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的传说
作者: 白音塔拉
时间: 2014-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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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黄河流经很北的地方,近岸有个山镇,叫着镇强。这个地方古老偏僻,风俗人情和别处不一样。 这个地方树多,漫山遍野都是树。这个地方的石头也多,沟
一
黄河流经很北的地方,近岸有个山镇,叫着镇强。这个地方古老偏僻,风俗人情和别处不一样。
这个地方树多,漫山遍野都是树。这个地方的石头也多,沟沟岔岔净是石头。这个地方的人,不住房子,住着用石头砌成的窑洞,怕洪水么?也许,这个山镇在黄河的岸边?不对,山镇是在高高的山崖上呀?
据传:他们在尧舜时期就住窑洞。究竟是不是,就不要太过于较真。
这里的人,喜欢把小伙子叫后生。后生们有名有姓,老人们却不怎么叫他们的名字,常常叫谁家谁家的后生,怎么怎么的。他们把姑娘叫妞,一家如果有三个女儿,就叫“大妞、二妞、三妞。”不过,他们的名字,可起得怪。大多是四个字以上。
也许,是和蒙民相距不远的缘故。
不是么?北街陆大娘的两个女儿,就叫陆大仁花、陆二仁花。刘家的两个后生就叫刘大流水,刘二流水。
这个地方是半农半牧区,主要养羊。也种些谷物。这个地方冷,人大多穿皮袄、皮裤。只是有钱的人家才穿棉衣。闯黄河的船工们,给这里留下一句美谈:有钱的穿棉的,没钱的穿皮的。
这个地方的人,爱吃小米和酸菜。早上小米米汤,窝头就酸菜。晚上,黄米捞饭上还堆着酸菜。可这个地方的后生长得那个壮,那个高,几棒子打不倒。妞儿们长得那个白,那个嫩,那个水灵灵的好看,没那个地方的能和这里比。难怪,黄河上有句广为流传的话:镇强出姑娘。
这里的人,好客。不论是生人、熟人。远的,近的。到这里来,随便走进那家的门,进门喊一声:“有人嘛?”顺便盘腿往炕上一坐,主人马上就会端上一碗黄酒,出来招呼。一般会说:“路上累”。
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只顾去喝那黄酒。喝罢,不要忘记说:“黄酒,好!”喝完酒,主人才会问你“干什么去?从哪里来?”如果天色晚了,不好再赶路,主人看你摸样是个老实人,就会留你住宿。你可不要随便问:方便不方便?
这里的人,祖祖辈辈睡一个炕。炕很大,连着灶。睡觉是有次序的:祖父母辈、父母亲辈、儿子辈、孙子辈。有姑娘的,就睡最里面。家里来客人了,姑娘就往外让一让,把里边的位置让给客人。--不管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你如果是个小伙子,也不要难为情,只管脱衣服睡觉,不要理睬人家姑娘不姑娘。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不过,你睡觉时,最好把被子边压在身子底下,小心你睡得迷糊时,被子里多出个大姑娘的腿来。
听到这里,心里可不要发热。也想去捡个便宜,讨个好事。这些事,只要人家姑娘、媳妇们愿意,什么话都好说。否则,你可得当心。
不是么?前几天,保安队有个兄弟,不就是去讨便宜,被人扔下山崖?当然,保安队又免不了为失踪的弟兄,挨家挨户的到鸡窝里、放鸡蛋的坛子里搜红军。红军也真叫怪,总爱往鸡蛋坛子里藏。要不,人家保安队的弟兄们能到鸡蛋坛子里搜吗?
保安队跑几个弟兄是,丢几个人是常有的事情。毕竟,这里是被称为化外的蛮荒之地。不过,弟兄们每次去各家各户搜查时,免不了被人家骂几句“白狗子。”
也许,这里偏远。“红军”早就叫“八路”了,他们仍然叫红军。百姓们乐意叫,只好随他们了。
红军到底是什么样子,没人看见过。只听保安队里有人见过。有人说:红军杀富济贫、行侠仗义;有人说:红军会飞檐走壁、来去无踪;也有人说:红军青面獠牙、共产共妻……知道什么是共产共妻么?大家挣钱一起花,弟兄一起睡一个老婆。究竟是不是,庄户人家想象不出来,只能由保安队的弟兄们胡说八道了。
保安队又是那个弟兄失踪了,这要到南街才能知道。
二
镇强,南北街面。
南关,是保安队的营地。南街,多数住高门大院的财东。往北街走,布衣百姓就多了。平日里,镇民们礼尚往来,整个街面还是和谐的。当然,互相来往的界限也是很分明的:一般南街的人,轻易不到北街去。北街的人,也不到南街去串门。只是,南关的弟兄们好事,经常闲着没事干,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晚上溜人家院墙。
北街,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传出一阵女人的叫骂。保准就有保安队的弟兄悄悄出来。这事不为怪,女人们要是不愿意,白去。
南街也常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没有叫骂,最多是几声狗叫。
这不?保安队的王队长,刚从南街美滋滋地溜出来,班长麻子李也骂骂咧咧地从北街往南关走着。
“臭婊子,给钱。又不白睡。”麻子李都走到南街城门口了,气还没消。又骂了一句:“穷鬼,臭婊子。”
麻子李也不想一下:你骂人家穷鬼?你难道就是富家子弟了?你如果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还用得着出来当兵吗?当兵是穷人干的事,不为能吃饱个肚子,谁来?
