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之死

摘要：义者，天下之正气也；权者，时势之偶变也。义可彻天彻地经世不衰。虽然，义常陷于权谋之中。君不见大江南北关帝庙之林立，君不见义结金兰时的浩然正气。 一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玄德自封汉中王。即差前部司马费诗为使，赍捧诰命，投荆州来。关羽出郭，迎接入城。问费司马曰：“汉中王封我何爵？”诗曰：“五虎大将之首。”关羽问：“那五虎将？”诗曰：“关、张、赵、马、黄是也。”关羽怒曰：“翼德吾弟也；孟起世代名家；子龙久随吾兄，即吾弟也，位与吾相并可也。黄忠何等人，敢与吾同列?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遂不肯受印。
　　 费司马笑曰：“将军差矣!昔萧何、曹参与高祖同举大事，最为亲近。而韩信乃楚之亡将也，然信位为王，居萧、曹之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虽有五虎将之封，而与将军有兄弟之义，视同一体，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也。岂与诸人等哉?将军受汉中王厚恩，当与同休戚共祸福，不宜计较官号之高下。愿将军思之。”关羽默然，乃再拜受印绶。
　　 费诗归语汉中王。汉中王曰：“二弟非为封爵也，亦非为不与他人同列也，忿我自立汉中王也。吾领益州牧时亦有封赏，云长欣然接受，并遣子关平亲入川谢所赐金帛。想云长屯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后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寻兄，其意何在金银，何在封赏。唉，处群雄争斗之乱世，却以春秋大义处之，难矣。”
　　
　　 二
　　 送走费司马，关羽转回营帐，面色凝重。
　　 关平曰：“父亲向不以爵位为重，今何以计较封赏？”
　　 关羽叹曰：“吾与哥哥桃园结义，誓曰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初始之时，哥哥以仁义昭示天下，陶谦让徐州牧不取，刘表让代领荆州牧不接，一心匡扶汉室，今自封汉中王，其子名曰封、禅，其意与曹操何异？汉中王者，意欲仿高祖之势，一吞天下也。我所争者，岂爵位也，所争者，誓言也，大道也。
　　 关平曰：“当今乱世，诸强横行，伯父能一统，亦大汉之幸也。”
　　 关羽曰：“吾岂不知，奈春秋之大义，岂可废哉！”
　　 沉默良久。关羽告关平曰：“此你我父子之私言尔，不可与他人语也。”
　　
　　 三
　　 孙权遣诸葛瑾为使，投荆州来。入城见关羽，关羽曰：“子瑜此来何意？”瑾曰：“特来求结两家之好。吾主吴侯，有一子，甚聪明。闻将军有一女，特来求亲。两家结好，并力破曹，此诚美事。请君侯思之。”关羽勃然大怒曰：“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不看汝弟之面，立斩汝首!再休多言。”遂唤左右逐出。
　　 关平谓父曰：“江东遣使求婚，父亲可不许之，亦不必大发雷霆，以坏吴蜀之联盟也。”
　　 关羽曰：“汝何知之，此鼠辈之离间计尔。即欲结两家之好，何不送孙小妹还蜀？吾大声呵斥之，以白于世、以明我心尔，亦可断鼠辈之妄想。吾岂不知吴侯之权贵！”
　　
　　 四
　　 关羽即逐来使，自知有猜疑生焉，即便不疑与汉中王，然谣言亦有害与忠信，于是决计攻曹魏，一则可减汉中之压力，二则事但有成，可除曹贼之篡权，清君侧、图汉室之复兴。
　　 持必死之心，以证忠义，关羽决然发兵。其赴死之心，亦可见欲斩饮酒败坏军令的傅士仁、糜芳。糜芳何人，刘备之内弟也。
　　 关羽攻襄阳，斩夏侯存、翟元，曹仁大败，退守樊城。曹操派于禁为南征将军，庞德为先锋。关公擒于禁，斩庞德，水淹七军，声威大震。
