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六月

这让人焦头烂额的六月，像要赶着投胎似的，心急火燎地就跑来了，根本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和审核。
　　 对于即将投入高考的众多芊芊学子而言，六月简直就是变味褪色的日子。在经历过了数不清的白天和黑夜，终于开始了倒计时。紧接着迎来了一张高考日程表，内容是：6月6号看考场，7号8号两天正式考试。你瞧这日子排版得该是多么吉祥和顺应人意哦！6、7、8（录、取、吧），多么赏心悦目的字眼啊！多么体贴入微的关怀啊！欢送的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祈愿。
　　 唉！
　　 孤灯一盏
　　 六月祈来晚
　　 语数冷，理综寒
　　 青葱风干
　　 怎堪回首看
　　 高考至
　　 芊芊学子难
　　 心不等闲
　　 目亦忘闩
　　 其中苦，唯自怜
　　 分数解谁馋？
　　 一书鸿雁皆望穿！
　　 旧书无心理
　　 新题写一半
　　 愁云锁，萦枕畔
　　 榜上风云成笑谈……
　　 曾经经历过高考，和正在准备高考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个敏感的季节。网络上的网友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大街上的路人突然变得冷漠如冰，且不知道是网友们不上街呢，还是街上的路人不上网。早晨醒来，公鸡都不敢挺身打鸣，巷子口那条黑狗也紧张地伸长舌头，小心地喘着粗气。
　　 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校园围墙外的石榴树居然开花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依然开得热情如火，依然绽放得娇艳欲滴，依然保持着她的笑靥含羞。其实准确地说，她应该像位整妆待嫁的新娘，因为她每年都会选择在六月这个特殊的季节出嫁，嫁给六月里某种汹涌的物质。
　　 校园里失去了往日的和谐，张贴在教室里十几年的那一排“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已经把他们压抑得太久。也不知是谁带头起了一次哄，竭斯底里地大声吼叫：
　　 “来啊！现在开始撕书三天乐……”
　　 “来吧！让我们喜迎解放！”
　　 接下来一位、二位、三位、十位……开始发疯似地撕扯起书来，整个高三年级每个班的同学中了邪似的，纷纷走出教室跑到阳台上。这一刻他们似乎对蓝天和空气都充满敌意，对手中平日里“爱不释手”的书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和冷藐。撕碎的书页从各班的阳台纷纷扬扬抛洒下来，教学楼弥漫在漫天纸屑的气氛中。整个校园顷刻之间演绎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六月飞雪”。
　　 场面一时间已经无法控制，校警和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纷纷赶上前来制止。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异类”奇迹般地降临，好像把一切都搞得进入了备战状态。有些同学反而更加来劲了。拉出《地道战》和《敌后武工队》里的剧情架势，佯装着把两只手拢在嘴边，装腔作势地边跑边喊道：“校长、班主任快跑啊！公安抓人来了……”
　　 班主任正巧赶来，面对学生们的闹剧，居然一反常态，收起了平日里认真严肃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三年辛苦了，夜半三更做理综，清晨读英语，咬文嚼字搞作文，虽然目前还不能算学富五车，但是弯一下腰就会想到立体几何，打个饱嗝都能释放出XYZ出来，我也不想逼你们，奈何这就是我们国家的教育制度，如果你们心有不甘，将来的某一天，国家教育体制改革就靠你们了……所以目前我们还是要保存实力，稳定情绪迎接最后一场挑战吧！”班主任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骚动平息不到几秒钟，随着班主任的离去，一切好像又卷土重来，班级几乎再度沦陷。
　　 接下来是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位未婚的年轻女教师，风趣幽默，性格开朗，天生一副笑眯眯喜欢搞怪的眉眼。或许她和学生间年龄相差不大，没有代沟，所以更能融入其中，有时候还会积极配合学生们一起“逆反”。
　　 英语老师的眼睛在整个班级诡异地扫视了片刻，压低嗓门道：
　　 “这么吵，你们是不是不想上课了？想发泄？”
　　 “嗯！……”回答得异口同声。
　　 “我告诉你们一个方法……”
　　 班级立刻安静下来，个个都在洗耳恭听。
　　 “撕书，要撕出水平，抛撒，要抛出气势和风度，教科书不能撕，它赋予了我们真正的知识，要撕就撕各种模拟试卷、作业本和草稿纸，想当初老师我，就是忒恨这些考试卷，三天模拟，七天联考，考（烤）得我们是焦头烂额、体无完肤啊！所以撕它最解气。抛撒的时候要占据有利地形，我们是实验班，在一楼，撒不出气势，那就干脆跑到五楼和六楼的普通班阳台上去撒，抛撒出一个磅礴的气势，抛撒出我们自己的性格来！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一哄而上，要逐次，分批地撕碎抛撒，这样安全，既不会因为拥挤造成踩踏，又显示出我们高三年级实验班的翩翩君子之风，你们说怎么样？”
　　 “好！”像经过特殊培训似的，又是齐刷刷地呼应声。
　　 “这节课我们就不讲课了，大家放松一下心情，自由活动，不过前提是，不能走出教室！”
　　 “谢谢老师……”
　　 “我们爱死你了！”
　　 英语老师释然地笑了，接着又语重心长道：
　　 “我也是从高考中走过来的，我懂得你们心里的苦，既然生活不能一味地取悦我们，那么就让我们自己来创造一份属于我们自己暂时的快乐吧！”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隐隐地可以听到有些同学低声地哭泣。这里有紧张、愤恨、有胆怯、也有眷恋和不舍……
　　 天公此刻好像也为之动容了，刹那间，狂风席卷着乌云呼啸而来，暴雨倾盆而下，不知道究竟是它悲天悯人呢，还是想洗刷什么，或是想冲走什么，或是想掩埋什么？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
　　 几只躲避暴雨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教室阳台的窗户上蹦来蹦去，炫耀着它们有多么地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