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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妓 ——新诗部落

作者: 雨子 时间: 2012-04-13 阅读: 238次 点赞: 24个 评分: 5.0分

九月的南方,天气渐渐转凉,田野和山峦都覆着沉甸甸的绿。人走在田野中央,心情也会变得绿油油的,这种感觉真是很特别,但恐怕只有经历过事劫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意义

九月的南方,天气渐渐转凉,田野和山峦都覆着沉甸甸的绿。人走在田野中央,心情也会变得绿油油的,这种感觉真是很特别,但恐怕只有经历过事劫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意义吧。
  
   芸是有过此种经历的人。芸应该有这种感觉。
  
   芸现在靠在窗前,阳光已经没有仲夏的猛烈,向晚的阳光在九月变得温和,透过格子窗的阳光被分割成条状,落在芸粉嫩的颈项和结实的胸脯上。芸喜好穿红色的衣裳,走在田野中央是十分耀眼的花朵。只是在众多人眼中,芸是一朵残花。但人们在认为她是残花的同时仍能感觉她作为鲜花的美。芸是女人愤恨男人心痒的物。
  
   芸住在半山腰上的楼阁上,从窗外可以极目天涯。天涯是什么呢?芸看着白茫茫的远方常常想起这个问题。芸能把这个问题想得很深入,芸的脑海充满了各种幻想,希望远方是一个能让自己快乐的地方。
  
   芸不快乐吗?芸自己也不知道。芸对生活感到很迷茫。芸并不缺钱,可芸觉得自己活得有点累,看着窗下忙忙碌碌的人群在吆喝在欢笑,芸有些羡慕,也有点厌恶。芸常常想活着到底是为何?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常常会被客人打断。芸是开云镇最美的女人,因此睡过很多男人。芸是金黛楼的宠儿。芸有资格自己树立一个原则:黄昏时分不接客。但仍有极不安分的人打扰她。于是索性搬到了金黛楼顶层最偏的楼阁,然后合上几重锁,便彻底来了个耳静。当初以为自己是迫于无奈才来到这个破地方,没想到经过收拾这倒成了最合她意的地方,尤其是窗外的佳景甚美,这是她当初始料不及的。
  
   开云镇是一个闭封小镇,后面是连绵的开云山脉,海拨平均千米,最高峰是海拔近两千米的翠云峰。芸就住在翠云峰脚下的小山腰处。前面是丘陵,再远还是较为低矮的淡绿色山峦。翠云峰脚下之所以能成为开云镇的中心那是因为处在开河和运河的交汇处,还是群山盆中的小平块。据人们临河而集的经验,开云镇虽偏僻,但人丁兴旺。
  
   开河和云河的交汇就成了开云河,芸最入迷的便是开云河沿岸的人文景色。余晖洒在河面,四周的炊烟升起,开云河在这时候便热闹起来:牧童,水牛和村姑的捣衣歌缓缓的在小镇传播,传到了芸的耳目,便有些刺痛。芸总是不想让自己想东西,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有些东西是无法忘记的。芸想。
  
   “娘。”芸对窗下渡过桥梁的妇人总是要忍不住小声喊:娘。当然远在几百米外别人是听不见的。娘是她唯一有印象的亲人,娘已经去了好些年。芸很想回到娘在世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芸还是云河河畔胡寡妇的女儿云。是云还不是芸。
  
   那年芸才八岁,跟着胡寡妇从遥远的地方来到了云河河畔落户。芸随母亲来的方向就是现在眼前的远方。芸看远方就会胡思乱想:父亲是谁,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芸从不多问关于父亲的事情,每当提起父亲,母亲就沉默下来,半响不说话。芸知道母亲不愿提及父亲便不再问。芸相信母亲迟早会告诉她关于父亲的一切。因为娘总是说:等你长大了,我会把一切告诉你的。芸就苦苦的等,可想不到母亲突然去世了,关于父亲的一切,母亲只留下一个让她疼痛的谜。
  
   父亲是她心中的一个谜,她知道谜的答案就在远方,可远方白茫茫一片。
  
   娘死去的那段日子,芸的生活就开始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芸对母亲的死很愤恨。“娘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叫俺咋办咧!芸遇到困顿便总爱到娘的小坟上一个劲儿的倾诉,但她不哭,芸是不善哭的女子。
  