　　 关羽围樊城，不意江东孙权偷袭荆州，关羽腹背受敌，粮草不济，军心涣散，败走麦城。傅士仁、糜芳投敌，刘封、孟达陈兵不发，益州刘备、诸葛亮无策应之战，亦无救兵出。关羽前无去路，后无归处，落入陷坑。关羽、关平被擒。
　　 诸葛瑾劝降曰：“今奉吴侯命，特来劝谕将军。自古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将军所统汉上九郡，皆已属他人矣。止有孤城一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将军何不从瑾之言，归顺吴侯，复镇荆、襄，可以保全家眷。幸君侯熟思之。”关公正色而言曰：“吾乃解良一武夫，蒙吾主以手足相待，安肯背义投敌国乎?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汝勿多言。
　　 孙权亲往劝导，曰：“孤久慕将军盛德，欲结秦晋之好，何相弃耶?公平昔自以为天下无敌，今日何由被吾所擒?将军今日还服孙权否？”关公厉声骂曰：“碧眼小儿，紫髯鼠辈!吾与刘皇叔桃园结义，誓扶汉室，岂与汝叛汉之贼为伍耶?我今误中奸计，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孙权沉吟半晌，遂命推出。于是关羽、关平皆遇害，时建安二十四年冬十月也。关公亡年五十八岁。
　　 呜呼！关羽自桃园结义以来，温酒斩华雄，诛颜良文丑，身经百战，威名远镇，常令敌将闻风丧胆，而围樊城，一战而中两箭矢，左膀右臂，天意乎？人为乎？就死乎？曹魏之毒箭，蛇蝎之心也，犯天下之公义；孙吴之偷袭，背信弃义也；关羽刮骨疗毒，饮酒食肉，谈笑弈棋，全无痛苦之色，超然物外也；死于战场，死的是情宜，死守着大义！
　　 或有言关羽死于自大，欲战马超是最有力之证据，令刘备惊慌，使孔明回信。关羽看信后自绰其髯之笑，将书遍示宾客之得意，骄象满满。岂不知关羽战马超是欲为义立威。你不见张飞战马超的狼狈——不带头盔，裹包巾上马厮杀；你不见降将马超见刘备时顿首之骄傲；你不见马超见赵云立斩敌将时惊恐的眼神；你不见关羽评价说孟起世代名家愿与同列的认同。战马超是是兄弟义气，不去战马超是不义气用事、是大是大非前的大义决绝。《三国志.蜀书.关羽传》：“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亮知羽护前。”马超之非故人是不知高低，关羽之护前是义之必然。
　　
　　 五
　　 建安二十五年四月丙午朔，越十二日丁巳，刘备登皇帝位，改元章武元年。第二日，以杀弟仇发兵伐东吴。时关羽已死半年余。
　　 后记
　　 仲尼有言：“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其二义。义者，不择事地而安之者也。”关羽，所秉承者，唯义。刘备，义与权者也。诸葛孔明，权谋者也。
　　 桃园三结义，举义字大旗，天下皆知。而言其逃亡在外，因势豪倚势凌人而杀之，秉性中之义也。斩黄巾，救黎庶；鞭督邮，弃官而去；战曹操，救孔融；三让徐州；许田打猎，欲杀曹贼；屯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斩颜良、诛文丑；闻兄下落，封金挂印，千里走单骑；及至华容道义释曹操；义释黄汉升、单刀赴会。铮铮铁骨，那一件不是义字当先！即便是寄人篱下，曹操欲叔嫂同屋，关羽秉烛立于户外，自夜达旦，凛然之气，日月可鉴。
　　 及至三顾茅庐，权重倾斜，义虽不能割舍，奈义与权终水乳不相容。华容道义陷于权中，掣肘制约，但秉性难改，在义与权的争锋中，权越重，谋越密，越显示出义之高洁。刘备说：得孔明，如鱼得水。盖知形势之变化，兄弟情分之变迁。然关羽依然义无反顾，赴汤蹈火。
　　 义者，天下之正气也；权者，时势之偶变也。义可彻天彻地经世不衰。虽然，义常陷于权谋之中。君不见大江南北关帝庙之林立，君不见义结金兰时的浩然正气。
　　 义薄云天，大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