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后传之投胎转世 第六节 ——净坛使者欲捕蝉 河东狮吼偏在后
作者: 波澜
时间: 2014-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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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坛使者欲捕蝉河东狮吼偏在后 那虎先锋正欲成其好事,忽听得有人喊:“净坛使者驾到!”只惊得虎先锋面色骤变,慌张张爬起身,匆忙忙整衣裳,尚未收拾停当,便听
摘要:白骨夫人急忙起身万福,道:“大人贵人多忘事,不曾记得旧人了?”
净坛使者欲捕蝉河东狮吼偏在后
那虎先锋正欲成其好事,忽听得有人喊:“净坛使者驾到!”只惊得虎先锋面色骤变,慌张张爬起身,匆忙忙整衣裳,尚未收拾停当,便听得门外一声声如洪钟般的呼喊传了进来。
“那死大虫哪里快活呢?怎不出来见我老猪!”说话间,只见门帘一挑,进来一条身穿官服的黑大汉,果然生得丑陋:黑脸似乌炭,短毛赛钢针,长喙莲蓬头,大耳蒲葵扇,膀阔腰圆,大腹便便,那官服被撑得几欲开裂。乃是猪刚鬣,俗称猪八戒的是也。
虎先锋口称大人,纳头便拜。行礼未毕,八戒便已看到一旁坐着的白骨夫人,不及还礼,便撇下虎先锋,迎了上去,定睛观瞧,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雪肤,酥胸微露,香腮胜雪,柳眉积黛,杏眼闪星,贝齿烁珠;体似微风扶弱柳,声如娇莺啭春林;胜似海棠笼晓日,不让杏花弄春晴。那八戒见她生得如此俊俏,不由得凡心大动,色心更起,整整红紫之官服,扶扶切云之官帽,摆摆摇摇,充作个斯文气象,走上前去,对白骨夫人作揖行礼,问:“小娘子哪里人氏?怎么从不曾在高老庄见过?”
白骨夫人急忙起身万福,道:“大人贵人多忘事,不曾记得旧人了?”
呆子将硕大的猪头摇了又摆,道:“恕在下眼拙,确实不曾识得懿范。”
“贱妾乃是白骨夫人,与大人在白虎岭有过一面之缘,当日贱妾要送斋饭与三藏师父和使者大人享用,那泼猴却污蔑贱妾心怀不轨,蒙大人多方与我开脱,最终贱妾虽仍被那泼猴一棒打死,然则妾身每每念及大人一言之助,仍不胜感激之情。”
那呆子恍然大悟,喜道:“原来是夫人,怪不得今晨喜鹊登枝冲我叫,却原来是白骨夫人尊驾到,真是喜从天降!”
“大人言重了。”白骨夫人又深深万福道。
“夫人请起,请起!”八戒上前扶起白骨夫人,便要去抚摸白骨夫人那双素手柔荑。
“大人,您先请虎先锋起身不迟。”白骨夫人脸现红云道。
“不打紧,不打紧,让那死大虫跪个一时半晌、三时五刻的也死不了,倒是夫人久不相见,这一向可好?”那呆子忽地瞥见白骨夫人云鬓半偏,衣衫不整,忙拉着白骨夫人一旁坐下,急切问道,“夫人如此狼狈,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欺负不成?有谁敢来这高老庄撒野,岂不是寿星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来,来,告诉俺老猪,俺来替你做主!是不是这条只臭老虎欺负你了?我便知道这厮躲在屋里不干好事!我将他剁了去喂狗,为夫人出气便是!”
白骨夫人看了看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几欲瘫倒的虎先锋一眼,道:“不曾,不曾。我与先锋叙旧,说到动情处,不能自已,以至于乱了衣冠,大人见谅。”
那呆子冷哼一声,对虎先锋道:“你这厮,还在这里赖着不走,难不成还有什么非分之想?想跪,门外跪着去!”
“不敢,不敢,属下告退,属下告退。”虎先锋如遇大赦,赶忙起身,忙不迭地弓着身子退出门外,自行离开不提。
待到虎先锋出门,八戒便一把抓着白骨夫人的手,问道:“夫人一向可好?可想煞俺老猪了!老猪仍记得那一日,泼猴一棍将夫人打死在地,老猪真是心疼不已,恨不得替夫人受那一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夫人香消玉殒,那倾国倾城的貌,化作了嶙嶙峋峋的骨,时至今日,俺老猪仍对夫人挂怀不已,不知夫人这许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托大人的福,贱妾这些年日子倒还熬得过去。那一日,贱妾虽被那泼猴打了一棒,但是并未魂飞魄散,等他离开之后,贱妾便又聚敛起魂魄,然则却已大伤元神,不能再变化人形,修道求仙,终成了个孤魂野鬼,这许多年到处飘荡,不胜悲苦。”说道这里,白骨夫人不由得潸然泪下,抬起衣袖拭泪不已。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夫人不必太过悲伤,”八戒拍拍白骨夫人的手道,然后将手放在白骨夫人背上轻轻抚摸,又道,“夫人也不必太与那傻猴子计较,那猴头,哦,是我那猴哥,下场并不比夫人好到哪里去。”
白骨夫人收泪停拭问:“此话怎讲?”