麻子李觉得窝囊,堂堂保安队的班长,竟然白到尉家寡妇尉大娘那去了一趟不说,还被尉大娘家的大妞,在脖子上狠狠地抓了几把。他回到营地,脖子还火辣辣的。看到大流水和几个弟兄还好不热闹地掷色子,那满肚子的恼火,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我透他娘的板溜子。”
麻子李对掷色子的几个弟兄没头没脑的骂了一句。他们看了一眼麻子李的熊样,知道他没讨上好事,有点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没人再理睬他。
“刘大流水,该你换岗了。”
麻子李用班长的份儿压人,指名道姓地对刘家后生喊了。本来,还轮不到刘家后生换岗,这不是明显的没事找事么?谁不知道他和尉家寡妇的大妞儿相好?
刘家后生是条什么汉子?能尿你个麻子班长?他跟他爹是闯过黄河的汉子。谁不知道?可惜,初来乍道的李麻子还真不知道这层。知道了他能惹这个煞星?据说:李麻子是个逃兵,跑到这里来找自己的把兄弟,才谋上这份差事。
尽管李麻子捂着脖子喊,大流水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地一笑,又继续掷他的色子。麻子又气呼呼地吼了一句:“换岗了!”
“换岗的时辰还不到。”
答话的是李家后生二班仁。显然,该换岗的是李二班仁。
李麻子无可奈何的翻了个身,又骂了一句:“穷婊子,他娘的板溜子。”
这一骂,弟兄们可有些不自在了。也难怪,保安队里十有八九都是北街的。当然,就不能愿意忍受李麻子的叫骂了。
麻子又翻了个身,骂了一句。
李二班仁接过了话茬:“李麻子,你就不怕兄弟们透你娘的板溜子?”
“你娘的板溜子,我透尉家大妞,挨着你娘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还没等二班仁蹭得跳起来,抓起油灯砸李麻子,屋里顿时一团漆黑。麻子也从铺上跳起来,骂道:“你娘的板溜子……”
只听到刘大流水摸出一把刺刀,吼道:“娘的,老子宰了你。”
二班仁急忙喊道:“大流水,别胡来……”
弟兄们一齐涌上去拉架。不拉架还好,这一拉,反到多出了几个打人的拳头。这顿凑,让李麻子乖多了。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反而激起了他对尉家大妞的欲望,非要尝一尝大妞的鲜味。
李麻子心想:只要存心,好机会总能找到。这不,大妞要去后沟背糜子。李麻子要里别了把刺刀,悄悄跟了去。
大妞是不是有人跟着她,弄不清楚。反正李麻子去了后沟,就没再在回保安队。王队长照例要例行公事的带弟兄们搜一搜,就算完事。人们又以为是开小差的。
不几天,从后沟背糜子的人,看见几只野狗从沙土里刨出个人,被狗咬得稀烂,辨不清摸样了。不过,人们都清楚,除了李麻子还能有谁?
三
北街的人,都说刘家后生和尉家大妞相好。到底好不好,大概只有爱管闲事的吕洞宾知道。说他俩不好,也不对。刘家后生就像尉家的后生,刘家后生把尉家的事情,看得比自家的事还当紧。尉家没烧的了,大流水就会到沟里挖几驮子炭,背几背子柴火。没水了,还会到河里汲几驮子水。
他说他并不是为了尉家大妞,说是他爹让他去的。早年,大流水他爹和人家尉家大妞她爹在一条船上行脚,那是有着生死之交的穷哥们。只是,有一年黄河发洪水的时候,大妞她爹出事,被洪水卷走了。
尉家寡妇气性高,不爱受人话,难死不求人。也许,是怕寡妇门前是非多吧?刘家汉子自尉家汉子失手黄河之后,就来尉家少了。不过,尉家有事,他总会差遣自己的儿子过来看看。需要的时候,就帮一下。
尉家妞儿懂事早,说她是妞儿,却和她爹一个样,气性硬。像黄河一样具有吓死人的野性。可她的泼,却讨人喜欢。
尉家大妞的泼,在南北街面是出了名的。保安队的王队长就吃过一回亏。
有一年正月十五,镇上唱大戏。王队长照例带着弟兄们巡查,说是防红军,防土匪。说实话,红军到是没见过,百姓们不知道。土匪却是知道的,也不见得多可怕。他们有时还打富济贫。北街的人不怕土匪,还不是南街的那些东家们瞎嚷嚷。
镇上先前没保安队还好些,自从住上保安队,镇上到不见得平安了。偷鸡摸狗讨人嫌的事情反而多起来了。
王队长就是个喜欢惹事生非的主。整日没事干,嘴里老是东家妞儿白,西家妞儿嫩。好像他八辈祖宗都是和尚,没沾过女人似的。不是么?有回,他去北街看到了尉家妞儿。打哪儿,就像丢了魂。整天想方设法往北街溜,却一直上不了手。
是的,尉家妞儿长得确实好看。那个白,那个嫩,那个水灵灵的。谁看见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喝一声:“呀?好看。”
可不是?你瞧:那两个奶子呀。翘得那个高,那个惹眼,谁见了不想多瞅几眼呐?
