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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当下

作者: 时间: 2015-06-03 阅读: 92次 点赞: 0个 评分: 1.0分

相爱的两个人分手了,最悲伤的可能是她家的那条狗。  去年的五月的一个夏天,我从公司回家,大雨滂沱,我开车路过自新路,看见我的大学好友林雨烟和她的巴宝莉在她

摘要:我们都在漫漫长路上跋涉,不管生活有多么的艰难,只要我们还坚持前行,就会与好多好多的幸福相遇,最终你会明白。其实,那些生命中最美好的事一直围绕着我们;其实,我们都在被这世界温柔地爱着。世界上最美风景,就是回家的路。世界上最深情的话,就是能够与你相拥。世界上最好的人,就是眼前爱着你的那个人。 相爱的两个人分手了,最悲伤的可能是她家的那条狗。
   去年的五月的一个夏天,我从公司回家,大雨滂沱,我开车路过自新路,看见我的大学好友林雨烟和她的巴宝莉在她家小区门口的站牌那拉锯战。
   林雨烟要拉巴宝莉回家,而巴宝莉不肯,赖死赖活趴倒在站牌底下,一人一狗,形同角力。大雨里,林雨烟终于受不了,撒手把狗绳松开,蹲在巴宝莉身旁边,哭得不成人形。
   我在车里看着她们,缓缓开离,没有停车。林雨烟那一刻的脆弱不想被尴尬撞破,她那一刻难能放任的哭泣也并不需要被打扰。
   我知道,巴宝莉是在等李小伟。
   大型巴宝莉实在很大,站起来像一座大山,一座灰白色阴影温润的大山。
   你能想像一座大山向你俯下身来的感觉吗?巴宝莉很好客,每次我去林雨烟那里玩,它都要把我扑倒,伸出舌头在脸上或胳膊上舔上那么一下才OK。这算巴宝莉的待客礼仪,它喜欢的客人哪个也躲不掉。巴宝莉是只主意笃定的狗,你躲到哪它都会机智地找过来,直到完成它的贵宾接待仪式为此。
   起初我很害怕巴宝莉的口水,每次一去就东躲西藏,最后还是难免要受它伸出舌头温柔一刷。后来习惯成自然,知道死活躲不过,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每次进门我都特自觉地把袖子挽起,一截上好的胳膊伸到巴宝莉面前,迎来狗国公主满意的眼神和深情一舔。
   我想不出来娇小玲珑的林雨烟怎么会养这么大的一只狗,巴宝莉的庞大身躯能盖了两个她。这种大型狗是很难打理的,洗澡、收拾它每天掉的狗毛,都是重体力活,连大便都要比别的狗多几倍,连我想一想都蛮心疼林雨烟。
   幸好她后来交的男朋友李小伟,愿意照顾她和她的超级大胖狗,洗刷刷,喜唰唰。
   巴宝莉是只没有立场的狗,她明明是林雨烟的狗,却很快爱上了代替林雨烟每天遛它打理它的男主人李小伟。
   我后来去林雨烟家玩的时候,巴宝莉急匆匆舔过我,便火烧屁股地奔去同李小伟打闹了。
   巴宝莉最爱玩的是扔骨头,它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把彩绳织的大骨头叼到李小伟手里,让他甩给自己,然后追着那团红绿满屋跑。家里不是什么宽绰豪宅,巴宝莉体型又巨大,根本跑不开,总是一不小心,总是听见呯一下,抬头一看,狗头就上了墙。邪恶如我忍俊不禁,巴宝莉呜咽一声,不以为意,爬起来继续快活地撒脚丫子奔。
   那时候,林雨烟常常一边画她的小插画,一边抬起头看这对父女俩,眼神柔情蜜意。
   巴宝莉为什么叫巴宝莉?我问过一次。林雨烟还没来得及开口答我,李小伟就抢着答:“进巴宝莉公司是林雨烟小时候的梦想呗!”林雨烟甜甜看过去,他俩相视一笑。
   咳,这对伤不起的小情侣!
   每次我走,小情侣必定手牵手出来送我,顺便遛狗。我每回从后视镜看他们一家三口,画面满满,自有天伦,心生感动。
   林雨烟是自由职业,本来黑白颠倒没人能管,和李小伟好了以后作息就规律起来。
   李小伟是银行柜台里的坐班族,朝九晚五。每天早上,林雨烟牵着巴宝莉送他到门口站牌,下班时,美女和美狗又一同守在站牌下欢欣地迎接他回来。
   巴宝莉眼尖鼻子灵,总是窜得比林雨烟快,一只硕大狗头在李小伟整洁西服上蹭来蹭去。
   有一天,林雨烟突然吃了醋,问李小伟,我和巴宝莉一同掉下水里你救谁?李小伟放声大笑,笑完了,答:“救你。”林雨烟立时很满意。马上又听李小伟说:“狗刨狗刨,有哪只狗不会刨?”林雨烟跃上李小伟的后背,挥着她白皙小拳头不满地哇哇大叫。李小伟嘻嘻哈哈地背着林雨烟往家跑,巴宝莉在身后不知所以,快乐地左摇右摆跑起来。
   那样的辰光多好。好到让后来回忆的人足够悲伤。
   他们分手以后,林雨烟看起来还好,忧伤难免,倒也算平平淡淡,没有过过激行为。她只是时常怔忡。发呆的模样任人一眼看过去,谁也不知道她是浪荡到了有李小伟的过去,还是牵挂着没李小伟的将来。
   有一天,我正在出租车上,林雨烟给我打电话,她兀端端地问我:“陈川哥,你说,爱情有什么用?”我想了想,答她:“爱情本来就不是拿来用的啊。”那是她和李小伟分手第二个月。
   比林雨烟要失控的那个,是哀怨的巴宝莉。在它那样犟的狗脑袋里,根本就不理解为什么人的世界里分离和爱都可以是翻云覆雨的事情。它每天下午到了点就要冲出门去迎接它的男主人,它把狗绳叼到林雨烟手里,林雨烟不去,它一遍又一遍地塞给她,执意把她领到门边。林雨烟只好每天陪它在站牌站到天黑,再一人一狗慢慢走回家,累得身心俱疲。
   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