“夫人不知,我那猴哥,虽然本事大,但少不更事,整日里与猕猴为伍,猿猱做伴,哪里晓得人世间的阴险勾当?你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幼稚得很呢!想当年,这猴子便被太白金星用一根棒棒糖诱骗到天庭,做了个有职无品忙死累活的弼马温。那天,太白金星驾临花果山,与我那猴哥一起坐在一棵桃树下,饱尝了花果山的特产后,金星便递过一根棒棒糖让猴哥吃,猴哥哪曾吃过棒棒糖?一吃之下,只觉得满口生津,唇齿留香,从此,猴哥便以为世上最美味的就是棒棒糖了。金星告诉猴哥道,天宫到处都是棒棒糖,每个月还可以按时领到棒棒糖,直说得我那猴哥心花怒放,于是与太白金星一起到天宫,做了个弼马温。可怜我那猴哥,为了天天有棒棒糖吃,把那匹天马养得膘肥体壮!”
“那匹?”白骨夫人奇道,“天宫的御马监里难道只有一匹天马?”
“不错,那天马确实只有一匹。夫人你想,玉帝倘若外出,或乘龙或驾凤,又有从西方买来的凯迪拉云、劳斯莱云,玛莎拉云,那里还会想到有一匹天马?八百多年之间,玉帝大概只想到了一回,过问了一句,说改天要临幸御马监,去视察一下。倒是把负责御马监的监理吓了一跳,赶紧从各处拼凑了四五十匹马过来准备迎接玉帝检查,又怕不够,便又从凡间收购了百十张马皮,打算让一干下人装扮成天马模样,躲在马厩深处,以求蒙混过关。然而事后玉帝也就忘了,不曾去视察,只不过是虚惊一场,所以那匹天马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不过养马的官员倒是挺多,却说弼马温上面有十温长、百温长、千温长、万温长,还有个十万温长在精简机构的时候被裁掉了,虽然被裁掉,不过那神仙还在,改换名称,叫做御马监监理,级别倒是没变,俸禄也一样。”
“喔,原来如此!”白骨夫人点头道,“后来便怎样?”
“后来,猴哥知晓了此事,便大闹天宫,反下天庭,又被佛祖压在了五行山下,再后来的事情,夫人想必已经是知道的了?”
“是,自然知道。”
“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之后,猴哥天灾满足,脱难已毕,本打算回花果山老家去,从此种地耕田、植桑栽桃,再也不管这三界的是是非非了,没成想,却又被三藏师父用一根棒棒糖——那时候他仍然还只晓得棒棒糖好吃——诱骗着陪师父到西天走了一遭,也不晓得受了多少苦楚,遭了多少冤屈。每当猴哥心生悔意的时候,三藏师父总是说:‘待得到了西天,便与你棒棒糖吃!’三藏师父常常还要充满深情地说,‘想那西天,遍地都是棒棒糖!你便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于是猴哥便与三藏一起悠然神往了。然而这根棒棒糖,孙猴子最终还是没能吃上,那西天只有遍地黄金,就连喝水的杯子,吃饭的钵盂,五谷轮回的马桶都要用黄金打造,真真一个纸醉金迷的所在,然而却并没有棒棒糖可吃。时至今日,俺老猪遇到那猴头,那猴子还总是跟俺说:‘俺老孙真傻,真的,俺单知道西天有棒棒糖好吃,却不知道西天的棒棒糖是黄金做的。’夫人,这猴头,可比夫人你倒霉多了呀!”
白骨夫人点点头道:“大人这么一说,贱妾心里就好受多了,唉,这也是前世的冤孽,想来贱妾必定是前世欠了那猴头一条性命,故此要挨他一棒,还了前世积欠他的恩怨,从此得了解脱,也就罢了。”白骨夫人顿了顿,又问,“使者缘何不在天宫做官,却到这下界受此约束?”
“不瞒夫人,”八戒道,“夫人不曾在天庭呆过,对此不甚了了,你可知那天庭可不是个好所在,太易招惹是非。”
“招惹是非?”
