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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的光棍街

作者: 尹伊雪 时间: 2014-11-21 阅读: 381次 点赞: 38个 评分: 3.0分

  不知是上天有意的安排,还是地皮土性的原因,几百年的梧桐树依然枝叶繁茂,郁郁葱葱。而树下一条街,从东到西,青一色的男人们,青一色的一条龙,青一色的光棍汉


   不知是上天有意的安排,还是地皮土性的原因,几百年的梧桐树依然枝叶繁茂,郁郁葱葱。而树下一条街,从东到西,青一色的男人们,青一色的一条龙,青一色的光棍汉。在县里当了一辈子干部而退休又回村担当起村支部书记的高亦榛叹声说:“看看这,老的,大的,小的一条一条的光棍,这梧桐树下的这条街都成了“光棍街”了!”“光棍街”以此而得名。
   住在东头的阿三,勤劳,憨实,虽然有点穷,但亲戚好里。他有一个姑姑嫁了一个军官在哈尔滨,年年给他家寄钱,阿三把这些钱攒了起来,为了讨个媳妇,是东求爷爷,西告奶奶,但因为他人样太差,三十大几了,也没有讨到媳妇。阿三泄气啦,算了,还是稳稳打咱的光棍吧。
   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个女儿初长成,叫花盛,取花儿盛开的意思。一家人满以为这个花盛能给这个家带来好运,带来勃勃生机的景象,又有谁能想到这花盛却是个说灵也不灵,说傻也不傻的角色。父亲气得一病不起,母亲糟心一脚不慎跌成了个疯子。花盛的名子与花生同音,久而久之,人们也不叫她花盛了,干脆叫她“花生”。
   花生十八岁了,村里人看这一户人家可怜,东家媒,西家婆的把花生嫁给了有些钱的阿三,阿三比花生大一个半龙头。结婚的那天,喜的个阿三妈拖着声调说:“家有梧桐招凤凰,咱农村人,管他灵的,还是傻的,跟咱过日子就是好!”
   阿三成了结束光棍生活的第一个男人,也成了光棍街的榜样,更成了光棍们羡慕的偶象。花生跟着也成了这棵梧桐树下这条光棍街的宝贝!
   风起萧蔷,红杏出墙。花香招蝶地引出一段一段笑人的故事来……
  
   阿三妈也没有全说对,梧桐招凤凰不假,因为它是老辈传下来的话,但凤凰不一定都来,不然这梧桐树下就不会有这条光棍街了。
   小磨盘年轻时在村里还算是一个人物,能说会道,见风使陀。围着当官的陀啦啦转,人叫外号“小磨盘”。一,个子小;二,反应快。跟着村里一个编席的当徒弟,因为会说,很讨师傅喜欢。那席匠有个妹子,模样也还算不错,只可惜小时候中风。坏了一只眼,那席匠听徒弟围着他说的都是好听的话,认为徒弟心眼不坏,就把妹子许了小磨盘,谁知这小磨盘人小心大,对着师傅明说自己没什么本事,养不了家口,暗里却嫌人家一只眼,这段婚事告吹。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小磨盘自己也不曾想会打了光棍,搁不住个人物打了光棍的面子,离村进城,修洋车补鞋,坐地摆摊,挣一花两,吃喝串门,老来归乡,就跟阿三是邻家,由于天天见面,又会说,就把花生勾引到自己的屋里,三天一大肉,五天一小肉地供养着花生,花生呢乐的有吃又有喝,且还是好吃的好喝的,乐不思蜀,干脆不回家,急的个阿三搁墙骂:“小磨盘,小磨盘,毛驴拉着绕弯转,破布一捂你瞎了眼,挨了棍子你不敢言。”意思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瞎驴,谁打,谁骂也不知道吗?
   小磨盘也是经不住阿三骂,隔着墙回道:“自己的老婆你还管不住呢,瞎叫唤啥?”意思是你是蠢驴。
   阿三不服气,天天早上起来就往小磨盘的门上尿,并扬言要杀了小磨盘。
   这一叫喊不打紧,又把老婆推给了另一个光棍汉。
  
