谅了他。程森把桃花送走了。
   想不到的是,三年以后,桃花抱着一个男孩找上门来。
   “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一个人在外面实在过不下去了,人们骂我养汉,说我未婚生孩子,还骂孩子野种。姐姐你让我怎么活呀?”
   喆月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偷了自己爱情,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一句话也不愿说。
   “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你让我怎样可怜你?我走?把这个家让给你么?”
   “不,姐姐,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我给你做牛做马,给你洗衣做饭,做农活。姐姐……”
   “不!这是我的家,决不允许你走进来。”
   “姐姐,求求你,原谅我吧,看在我们都是女人的份上,你就收留我吧。”
   喆月心里明白得很,她知道收留了她意味着什么,一夫二妻么?哈哈哈……
   喆月哈哈哈大笑了,看着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程森,她伤心透了,走,我走,我走……
   喆月喃喃自语着,她收拾了东西,和程森说:“咱们离婚吧,我给她腾地方。”
   就这样,一场荒凉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各位乘客们,列车前方到站上海浦东,是咱们这次旅行的终点站……
   喆月抹掉眼角几滴伤心的泪水,附窗远眺,一轮红日挂在湛蓝的苍空,滚滚奔腾的黄浦江闪着银色的光芒,亲爱的黄浦江,亲爱的爸爸妈妈,女儿回来了,可是,你知道女儿把什么丢在北大荒了么?是女儿的情,女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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