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婿 ——一个老鳏夫的爱情史
作者: 终南春晓
时间: 2012-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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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王,是我的亲戚的一个亲戚,又是同村,常来往,所以对他的事了解得比一般人多。 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婚姻史,有一个孩子。但是那段日子似乎来去都很匆匆。
他姓王,是我的亲戚的一个亲戚,又是同村,常来往,所以对他的事了解得比一般人多。
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婚姻史,有一个孩子。但是那段日子似乎来去都很匆匆。在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妻子因难产便去世了,给他留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男婴。从此,他又当爹又当娘,艰难的度着日子。后来儿子养大了,又成了家,接着便和他分居另住了。从此以后,他和自己的瞎眼老妈一起过着日子。
他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在生产队还没有散伙的那个年代,尽管他上有老妈牵累,下有儿子需要照顾,可是在生产队里,要数他挣的公分多;后来分田到户了,分来的那几亩地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就在村子南边的河滩,垦了十多亩荒地,又种粮食,又栽果树,还养了几头牛和几只母羊。牛可以犁地种田,奶羊除了产羔卖钱,多余的羊奶自己吃。
在别人的眼里,老王没有一天闲时间。晴天不用说,下雨天不是披着蓑衣挖河滩地,就是割草放羊;大年三十,人家都团团圆圆的围着火炉在家守先人,可他的家里却是孤灯一盏,只有自己的瞎眼妈妈在家里呆着——他不敢离开河滩地,怕有人偷他的牛羊和那里的“家当”。他有经验,也有过被抢被盗的经历:一次晚上他正睡得香,几个贼娃来了,拿着枪,这些人把他警备起来,贼翻套似的把屋子翻了个遍,最后抢走了他的三头牛!三头牛!这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啊!一夜之间,全没了!后来,他怕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便养了两条狗,又买了一条火枪,每天睡觉前放两枪给自己壮壮胆。可是后来他的枪被政府收走了,以后,他就再不敢离开这里了。
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他的那片河滩地也整得像个样子了:几亩桃树挂了果子;一片杂树林,也长得有碗口粗了,有的能卖钱了。每到春天,粉红色的桃花,蝶飞蜂舞,郁郁葱葱的树林子,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
他是个巧人,又当木工,又当瓦工,在桃树丛中,给自己盖了一座房子。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用跟自己的牛和羊“同在一个屋檐下”了。再从此,他开始了自己的风流生活——“新女婿”生活。
他在家寡居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风流史:时常有女人住在他家里。不过都是“露水夫妻”,隔不了三五天,就会换人。于是人们便戏谑地称他是“新女婿”。
人的唾沫是有毒的,“新女婿”的称呼竟然一语成谶,老王后来的媳妇总不长,今天来个穿绿的,明天来个穿红的,跟走马灯似的换人。
——这是从前的事。现在,他有了与世隔绝的“别墅”,没有了耳目之嫌,从前的“相好”便更是胆正了。其中有一个叫白娃的女人,索性住到了他那里。这女人四十多岁,有几分姿色,家里没男人,想改嫁又没有合适的主,所以就把这里当做她的半个家,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去;还有一个叫红红的女人,是河对岸一个村子的人,是挖野菜撞到了他那里,于是便相识相交了,也成了他那里的常客。还有些匆匆过客,说不清她们的底细,偶尔到他那里住几天。这些人好像很随意,偶尔彼此见了,也不介意,好像心里都很明白。因此,他的别墅虽说与世隔绝,但是他并不感到孤单。
其实老王的生活还是挺苦的,用他的话来说,过两天日子不容易。就拿当初在这里创业的事来说吧,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事吧,一天他去河滩地放羊的时候,发现有一块地方的野草比别处长得绿,长得显眼。刨开乱石一看,原来下面湿漉漉的,一层薄薄的黄土下面是厚厚的细砂子,不到一尺深就有水流出来(后来这地方成了他的水井)!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从此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开始了他的开荒工程。你别看现在他的桃园和庄稼地都净净的,看不见石块。可当初这里全是一片乱石滩,就是长出的几株草草子,都是从石头缝里硬钻出来的。他用手搬,用笼子提,用架子车拉;很大一部分石块在沙里埋着,他还得用?头挖,挖了再刨,刨出来再一块一块运走。你看,地边边的那几座石山都是他一块一块堆起来的。他暑天顶着烈日,下雪天都不闲着。由于长年累月地跟石头打交道,他的手指头都磨短了,手指甲都缩进去了。这里远离人间烟火,别说盖房子,就是凑合着搭个庵子也不容易。当时没有砖块土坯,他挑捡了些有棱角的石块,又合了些沙泥,总算给自己盖了座“房子”。房里的一边铺了些麦草是自己的床,另一边放了些柴草是狗的窝。下雨天漏得不行,大热天常常有蛇爬进来。令他感动的是,在那些日子里,那个叫白娃的女人还来帮过几天忙。这让他感动不已,而且也增加了他的创业信心。现在的情况好多了,桃子卖了些钱,他叫人把房子也翻盖了,房子大了点,高了点,原来的地铺变成了火炕,里面也能摆个饭桌,狗和牛都在另一个房子圈着。
老王的生活苦,心里也很苦。他虽然有个儿子,但还不如没这个儿子。他常年不问老子一声,也不过来看看。令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有一次他和儿子打了个照面,儿子竟然迈过眼,装作没看见!连个招呼都没打!他的那个心啊,别提有多凉了(事后他安慰自己说,儿子一定没看见他)!他明白,儿子怕媳妇,媳妇警告过儿子:你要是敢跟你老子胡然,我就跟你离婚!哎,只要媳妇能跟儿子好好过日子,自己就是暴死街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当夜静人深,他孤独一人,孤守茅棚,透过屋顶的那些洞洞,数着天上的星星,他的寂寞和孤苦无告的心情,不在其中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老王虽说苦在其中,但他的性格还是很乐观的,也很开朗的。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干活,一干活,什么都忘记了。一有空,他就骑着辆破自行上街卖东西,见人就打招呼,总是乐呵呵的,好像什么愁事也没有。
现在的情况跟以前有点大不相同了。他有了庄园,有了收入(虽说这收入是很少的,有时是入不敷出的),有了心理屏障,而且还时时有守约而来的红颜知己,他干活也多了许多劲头,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家里有老娘,隔三差五地要回家一趟,给老人磨些粮食提些水。他来来去去,总是骑一辆浑身吱吱作响的自行车,那车子的后衣架上,常常坐着一个女人,听说他俩“新婚”的日子已经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