   阿三妈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岁数老大不小,讨个媳妇不容易,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媳妇当闺女待,就是大鱼大肉吃不上,那红糖鸡蛋也不能断,可没曾想自己掏钱讨来的媳妇,却钻进了别人的被窝里,这是什么道理呀?于是,她天天跑到村委会的办公室,会计扑哧一笑:“这年月谁还讲究这个,谁还管这个破事呢?”
   阿三妈急得跺脚道:“你也不学个好,这是什么世道呀?”
   阿三和小磨盘这么一闹,惊动了整条光棍街,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光棍飞猫腿,三枝一叶,条件不错,年轻时跟着大伯给生产队当电工,也算脱产人员,干鞋净袜,尤其是电线杆上的功夫,擦流上。擦流下,跟猫似的。村里的闺女们蜜蜂做窝地逑着他,轰着他。他却迷上了老支书那城里的儿媳妇,不能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但能娶到像老支书那样的儿媳妇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可世间的事有几件是顺人意的,结果是城里美丽的天鹅也没有飞来,连村上那乌鸦喜鹊也飞走了,更别说那富贵凤凰落梧桐了。老弟兄三还指望这根宝贝苗延续香火呢。
   飞猫腿大病一场泄了气,打了光棍,一听阿三和小磨盘打疯争,他便趁虚而入:“人呀,就这么回事,不管怎么活几天算啦,有什么意思呢?不就是你哄我,我哄你混两天嘛!我要是有个女人看上我,我发誓绝不管人,谁没有点自由权呢,再说,谁没有个三瓜两枣,五薄六厚呢?”
   这一通不软也不硬,看是拉架,听是劝的话,无疑给花生放了一条长长的线,池塘大的网,使的花生心里为之一动,微笑的目光上下瞟着这个眼眶骨高,而庙庙小的光棍汉,这正是阿三门上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这才又演出一场瞎猫碰着死老鼠的风流小调来。
  
   飞猫腿成了小磨盘家的常客,和花生又说又笑,小磨盘看在眼里,骂在心上:“狗撵老鼠,多管闲事,你来我家掺和些啥?”
   骂归骂,但他还得捧着飞猫腿,一,人家会电工,二,不能惹花生,花生毕竟不是自己的老婆。花生呢只要有男人捧着乐乎。她没有上过学,被家庭所困,她们家没有招惹过谁,也就没人跟她们过不去,她没有见过什么珍珠玛瑙绿宝石,也没有戴过什么金银首饰红翡翠,而今看到这男人们为她斗的个公鸡大红脸,打的个天塌地又陷,好玩!更好玩的是这个给她只镯儿,那个给她只耳环,把她这只麻雀打扮的不是凤凰展翅,也是孔雀开屏。阿三门上的她这只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不光照亮了梧桐树下的这条光棍街,还照红了这条街上的光棍汉们的心,她顿时觉着自己就是梧桐树上那鸟巢里的宝——美美脆,给点雨水,她就珍珠落玉盘,给点阳光,她就放射出灿烂。
   飞猫腿为了把花生闹到自己屋里,那是千方百计,绞尽脑汁,付出了金钱和汗水,他看见村里那些年轻小媳妇时兴啥,就给花生穿啥,村里来了卖啥的,就给花生买啥,吃的喝的比小磨盘还高等几倍,花生小燕子似地扶起不扶倒,抖了抖翅膀,落进了飞猫腿的窝里。
   男人一旦有了女人,身价提高,身高大增。飞猫腿自从把花生闹到自己屋里,说话语气变味了,阴阳怪气,南腔北调。出来进去的瞎哼哼,“小妹妹呀小妹妹,你是哥哥我屋里的一盏灯,白日黑地照亮我的心……”
   飞猫腿这一唱,搅醒了隔壁七郎八虎“杨家将”。
   杨家,弟兄六个,真正青一色的一条龙,挤在三眼一棒槌杵的土窑里,由于一干后生,家境不太好,有那个女人愿意跳进这虎狼窝里扛锅做饭,拾掇家务呢,于是都打了光棍,老大越大越难找,老二屁股后面跟着跑,老三看看局势当机立断做了上门女婿,可命中注定是打光棍的料,两口生气老婆一气跳了河,他被丈人赶出了门,从此一蹶不振。老五好歹念过几天书,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报名当了几天兵,最后还得回到这土窑里。家里没有个女人不成家,锅盆碗地,乱五乱六,扣眼错扣,揍三裂四,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真正是懒光棍懒光棍,一觉睡到半晌午。经这飞猫腿这么一唱,这才又唱出一出光棍趣调来……
  