   林雨烟耐着性子一遍遍给巴宝莉讲。
   巴宝莉不明白。它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凑过头来温柔而疑惑地地舔掉她脸上的眼泪。它不知道女主人为什么突然就哭了,人类的眼泪那么咸。
   为什么失恋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人们还都渴望恋情?我不知道。
   有一天我在林雨烟家陪她的时候,她家旁边的商场地下停车场里正发生劫车事件。
   歹徒是个年轻男子,随手劫了辆宝马,车上有一个年轻妈妈和她幼小的儿子。歹徒没有伤人,但也不肯放人,他在车内癫狂呼喊,只请求到达现场的警察开枪击毙他。后来我们看新闻追踪才知道,男子不过是失恋了,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失恋的力量多可怕!有的失恋不过是剪剪指甲,轻松辞旧,短暂清盘,春风吹又生。有的失恋,却是剥皮拔骨,把整个自我轻贱地献祭到一个无人在意的神龛上。
   为什么失恋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人们还都渴望恋情?
   那天林雨烟在电视机前默然很久,突然作答:“或许,是因为爱着的时候实在太过美好,人们才不介意承受结束时的心碎吧。”
   因为美好时太过美好,我们才在悲伤作别时依然对相遇心存感恩。
   林雨烟后来交了新男友。他比林雨烟大三岁,林雨烟常常叫他老魏。
   老魏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管着自己。公司比较成熟,他的时间很自由,每天早早下班回家遛巴宝莉,给他的小女朋友做饭。
   巴宝莉那会偶尔还会奔去站牌,站那伫一会,一条静默的大狗,看上去有些呆呆的。也只是一会儿。它大概自己也不记得在找什么了吧?
   老魏问过林雨烟是不是上过班,巴宝莉似乎在等下班的人。林雨烟摇摇头,聪明的老魏便不再问了。老魏对巴宝莉很好。他喜静,自诩老年人,不爱跑动和过于激烈的运动,很少陪巴宝莉奔跑游戏。但他对巴宝莉的照料很上心,不用狗粮打发它,三天两头炖骨头和料理猪肝给它吃,很勤快地给它洗澡和打理毛发。巴宝莉有天半夜不舒服地哼哼,林雨烟本打算天明再带它看医生,老魏坚持要半夜爬起来,带它出门去了自己的兽医朋友家。
   林雨烟问老魏为什么那么喜欢巴宝莉,老魏刮刮她的鼻子,笑着说:“因为我不在的以前,是它替我守护了你那么久啊,它把我的小公主守护得那么好!”林雨烟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来。老魏曾经历过什么样的伤心事吗?他曾爱过谁,被谁爱过,他在爱里又经历了怎样的恩慈和辜负,才成长成今天这样温厚柔软的人?
   林雨烟猜想是这样的。
   但她从来没问过他,以后也不想问。她得到了正当好的他,在她尚且算正当好的年纪。她对命运满怀感恩。这样深沉的感恩,足够让她宽恕曾遭遇的不舍离别。
   和老魏在一起的日子安稳而幸福。老魏每天下午从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拎回来用心做饭,他记得林雨烟生活里的很多喜欢和不喜欢。每晚吃过饭,林雨烟都在老魏的臂弯里和他头抵着头一起看一阵电视。而巴宝莉,早已习惯跟过来,卧倒在他们身边,把它大大的脑袋架在老魏的腿上,很快就睡出满满一张狗脸的心满意足。
   老魏曾经想给林雨烟开个巴宝莉小店,他说有梦想不如就去实现。
   林雨烟摇摇头,微笑着拒绝了。
   那时候,她想起很多事:五六岁的时候,她想要一个漂亮的玻璃糖罐,里面装满各式美味糖果;七岁的时候,她想要一条层层叠叠隆重过人的洁白公主裙;再后来,她希望能够成为一个芭蕾舞者,旋起脚尖,被全世界最静的那一束灯光照耀……
   成长里,她有过那么多梦想,后来都能被轻易实现,但是她再也没有去实现过。因为过期的梦想,已经没有了意义。
   过期,意味着不再被渴求,不再被需要。生命里会过期的东西实在太多,诺言会过期,眼泪会过期,爱会过期,等待一个人的心也会过期。
   谁都曾经梦而不得,谁都曾经无可挽留,那么就允许生命里存放一些被搁浅的美好吧。在那么多无可挽留的过期里,林雨烟想,惟有好好爱着当下,大概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善待。
   在接受了老魏在不夜城突袭的当众求婚、戴上了老魏亲手给她套上的订婚戒指后,林雨烟终于同意搬去老魏的房子里。
   搬家那天,巴宝莉很着急,见很多东西被搬上车,生怕林雨烟会遗落它,早早地就跃上老魏的越野车后备厢,趴好了便不肯下来。
   车开离的时候,林雨烟扭头凝视了一会家门口那个熟悉的站牌。烈日凛凛,空无一人。
   去年那个多雨的悲伤夏季已经过去,她和巴宝莉都早已上岸,在时间的春暖花开里,所有的伤口竟也早渐次愈合。一个人,一只狗,原来没有谁会永远在原地等谁。
   这是苍茫时光里,属于我们的残忍,也是恩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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