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死亡

“木子呼叫，木子呼叫！”木子在电脑上快速打出一行字。
　　 “瓜子收到，瓜子收到。”屏幕马上传出嘟嘟的声音。似乎等待很久对方才出现，迫不及待地，“想聊天吗？其实木子加入的是一个死亡QQ群，他们之间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流死法，畅所欲言内心的仇恨，他们是一群泄愤者，是一群消极遁世者。
　　 “我想死！”，在瓜子的意料之中，就象渴了想喝水一样；这太平常了，所有上这个QQ群的人都是想死的人，“就像上周六日本的六个年轻人集体赴死一样，死锁车门煤气中毒而死，静静地去，你陪我吧！”木子用了近乎命令式语气。
　　 的确，这是一个不需要伪装的QQ群。
　　 “那好啊”，瓜子似乎碰到了久别重逢的知己，表现出极大地热情，然后缓缓地沉重地说，“这个世界真的是糟得很。”
　　 也许这句话触痛了木子掩藏很久的伤口，“的确是”，木子一字一句地说，“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就是2004年世界旅游小姐中国区总冠军。”木子的话真像一颗巨石投在平静的湖面，引起的是瓜子内心强烈的震撼，他实在想不通，“想死的人，无非是落魄失意不顺的人，无非是极度平凡的人。光环笼罩的名模竟然也想死？”
　　 “可我回到家中，我仍然是一个没有正式职业的待业青年。光环不能当饭吃！我东奔西走，参加各式招聘会，春季的招聘，周周的招聘，投递各式简历书，最后找了一份房地产销售员的工作。我心里是异常苦闷的，我常常怀念走上舞台领奖的那一刻。那一刻多么幸福啊，所有的镜头都对准我，所有的鲜花都捧向我，所有的掌声都送给我，还有全国人都在看着我！”。
　　 木子似乎沉浸在那幸福的时刻，瓜子不忍心打扰她，静静地，不禁对屏幕那头的女孩产生了极大地同情。他在心里狠狠地骂道，“这个社会真是歹毒。”他想到了自己，青岛大学机械磨具专业毕业，先南下去深圳汽车制造公司，招聘人员说太瘦恐怕搬不动；再去华中船舶公司招聘人说经验不足只招熟手；最后北上西安职业技术学院，人家说文凭太低想招硕士生。我就像簸箕里的豌豆，被人抛过来扔过去的至今尚无工作，”瓜子有些自嘲，“我成为了啃老一族！所有人的眼光就像《狂人日记》中所描述的吃人的眼光一样，青面獠牙的笑，个个想张开了嘴咬你。”瓜子停了会儿，镇静地在屏幕上打下，“我陪着你！”
　　 “ 太好了！有你相伴，去天堂的路上也不会太寂寞。可我平生中最大的愿望是去丽江，等完成了意愿之后就去吧，那样就了无遗憾了”木子有些惊喜，又有些惋惜。
　　 “行，五天之后，青岛飞机场下午6点见面，你穿黑裙，我穿白衬衫。”
　　 五日后的黄昏，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迷离的黄昏！瓜子提着旅行包早早地来到飞机场，他期待着木子。他想木子会不会说假话，她会不会象她自己所说的是世界名模？一连串的疑问弄得他忐忑不安。下午六点，终于快到了！一袭黑色的长裙飘了过来，眉目清秀，缎子般黝黑的长发，1米8的高挑身材，整个飞机场沸腾了！“那是徐青，世界名模。”“我在电视上见过她，没错。”“啧啧，真是太漂亮了。”“真是世间少有的尤物。”“瓜子”走上前，拉着徐青登机飞向了丽江。“这是死亡之旅，还是好好享受生命中的最后时光吧！”
　　 凌晨1点，木子与瓜子住进了丽江的王府酒店，他们谈论着各自的生活，以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状态说着，木子说五岁时就特想来丽江，看看丽江翘起的雕着梅花的屋檐，四合院落爬满青藤的天井，穿着民族服装的纳西姑娘，尝尝淋着野椒油的山菌，骑骑玉龙雪山下的棕马……这么美好的愿望居然要在二十五年后才能实现，真是悲凉！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两人慢慢地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并承诺明天完成心愿之后共同赴死！瓜子提议死前我们激情一次吧，木子没有拒绝，他们配合得相当完美。
　　 为了珍惜短暂的十二小时，木子和瓜子起了个大早。他们走在长着青苔的青石板上，他们要在死前走遍古城。夜的气息似乎还未褪尽，空气有些迷离。“她们还没有睡醒？”木子指着这个死寂一般的古城，瓜子接着看看四周，商铺都关着，木门板洗净铅华，唯一的活物就是随风而动的招牌。木子和瓜子相视一笑，说：“原来死亡就是一种静寂，与世无争的纯美！”死亡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繁衍成一棵树了。
　　 瓜子催促着：“走，时间不多了，我们是来要尽兴的。”
　　 “那我们去东巴谷，然后顺道去玉龙雪山。”木子的提议点燃了他们的兴致。
　　 “来，我们一起认认东巴文字，这个是鸟，这个是虎，这个是日……”木子得意的说，“这些都是象形文字”，木子兴奋地跳着。在瓜子看来，她绝不像是有着太多辛酸上的人，今天的赴死，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如果执意坚持死，我还是陪她。瓜子的这种念头越来越明显。有几个游客走过来，拉着木子拍照，木子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2004年世界旅游小姐中国区总冠军颁奖的现场，不自觉地摆起了几个模特造型，引得路人不迭的赞叹，当地的东巴人还送了她几个马头面偶，被邀去跳东巴舞，这种粗犷的原始舞姿是模拟狩猎的情形，她跳出了猴的灵动，熊的笨重，老虎的凶悍，在配上高亢的狩猎声，她似乎就是一名外出狩猎的男人，她尽力地释放自己的剽悍。
　　 “开心吗？”在旁边观看的瓜子有些迷惑了，“就是这样一个活泼美丽的年青女子，她的内心居然有着那么强烈的对死的渴望，如果她改变，他会……”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站了，玉龙雪山。”瓜子说，脸上居然没有任何表情。“好，我们就在此为巍峨玉龙雪山殉葬吧！”木子提议。
　　 “你这么美，还是留下来吧！”瓜子劝导。
　　 “不，我不愿意回到那漫长而又琐屑的房产销售，那是暗无天日的底层生活！”木子倔强地说，瓜子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纯美女子性格中的桀骜。
　　 “死得轰轰烈烈吧，我不愿悄无声息地走掉。”
　　 “跳崖吧，只是跳的一刻也许会胆怯害怕，但是去得很快，没有挣扎地苦痛与犹豫。”他们一起爬到山顶，手牵着手，纵身一跃，掉在了冰川之河，留下了两具尸体。
　　 远处，格桑花开，古街上纳西妇女披星戴月，熙来攘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