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黄金

■每当想起
　　
　　 每当想起
　　 那些不朽的人和事
　　 曾也如此孤单而凄凉
　　 有的早早退隐
　　 走掉时无声无息
　　 有的从喧闹中抽身
　　 一步快似一步
　　 退守到黄金的暮年
　　 孤独的，竭尽全力地
　　 打磨一枚骨针
　　 缝补爱情和帆船
　　 我就会从今日恍惚中
　　 苏醒，低头看见
　　 闪亮的圆心
　　 被镀上金质的镶边
　　 铁质的坚贞
　　 和木质一样的柔韧
　　 大片的水在
　　 大片的夏日的火中
　　 一座山上开满
　　 漫无边际的矢车菊
　　 在一片天空下
　　 镜子、灯和人心
　　 在擦洗一块自新的铜
　　 只要一想起那篇
　　 传唱百世的锦绣诗篇
　　 看一眼落叶下
　　 日渐干涸荒凉的河流
　　 第二天又一个
　　 晴朗得让人心痛的早晨
　　 我就会拾身而起
　　 追逐那依然漫长的旅程
　　
　　 ■上帝的好主意
　　
　　 我从前不认识上帝
　　 也从不在佛龛前
　　 念念有词，表露心迹
　　 渐渐的我明白
　　 世间的万千物事
　　 信而不达是多么叫人灰心
　　
　　 今天清晨，忽然
　　 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
　　 别怕，落单的人
　　 世上虽无十全十美的品德
　　 也绝无不可逆转的颓废
　　 做一个人子的遗憾
　　 恰恰在于一颗太阳一轮明月都不够
　　 你的慈悲必须非常柔软
　　 必须用非常心，擦拭光芒中的风声
　　 拔除那尖刻、直白
　　 浅显的，没有韵味的虚妄之刺
　　 你必须在内心深深地
　　 跪倒在地，对面前的高大使命
　　 说出自己的疑虑和愧疚
　　 然后，肃然起身
　　 或表示听从，或者
　　 淡然一笑，像所有人子一样
　　 无论身边有没有上帝
　　 心里一定有一个清晰的自己
　　 无论眼角是否透露敬畏
　　 但走出每一步，都无愧于天地
　　
　　 我对平易的上帝说
　　 这是个好主意
　　 尽管从前一直都照做了
　　 但愿意再试一次
　　 如果一颗太阳一轮明月还不够
　　 那就再搭上这一首诗
　　 只为验证秘不示人的天堂里
　　 到底藏了多少不朽
　　
　　 ■走在古意依稀的城市
　　
　　 我走在古意依稀的城市
　　 心意缭绕的，依然是那首桃花诗
　　 那村庄已经寻而不见
　　 柴门破败，空荡荡的在夕阳里
　　
　　 我走在古意依稀的城市
　　 日夜相伴的，依然是月下捣衣声
　　 流水像个喋喋不休的妇人
　　 说着桃花往事，全在淡淡流水中
　　
　　 我走在古意依稀的城市
　　 夕阳、流水，凋零，像永远的补丁
　　 悠然南山，也已很久不游
　　 我真不愿你看见，什么叫欲罢而不能
　　
　　 我走在古意依稀的城市
　　 很多事物衰老得可惜，有的极其陌生
　　 有一个人，到底没有如期而至
　　 有一个梦直到天亮，仍然睡眼惺忪
　　
　　 ■这个反复吟唱的女人
　　
　　 这个反复吟唱的女人
　　 跑到我的骨头里，吸干血液与泉水
　　 似乎仍未满足，还在啃噬
　　 最后一片蓝天的最后一滴雨露
　　 当我觉得，流泪也是爱的一部分
　　 因为它纯粹，深切而细微
　　 当歌声反复咏叹，仿佛宝藏即将打开
　　 当泪水一滴一滴升腾如烟缕
　　 当一朵莲花冉冉的盛开
　　 当涂上世袭色彩的，翩翩于飞的蝴蝶
　　 在我的寂寞长路上辗转，徘徊
　　 用它残存的温存，滋润渐渐干枯的雄心
　　 当时间飘飘欲仙的展开白色夜幕
　　 像一张大氅，怜惜地抱紧柔美的静寂
　　 这个反复吟唱的女人
　　 在大雪铺地，冰清玉洁的黄昏
　　 依树而眠，无尽的梦境
　　 仿佛一次次接近情意，那蓬勃的莲心
　　 终于把握住了角落里最后的黄金
　　 在一场杜撰的恩爱故事里
　　 被乔装改扮的神，收摄了灵魂
　　 这个被遗忘，又一次次被惋惜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