   要说家有梧桐招凤凰是老辈传下来的话,那么“异样异样实异样,肚脐眼长在脊背上”,也是老辈传下来的话。
   这杨家老四,性格怪僻,比肚脐眼长在脊背上还异样,肚脐眼长在脊背上就够异样的了,他呢,恐怕是长在头顶上,或者是长在脚后跟上了吧。他斜咪着两眼,带嘲讽地看着出来进去瞎哼哼的飞猫腿,嘟嘟囔囔道:“瞎猫逮着个死老鼠,美啥呢,墙上帖的画妮妮不比阿三老婆好看吗?好看多了,几百倍,有本事闹一个去,哼!大亏那么美,还不是和我一样光棍吗,靠小姨生孩子——不叫爹,小姨,她是你老婆的妹子,你和小姨睡觉生多少孩子,那也是叫你姨夫的,你见过一窝子串了种的叫过谁爹呢,还不是叫那不是爹的爹吗,狗衔尿频——瞎喜欢。”
   杨家老四正自个儿叨叨,却被路过的尼玛尔听到:“半夜念咒,给鬼说呢?”
   杨家老四,白翻了尼玛尔一眼。
   尼玛尔讨了个没趣,惺惺地走开,心里骂道:你妈儿,牛啥,走着瞧。
   这尼玛尔,是光棍里的大赖鬼,因他一句“你妈儿”是口头弹,也因他舌头有些短,咬字不正,发音不准,人送外号“尼玛尔”。尼玛尔是个谁要给他脸色看,就一定要害谁一下的种,所以,他无论去到谁家,谁家都会给句好话,打发走了就算。可杨家老四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针尖对麦芒,尖碰了尖啦,两个人从此结下了不快。
   村里有个寡妇,胖胖的,鼻梁也很高,怕太阳嗮,头上常常裹一块白底黑花的布巾,跟美国庄园女主人似的,人送外号“美国”。这美国为了找个帮种地的搭手,就跟尼玛尔好起来,谁料想尼玛尔心眼儿不怎么好,但凡跟谁有过急,就非还了不可,美国嫌他惹是生非麻烦,再不让他进家门半步。可一个女人家,地里活耕种收割都很棘手,她必须还得找个帮手,来维持她不幸的日子,于是她卯上了杨家老四,杨家十二寡妇征西再演,六寡妇喧闹杨家六兄弟。
  
