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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故事

作者: 汉中长夏 时间: 2012-04-16 阅读: 458次 点赞: 55个 评分: 1.0分

一切太迟了,往事已随风而去。岁月不饶人,我已由风华正茂的女子逐渐走向花甲之年,我的手指由于类风湿而僵硬扭曲,我的双腿常因颠簸而疼痛,大地开始召唤我入土为安了

一切太迟了,往事已随风而去。岁月不饶人,我已由风华正茂的女子逐渐走向花甲之年,我的手指由于类风湿而僵硬扭曲,我的双腿常因颠簸而疼痛,大地开始召唤我入土为安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讲,关于我的童年。我一生的痛苦都源于童年。贫困的年代,由于母亲过度劳累,禀性刚烈造就了她的残酷无情。在一个傍晚,我们走亲戚回来,母亲把房门钥匙交给我,由于孩提时的顽皮与天真,我在消遣中把钥匙放在食指上转得飞快,钥匙落进小渠里找不到了,仿佛被大地吞噬了一般。后来,挽起裤管找了大半夜都未找着,于是母亲就用一根托拉机皮带狠命地抽打我,打得我满身满脸都是伤,直至把我打成跛子。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才如此这般地下狠心。从那时起,我便对母亲怀恨在心,如果她不是用托拉机皮带,而是用一根枝条打我,我会像我的名字花儿一样是个婷婷玉立的女孩,脸上的疤痕和跛腿成为我不幸一生的基础。
   我天性活泼,于是我的人缘就好,尽管我的脸上有伤疤而且是个跛子,但我从不为自己的残疾悲观,我总是抱着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平和率直的和大家交往,我就有了许多朋友,如今,我仍能记起上学时的快乐往事。朋友们从来没有因为我的残疾拒绝和我来往,相反,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帮助我。到了最后,朋友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只剩下我独身一人过了这么多年。
   那时,我刚刚二十出头,花样的年龄,除了腿的残疾之外,和大家一样能干属于自己的事。当时,正值上山下乡运动,许多城市的青年都被那场运动卷到农村,就在那时,我认识了和我们一起干宣传工作的颜柏青。
   哎,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这可能会触痛我的神经。本来,我不打算讲这些事情的,我想把这段不为人知的感情连同那个东西一起带到土里,毕竟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也三十年了,但是一个电话搅乱了我原本恬淡安适的生活。电话是阿力的,他说老同学要在一起聚一聚,当年我们大干生产的朋友都通知了,这个晚宴所有的人都不带家属,而且会给我一个惊喜。惊喜?我笑着说:“吊我胃口吧。告诉你,我绝对会去的。”阿力还是那么健谈,只是声音显得浑厚而苍老。阿力如今拥三个大企业,年过花甲仍然大权在握。在朋友面前,他从未有意炫耀,总是给我一些切实的帮助。我一定要去,就算是和朋友们永别的最后一次晚餐吧。
   说的是晚上六点,银河之梦。由于我行动不便,于是我提前收拾自己,尽管我的生活不太宽裕,有时还得让朋友接济,但我是朴素的。我把满头的银发全绾到耳后,套上我年轻时用过的黑发套,把一支从未用过的银发簪插到发髻上,待我收拾好已是下午五点,我拄上拐杖急匆匆地赶班车,估计车程要一个小时。
   车载着我一直到银河之梦门口,裔美早已在门口等我了。裔美比我年轻得多,她说:“花儿,身子还硬朗吧?”我笑着说:“老古董了,要不行了,不是老同学聚,说什么也不能来,瞧我这腿都不方便得很了。”裔美说:“人就像机器,老了,零件都要使不得了。”裔美年轻时和我们一起在宣传队唱《解放区的天》,跳《阿瓦人民唱新歌》,如今,在她苍老的脸上还可看也当年的风韵。裔美说:“他们早就来了,都在说你呢。”
   她扶着我上了电梯,一边询问我的病况。到了六楼,她把我推到进了门,大声说:“大家看谁来了!”
   在吊灯的强光照射下,我看到了一张张向我微笑着的脸孔。阿力、苇泊、敏珊、敖熠、洁玉,还的一张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脸孔,尽管他同我们一样显得很苍老,但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都无法从我的记忆里抹去。在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突然愣了一下,怔怔地盯着那张脸孔,他也定定地望着我。这一望便勾起了年轻时的记忆,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和他见面。日月的轮回,已经使我们不再年轻的额头爬满了皱纹。
   气氛一瞬间有点紧张。苇泊站起来大声说:“让我们用掌声庆祝朋友们的到场。”在一片掌声中,我坐了下来。
   大家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着,谈论着这些年自己的变化,只有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欣慰的目光看着大伙。听大家说我们那些曾经大干生产的朋友们已经有几个去了另一个世界,这又使我感到无比的惋惜。想起当年,忽地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场梦。
   远远地,我看到了颜柏青,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仿佛我的出现让他陷入了尴尬局面似的。我有些后悔来这里了,平淡的生活过起来是很惬意的,为什么要来追忆往事呢?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何必为了年轻时的一个梦来这里让自己难过呢?