这回唱大戏,好不热闹。人山人海的。王队长在人堆里钻得那个欢,嘴里还一个劲的喊:“不要挤,不要挤……”实际上,除了他自个挤,还能有谁?不用说:哪里的妞儿多,哪里就少不了他去挤。
他悄悄磨蹭到尉家大妞的身后,不动了。静悄悄地看起戏来。鬼才晓得他看得什么戏?王队长从来就没这么正经过。瞧,他那样儿?眼睛睁得圆鼓鼓的。是看戏么?手却在大妞的腿上乱摸。穿的那么厚,不知道王队长能摸出什么味道来?
王队长见人家尉家大妞没动,还以为人家愿意。就大胆的往大妞的胸前摸去。大妞这回觉察到了,看看是王队长,没吱声。往旁边躲了躲。
他也太不知趣了,摸几下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过一过馋瘾就是了。可他竟然又靠过去,把手猛然伸进大妞的衣襟里,把人家那圆鼓鼓的奶子捏了一把。这不是肆无忌惮的欺负人么?大妞能容忍吗?她这回不躲了,照着王队长的脸,稠稠地唾了他一脸。一把把衣襟撕开,挺着两只大奶子,大哭大闹:“不要脸的东西,你爱摸。来呀,今天,姑姑让你摸个够。来呀!尽管摸……”
大妞连哭带闹地向王队长迎上去。这下把王队长唬住了。这么多人,把王队长那个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几个保安队的兄弟看到后,挤过来硬是护着王队长,撒开两条腿溜了。
王队长他能怎么样?他敢怎么样?他是南街王财东的大少呀。他不顾自己的脸面,他爹还要顾及呀!谁不知道王财东是大善人?人家一贯重礼数,诗书传家,积德行善,是镇强的望族。
大流水得知此事,拿起一杆汉阳造。铁青着脸,要去枪崩了王家大少。被刘家汉子等人拦下了。
李二班仁则一声没吭,亲自去了趟八盘山,相约了山上落草的兄弟,打算端了王家的窝子。不知这风儿怎么就传到王大财东的耳朵里。也许是王家怕事?也许是王家确实是诗书传家,积德行善。王财东和账房先生拉着两头大骡子,驮着几大驮子皮货绸缎,大米白面。亲自登门到尉家赔礼。
账房先生说:“尉家大娘,王财东真心有联姻之意。望你能收下彩礼。”
尉家寡妇不冷不热地说:“让东家费心了,我家大妞没那个福分。请回吧!”
此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北街的人却说:尉家寡妇有气量,是个人物。
四
王家二少从包头做营生,很少看见他回来。他却悄悄地的跑回来了。
很怪,这回他没有铺排着在南街请东家、邀西家的。而是静悄悄地躲在家里收拾贵重东西,金银细软。慌慌张张的,看样子要往包头跑?
终于,从王家大院传出话来:红军要来了。
很快,有三三两两溃散的白狗子,慌慌张张地从黄河岸边往草原深处逃。
红军,镇强的人可没少听保安队的弟兄们讲过。有人说:红军个个会飞檐走壁,来去无踪;有人说:红军像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人说:红军就是江湖义匪,打富济贫……红军,神了。
红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反正谁也没见过。
南街的人,三三两两的开始往蒙民那里跑。不几天,北街的一些人,也不断往内蒙跑了。也有往山里跑的。
保安队的弟兄们,十有八九开了小差。
尉家寡妇没有跑,刘家汉子几次来催,可她硬是不走。刘家汉子只好让大流水躲在镇外的林子里看动静,他和家人先走了。
南北街面,剩下的人家没有几户。整个街面上冷清清的。
尉家寡妇,每天照常上山放羊,下地干活。晚上磨点豆腐。
这天,天刚麻麻亮。大妞照常推开门,准备去下地了。可一看门外,她惊呆了:只见屋檐下,院子的墙角躺了很多的当兵的。黑压压一大片,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又赶快悄悄地退了回去。她,透过窗子往外看:这些兵没人怀里都抱着一杆枪,熟睡着。院墙下有几头大骡子,不时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