“是啊。”
“大人,不知此话怎讲?”
“想当年,俺老猪做的乃是那天蓬元帅,统帅天河八万水兵,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快活!不成想,被提拔起来的天蓬元帅越来越多,累积到最后,竟有了一千余众,俺老猪只是其中之一,统帅的水兵,也只剩了八十多名!眼见着这元帅的名额还要增加,玉帝没奈何,便又设了一个天蓬大帅来管理俺们。”
“那便又如何?”
“你道这天蓬大帅是谁?便是当年在乌鸡国将国王推下水井的那头被骟了的青狮。那日里,猴哥打败了那头青狮,便有文殊菩萨现身,要收了那头青狮去,猴哥却不依不饶,要治他祸乱后宫的罪过,文殊菩萨便告知俺们道,他乃是个骟了的狮子。俺老猪多事,走近前,就手摸了那厮一把,笑着道了一句:‘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不成想,这厮竟记恨了千年之久,他心知打不过俺猴哥,便想方设法做了俺老猪的顶头上司,想要报那一语之仇。自打做了天蓬大帅,这厮便天天盯着俺的肥臀流口水,不知是想要给俺红烧爆炒了,还是想要把俺老猪也去了势,变作与他一般!俺老猪哪里受得了这厮的鸟气?就向玉帝要了这个差事,到下界逍遥自在来了。”
“大人果然好谋划!”
“那是自然!”八戒道,“俺虽然下到凡间,神通不丢,武艺仍在,在这高老庄呼朋唤友,称霸一方,岂不比在天庭逍遥得多?”
白骨夫人一挑大拇指,道:“大人这等造化,真是羡煞旁妖也!”
“适才夫人言道,要投胎转世?”
“是啊,贱妾想要转世为人,总胜过做个野鬼。”
“嘿,有俺老猪,夫人又何必去投胎为人呢?莫如就留在高老庄,做俺的侍妾,让俺老猪罩着你如何?”
“这……”
“难不成夫人还对俺老猪有所怀疑不成?”八戒抬起右手,做个龙探爪的形状,道,“想俺老猪一身本领,遍体神通,一柄九齿钉耙,打遍三界,罕逢对手,哪个敢惹俺老猪?”
“贱妾真是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好事啊!”白骨夫人起身万福,拜谢不已。
“如此……夫人便是答应了?”八戒道。
白骨夫人含笑不语,只是微微点头。八戒闻言,裂开那似火盆般大嘴,乐不可支,起身到门口,挑开门帘,一声声喊着备酒设宴。转回身,坐到白骨夫人身边,细细打量,只看得白骨夫人含情娇羞,两腮绯红。
半晌,白骨夫人问道,“大人,久闻您武艺高强,一十八路疯猪耙法,不曾遇过敌手,可否让贱妾一开眼界?”
“这个……”八戒面露难色。
“怎么?”
“我那钉耙……”
“大人的钉耙怎样?”白骨夫人奇道,“常言道,猛士剑,不离手,壮士刀,常在身,大人的钉耙却到哪里去了?”
八戒尚未答话,只听得门外一声断喝:“钉耙在此!”只听门帘一动,进来一悍妇,身高体胖,生得凶悍,只见她,面赛银盆,头比大斗,腰粗堪如打水桶,腿壮不次拴马桩,衣袖松垮垮地挽到臂弯,左手叉腰,右手擎着一柄明瓦瓦亮晶晶黑魆魆尖利利的九齿钉耙。那悍妇叫道:“那头骚猪在哪里?快给老娘滚出来!”
便见那八戒,大袖一甩,两腿一撑,口中叫道:“苦也,苦也,俺家里那河东狮吼来了……”话未说完,早一头钻进了桌子底下。那夫人将手中钉耙在地上一顿,双环响亮,不待八戒有何反应,举耙就筑,将一张檀木八仙桌捣得粉碎,那夫人将九齿钉耙交到左手,伸右手,一把拧住八戒蒲扇般的大耳,往外便拖,直疼得八戒叫道:“哎呦呦,夫人手下留情!轻点,轻点!”
“你这遭瘟的骚猪,竟敢在这里和小娘们勾勾搭搭,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那夫人又回头看了早已吓得浑身筛糠相似的白骨夫人一眼,喝道:“还不快滚,要老娘亲自动手不成!”
白骨夫人如遇大赦,不敢多话,一头冲出厢房,急忙忙逃出高老庄去了。
这真是:
做妖不成欲做人,白骨夫人下凡尘,辗转颠沛难投胎,不亚当年取经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