   现代社会男女间的破事已不稀罕,但要发生在老实敦厚的杨家兄弟们身上,那就是老鼠掉到水缸里——时髦(湿毛)。
   美国不让尼玛尔进门,不干杨家老四的事,尼玛尔怀恨在心的并不是杨家老四不给他答话,而是美国。自从美国和杨家老四好上以后,村里又一个寡妇印度便也掺和进来,同病相怜。相互帮助。印度人高马大,话语牛气。其实她不是寡妇,她男人在大城市,看不起她这个农村女人,抛弃了她,她痛恨男人,发誓再不接触男人,村里人看她硬气刚强,肚量又大,简称硬肚,于印度同音,便送外号“印度”。
   一棒槌杵的土窑里,自从有了美国印度这两个女人后,光棍们的院里有了笑声,有了生机。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杨家兄弟们帮她们耕种收割,她们也给他们洗涮拾掇,把个光棍屋整理的干干净净,清清气气。打谷子,退玉米,场上院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尤其是冬天,杨家老四把土炕烧的热热腾腾,两个女人坐在热炕上打毛衣,纳垫底,相互调侃,趣笑逗乐,光棍汉的热炕上有了女人的大屁股光棍汉的日子就是另一番的景象,乐的个杨家老四屁颠屁颠地光往小卖铺跑,今天一大包,明天一小包,男人吗,只要女人对他们好,别说是好吃的,就是生命他也愿意给你,更不用说是打着光棍的男人了。
   尼玛尔和美国情断丝连,看着美国常常出入杨家,便想着法子怎样治一治杨家,看见杨家老大在冬日的阳光下嗮太阳,便揍到跟前不阴不阳地说:“怎么,被人家撵出来了还是给人家让屋呢?”
   杨家老大,微微睁了一下眼:“也不是撵,也不是让,俺家老四本事儿大着呢,一个人养活着两个国家,我在外边受点寒乐意!”
   尼玛尔又阴阳道:“小集团召开秘密会,几时开也不告给俺一声,实在不顾伴哩,两个女人怎也得让给你一个,还兄弟呢?”
   杨家老大笑道:“世界上的国家多呢,不是还有朝鲜吗?”
   尼玛尔阴阳道:“你还加拿大呢,朝鲜,看看那个大闺女愿意和你说一句话呢?去越南吧?你妈儿!”
   两个正斗着嘴皮子,飞猫腿和花生打家里出来,杨家老大和尼玛尔同声问道:“穿扮的精精干干哩,这是准备上那儿呀?”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尼玛尔插足阿三门,小磨盘急匆匆大闹服装城。
  
   多事的尼玛尔,看着飞猫腿和花生,说说笑笑向村口走去,就琢磨道:“肯定又进城去呀!”既然美国狡猾。不如这不灵不傻的花生好舞闹,他丢下杨家老大,跑到阿三家,阿三正劈柴火,尼玛尔笑着说:“阿三,在热的炕头,没有女人也是冷的,看看飞猫腿,那才是真两口,嘻嘻哈哈又逛城去了?”
   阿三气道:“她就是去香港,出国也是我阿三的老婆!”
   尼玛尔听阿三这么说,退了出来,拐进了小磨盘家,小磨盘还睡,尼玛尔说:“怎么还睡?我碰着花生了。她让我给你传话她在城里等你?”
   小磨盘将信将疑,翻了个身,尼玛尔又将道:“啊三说了,他那老婆,给别人都是演戏的,唯有给小磨盘才是真心实意呢,小磨盘知道怎样疼爱女人!”
   小磨盘一听这话,很不得尼玛尔快走,可尼玛尔就是不走,尼玛尔心想,这火点着,还得上点汽油,火才旺,火旺起来,他就去灭,何愁花生不到手。
   尼玛尔看着小磨盘那着急样,添柴道:“我看呀,阿三是没信心往回收拾老婆了,花生年轻呀,不缺男人,说不定跑村了呢?”
   小磨盘对尼玛尔说:“小卖铺有人没有?我没酒了!”
   尼玛尔得意一笑:“那我给你跑一趟看看去?”
   尼玛尔一走,小磨盘匆匆穿上衣服,租车进了县城,他知道花生喜欢那座服装城。
   在兴兴服装城,小磨盘把外套领一提,捂住脸,悄悄找到飞猫腿和花生,此时飞猫腿和花生正和摊主搞着一双鞋价,小磨盘装了个哑巴,手指着一双皮鞋,叫摊主拿下看看,趁摊主不见,把这鞋装进飞猫腿提的包里,然后快速离开,站一边看热闹,那摊主在找那看鞋的顾客时,不见,就嚷着有小偷,招集人,挨个搜,搜到飞猫腿身上,飞猫腿无辜遭了顿打,好不冤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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