   我和裔美、敏珊、洁玉拉起了家长。我们谈养老保险和生活保健之类等养生之道。敏珊和洁玉是这方面的专家,她们交给了我很多类风湿疾病的保健知识。这时,我们的老班长敖熠问颜柏青:“老颜呀,这次从国外回来有什么打算?”
   他笑了,说:“说真的,的确是想大伙。”
   “老颜呀,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苇泊向着我这边呶呶嘴。我还是和洁玉她们大声地说着话,仿佛苇泊的话我没有听到一样,但是洁玉和敏珊一边和我说着,却在注意着他的反应。
   “哪儿的话,都老了,没几年的奔头了,再不回来恐怕就见不到大家了。”
   “子女都大了吧?不让你操心了吧?”敏珊又问他。
   “孩子们都在国外,老伴走了十多年了。”他对着大家说。我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他时,他低下了头,看着杯里的葡萄酒。
   “老颜啊,你还记得咱出生入死,大干生产的那会儿吗?”敖熠若有所思地问他。
   “怎么不记得。有一次,咱掏宽水渠,你没站稳,跌了个仰面朝天,三九寒天,那个冷啊!”
   大家都笑着点头。是啊,谁能忘记三十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呢?
   颜柏青说话时那微笑的神态在我的记忆里仍然是那样的熟悉,可命运两个字谁都逃不掉的。我相信佛法中所谓的缘份,上辈子修得了缘份,今生才能相守,无缘是难成眷属的,以至于我后来皈依了佛门。每天我都在上早课,晚上静心诵经,我乞求上苍,这辈子的痛苦让我默默忍受了,下辈子让我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还我一个健全的身体。
   “你老现在的个人资产可能超过八位数了吧?”阿力又问他。
   “哎,钱这个东西怎么说呢,人活一辈子,有些事情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一辈子快快乐乐的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总算体会到了,我多羡慕大家,我成了形只影单了!”
   “钱不重要?没有钱今晚能从这里出去吗?没有钱你能荣归故里在我们这里炫耀吗?”我不知怎的说了这句话,可能是这么多年,我需要出一口气了吧,可是说完之后,见大家都面面相觑,看着我和颜柏青,我忽地就后悔了。听我说完,颜柏青那满是老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由于倾斜向桌布上洒了一些。
   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着我说:“花儿,你怎么这么说我呢?说实在的,我这次回来……”他没有说完,独自喝下那杯葡萄酒,我能看出他的心里异常酸楚,这是他当年弃我而去应该承受和分担的。
   我抑制不住地又说:“知青返乡亏得你回去了,不然今晚这顿丰盛的晚餐我们在座的是消费不起的,所以回来看我们也是应该的。”
   “其实去了那么多地方,才知道哪里的黄土都是养人的。就算身在国外,心却还在那个村子里,连做梦都是一沟一渠,一山一水的。如果我不回去就好了,可是没有人留我。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留我,我就不回去了。所以我对不住大家,今晚我请客,来干杯!”
