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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映山红 ——一个农村村妇之死

作者: tzsjj201312 时间: 2012-04-18 阅读: 508次 点赞: 514个 评分: 3.0分

“凤娘喝农药了!被送到安庆116医院去了!”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山村炸开了锅,也让龙年正月的喜庆气氛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人们互相奔走相告着,纷纷赶去看着

“凤娘喝农药了!被送到安庆116医院去了!”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山村炸开了锅,也让龙年正月的喜庆气氛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人们互相奔走相告着,纷纷赶去看着。
   说起凤娘,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长相一般,个子较矮、皮肤黝黑,有时甚至还有点傻傻的感觉,是一个朴朴实实的典型的农村村妇,但在这个人口不足两千人的小山村里,那还是人人皆知的,也算是小山村的知名人物。
   她在小山村的知名度大部分源于她的丈夫憨送。憨送长相丑陋,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狰狞的黑牙,五官扭成一团,让人有点不寒而栗。但大家都喜欢和憨送说话,因为他口齿不清,常常闹笑话,农忙时,不管多累,只要和憨送一说话,大家就会“一笑解千累”,是村民们取乐的好对象。但是凤娘和憨送在一起却乐不起来,她嫌憨送说话含糊,是大家取笑的对象,很瞧不起他。所幸,让凤娘感到非常自豪的是他的儿子小送,毕竟读了书,用憨送的话说是成了国家人,想当初考上大学时亲戚乡邻都来祝贺,凤娘家办了二十大桌,那是何等风光,风娘因此时常想起还独自乐着呢,也就只有那天她才发现憨送说话很幽默、笑起来还蛮可爱的,凤娘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近年来,不知什么原因全国各地都兴起了造庙的风气,凤娘所在的小山村也盖起了一座庙,庙里供奉着十几尊大大小小的菩萨,庙里的主持是个女的,凤娘和庙里的主持走的很近,几乎天天都去上香拜佛,敬香的钱花了不少,晚上还给庙里的主持陪伴,她想以此虔诚的心来保佑她的全家都过上好日子,保佑已经大学毕业的儿子能快点找到工作。可这却冷落了憨送,让憨送对凤娘很不满,两人经常为此吵架。偏偏在这时,又传来儿子小送一时没找到工作,竟糊里糊涂地加入了传销,电话也联系不上,人也不见踪影。凤娘有些迷糊了,按理说,儿子是大学生,是高知识分子,在她看来儿子是无所不知的,怎么会上了传销的当,那书难道是白念了?
   邻村的田被承包了,村里的妇女们就给那个种田大户做点零工。这天,凤娘跟邻村里的一些妇女在田里干农活。大家聊到了各自的儿女,妇女们一说起自己的儿女,语气中透露着自豪,两眼闪着喜悦之光,聊得那是个热火朝天。这时有人发现凤娘在一旁默不吭声,泪流满面的,问她为什么哭?她说“你们家孩子都好,我家儿子一连三个月都没有个音信,不知道他在哪?这么多年了,家里供他读大学,已是把家都掏空了,而他一分钱没赚到,至今还要花我们的血汗钱。我家憨送也不会赚钱,家家都搞得好,就我家穷,这种日子太难过了,活着没意思。”妇女们安慰说:“没事,儿子靠不住,你不是还有女儿吗?”凤娘摇了摇头说:“女儿虽孝顺,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前天请我到她家吃饭,烧了一个鸡腿子,我很想吃,但小外甥女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只好把夹到碗里的鸡腿子剥了皮给了她了,我就吃了点鸡皮。”妇女们都沉默了,后来大家还是安慰说,生活是一天比一天好的。然而,从那以后,人们发现凤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嘴里唠叨着“么样搞?么样搞?这日子怎么过?”
   让凤娘更忧郁的是腊月,年关前在外做生意的、打工的都回家了。今年过年与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山村里的小轿车多了,还尽是些广本,尼桑之类的好车,连奇瑞QQ都瞧不上眼了,人们谈论的话题都是今年赚了十几万、几十万,就连往日偷鸡摸狗的大黑子在外靠做馒头都买上了大众,财富的瞬增,人们“以钱论英雄”的价值观的变化,挑战着凤娘那根脆弱的神经。而凤娘家那读过大学的儿子依旧是杳无音讯,凤娘崩溃了。虽然是刚过五十的人,但头发似乎一夜间全白了。
   龙年正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小山村很热闹,有好几家都在做喜事。小山村里的村民们分成几拨都聚集做喜事的那几家,大家在一块拉拉家常,磕着瓜子,吃着喜糖,喜气洋洋的。但这种场合少不了阿兰母子。阿兰,是个孬子,但她很快乐,她见人就笑,嘴里经常哼着90年代初流行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没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扯着嗓子吼着,“一把火,一把火……”歌声常常勾起了了人们对往日的回忆。阿兰在十年前就出嫁了,夫家离本村不远,丈夫比阿兰大20岁,大脑还较正常,婚后一年阿兰就生了个傻儿子,比阿兰还孬,大小伙子经常不穿衣服的跟阿兰回娘家。阿兰母子最喜欢人家做大事,这样就可以大吃大喝一顿了。正在大家都沉浸在喜庆气氛中时,突然听见凤娘隔壁的胖大姐大呼,“不得了了,凤娘喝农药了!”“我刚才从她家门前经过,看见她一个人做在门前台阶上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叫她,她不理我,走近只见她不停地说,么样搞?么样搞?别人家都搞得好,就我家不照,没有钱。人家都做喜事,我家还不知道媳妇在哪里?么样搞喔?接着,我见她呕吐不停,伴有浓浓的农药味,我就知道不好了。”胖大姐向周围的人诉说着。凤娘家的亲房弟兄们赶紧找车把凤娘送到县医院,后来听说凤娘情况较严重,直接送到了安庆116医院。
   一个星期后,凤娘由于抢救及时,平安回家了。大家都争相去看望凤娘,有的拿着几十个鸡蛋、有的拎着两刀肉、有的拿点营养品等等,东西不论多少,都代表了乡亲们的心意,大家都纷纷劝慰着凤娘,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凤娘一一答谢着大家的盛情,但等大家走后,凤娘又是一脸的落寞。
   十几天后,打工的出去打工,留守的在家留守,小山村又恢复了宁静。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两个月。
   “你这个捞子(孬子),你怎么走这条露(路),喜(气)死人了”憨送那含糊不清的哭叫声像尖刀般刺破了乡村宁静。
   凤娘上吊了。用那条儿子高中毕业时用来捆书的尼龙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出殡那天,小山村留守在家的人都去了。根据习俗,憨送家办了十几桌,伙食还算丰盛,当然阿兰母子也在场。
   阿兰用手抓起一块红烧肉给傻儿子说“好七(吃),好七(吃),多七(吃)点,等下子我带你到山上去摘映山红。”
   大家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大山,才发觉,山上已是开满似血般的映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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