   苇泊见气氛有些僵,他又打趣说:“今天怀旧归怀旧,可是要高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怎么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你能讲出什么笑话,如果大家都笑了,罚我们每人一杯酒,如果都没笑,准你的。”
   “一个老头子进城,买了一笼子小鸡,他上了车,鸡没地方放,他见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他说这位大妹子,把你的腿拿开,让我把鸡放进去!”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碰翻了两只酒杯,打碎了一只酒瓶。
   敖熠笑着说:“你个老不正经的,老都老了,还讲那么难听的笑话。”
   敏珊又说:“我讲一个,一次我在诊疗室看病,来了一位老人说他手上长了一些皮疹,问我买点什么药。我说擦点肤轻松。那老头耳朵背,他凑近我问,啥子不球中?”大家又笑成一片,接着就挨个讲起了关于老年人的笑话。
   整个座上的人只有我和颜柏青没有说笑,我的心里矛盾极了,想的是不提旧事,可是在他的面对下,在阔别了三十年后的今天,又怎能不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呢。
   记得他刚来我们小镇的时候,那天狂风骤起,大雨倾盆。我们宣传队的全体人员都去迎接下乡知青。尽管雨下得很大,浇透了我们,但我们仍然热情高涨,为知青举行欢迎会。我拿着伞跑到卡车前就认识了从车上下来的颜柏青。
   吸引我的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高大魁梧的身材。柏青虽然生在城市,却是个能吃苦耐劳的男孩。那时,他也二十几岁,血气方刚。他来到我们宣传队和我们一起演《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洗衣歌》,一起大干生产。我们心里都喜滋滋的,每天都沉浸在无比的欢欣喜悦当中,尽管当时的年代已让我们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当时,颜柏青是被我们队里许多女子看中的,大家都在背后议论他会选择怎样的女孩,最后,出乎人们的意料,他竟选择了我,这是我这辈子都闹不明白的事。
   柏青来了不到两个月就病倒了,而且烧得很厉害,有时说着糊话,队里把他安排到我家照顾他,赤脚医生每天都要来给他打几次针,我给他煎汤熬药,一勺一勺地喂他,给他变着花样做吃的,为他缝补浆洗。在他有病的一个月里,我的心里痛苦极了。看着他一天天的瘦下去,我整宿不睡觉地照顾他,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他终于一天天的好了起来。闲的时候,他便给我讲他在南方小城的故事,他说话的声音很美,那些故事到现在我都能记起来。后来他病好了,我们常常偷偷地跑到场里的秫秸堆里相拥而坐,有时,他还偷偷地吻我,他的头发上有种好闻的玫瑰香洗头膏味,他说他喜欢我这样善良而能干的女孩。这些活动我们都是秘密进行的。第二年,这秘密就被村里人发现了,妈妈又开始打骂我,让我们断绝来往,我们都没有畏惧,仍然一如既往地约会。当时,我相信我们之间已到了不能失去彼此一方的程度。爱情在我们内心扎根如此之深,只有死神才能解脱。但是根据佛的意旨,注定我们的爱情会被洒上一把黄连粉,我们却沉浸在自己酿造的幸福当中,我们商议着结婚的事。在众多女孩子中,颜柏青选择了我这样一个有缺陷的女孩,让我幸福的认为这是唯一能抚平我童年内心伤疤的药剂。
   那年冬天,雪花整天飘飘扬扬地下着,知青返城的消息就在一个飞着大雪的日子突然传来了。未婚知青迅速返城这个消息像一声春雷在队里炸开了锅。知青们奔跑着,欢呼着,忙碌着。我呆呆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我来说痛苦的日子降临了。谁晓得呢?可能是我比别人更敏感吧,我觉得这种打击太沉重了,我满头的秀发在那场变革中几乎白了一半,我仿佛成了弱智者,我反复告诉自己我们完了,他有他的理想和追求,他的南方那么美,他一定会离我而去的,可是我希望他能悄悄离开,如果他当面告诉我,我会崩溃的。两天两夜过去了,颜柏青没有来找我,我受不了了,疯了一样跑到知青队里找他,柏青他走了,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一路追赶着,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柏青的名字,最后哭得晕倒在雪地上……醒来后,阿力和敖熠站在我的床前,他们交给我一封信,说是柏青留下的。
   我仰起泪眼捧着那封信喃喃地说:“柏青,柏青,你回来啊!”我的眼里浸满了泪水,身子在颤抖,内心像结了冰似的。
   我一直不敢拆开那封信,也不想面对信的内容,我只想把这美丽的记忆珍藏起来,让它陪我入土。我知道柏青是爱我的,不忍心打击我,才会不辞而别,所以就让不美满的东西永远封存在信里,哪怕只是回忆也要求是美满的。柏青给了我两年最纯洁的初恋,也是唯一的。除了柏青,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像他那样爱我了。
   持续时间最长的极度痛苦渐渐消失了,我心如死灰,既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我把自己交给了那封信,并且嫁给了它,整整三十年。
   错过了婚期后,有许多比我年岁大的男子向我求婚,其中有离休丧偶的干部,还有做生意的离异者,我把他们统统打发走了。因为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希冀,在我入土的时候,我会带着那封信走进久违的婚礼殿堂,走进坟墓。信的内容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我们最值得怀念的初恋。
   后来,我的母亲去世了,我继承了生父一部份家业,搬到了市郊区,远离了那个曾给我留下快乐,也让我伤心欲绝的村子。
   时时,我会忆起那美丽的往事,让我心情烦乱,几乎疯掉,于是,我在其它方面寻求安慰。我常常出入佛堂,去吟诵经文,研究佛学,改变信仰,获得真正的慰藉。
   到如今,这几十年间,再也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了,只有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一个跛足老太婆平平淡淡的活着。我有我自己的房间,我经营着自己的花园,我的玫瑰在窗台上盛开。到目前为止,感谢佛主,我并不缺少什么,真的。因为我已经准备离开这个浮华的世界,所以无论何时,只要万能的佛主认为合适,在死神召唤来临的时候,我绝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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