   芸对生活有实在感那是在水生的介入以后。娘死的那年夏天,她是和水生度过的。水生是芸的邻居,芸家和水生家素常就有来往,芸家和水生家并不相连,中间隔着水面平阔的鱼塘,水生就是替大户人家看鱼塘伙计。水生真正的家是在开河,开河在芸家的背面,芸是无法看见的,云河和开河隔着需要仰起头才能望到头的山。水生是让芸快乐的男孩,比芸长一岁,却高了半个头。
  
   在那段不谙世事的日子里。许多年以后的今天,芸倚在窗前眺望远方又开始冥想时才领悟到当时的快乐。让人怀念的时光就是快乐的时光。
  
   芸记得娘死的时候正值夏天,水生一家帮她处理好后事后,水生找她便更频繁了。水生对芸说:你娘不在了,以后就我来照顾你了。芸听完后,第一次落了泪。
  
   从此水生常常抽空来找芸,有时一个人落寞时芸也会找水生,芸家还有几亩薄田,是娘当时用钱盘缠下来的。水生家没有多少田地,芸就叫水生一家来帮忙耕种,回报就是维持她的日计,水生一家很感激的应了下来。在收割以后,芸的田野很快又满了绿色。
  
   绿色满上山野以后,活计便缓了下来,要等到黄色满上山野才会变得忙碌。闲置的时间便多了起来,水生便往鱼塘拴上几条狗,便领着芸往山野跑。时间也只好在夏冬两季,两季期间水生东家便举家去开云镇居住,少了烦厌的监督,这就给水生活动的空间。
  
   在清晨,水生总是早早就来敲门,久而久之,便让芸养成了不赖床的习惯,清晨的空气凉爽,水生便引着芸爬山涉水,目的只有一个:摘野果。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采摘野果并不是闲活计。到了八月下旬,山中的捻子便成熟,漫山遍野的捻子足可以保持肚子满满。人能撑饱一天便省了一天的米饭。米饭是奢侈的,肉反为次,山中野味多,肉较之米饭来之容易。
  
   山中的野果还有婆饼子和野葡萄山黄皮等。有时候在山中转悠一圈后已近正午,便到木棚下躺下来,木棚是水生和芸临溪搭建的棚,棚下阴凉,能睡几个人。累的时候水生便落在清凉的水潭上凫水,水生躺在水中便对着岸上的芸喊:下来凉快啊。芸开始总是说嚷:怕怕。水并不深,芸是有别样的怕。她也只知道怕些什么,只是觉得两个人湿漉漉站在水中感到有些别扭的酸味儿,没有两个人站在岸上被轻风细雨吹的舒畅。因此,芸始终没落过水潭,也始终没能学会游泳,芸有些害怕水,水要了她娘的命。
  
   芸看着水生在水下快活的模样心里暗暗生羡。有时候芸会想:水生裤裆里藏着什么呢,鼓鼓的。芸想着的时候脸就不由自主的红。芸是绝对不会问这个问题的,在心底深处的某种神经告诉她:她和水生是有区别的,她知道这是男女之间的区别。
  
   水生上岸后便和她一起躺在木棚下的茅草休憩。水生看着旁边的芸便怯怯地问:我能摸你吗?芸点点头,水生的手便落在芸胸上的小土包上。芸惊叫一声:这不能摸。水生疑:怎么啦?芸脸红:生生的痒。水生说:你的肉像泥。水生还想摸,芸就生气了。水生便再也不要求摸了。
  
   这是水生和芸唯一不太合拍的地方,水生和芸正在成长。
  
   水生是芸第一个睡的男人,准确来说是第一个睡的男孩。到了夜晚,芸家自从娘死后窗外的狗便叫得猛烈。芸对水生说:我娘死时,你说照顾我,晚上我怕怕,我要和你睡。芸没想到水生很快应了下来。
  
   芸便多置了一张小床,芸多数的时候是自己睡,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比如说:暴雨屋漏时才和水生合着睡。但芸不曾给水生留下什么。
  
   芸一直后悔没给水生留下什么,那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芸想着想着便迷糊了,昏昏入睡,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梦中,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娘死后第五年,芸十七岁,芸已经出落成云河两岸美丽的花朵,水生已经是十八岁的壮实小伙子,早已经不和芸单独睡在一起,水生仍在鱼塘做看守员。水生其实有很多机会离开这个简陋低贱的工作,但因为芸一直没能离开,他要照顾芸,那是他多年前的承诺,这他不曾忘记。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屁孩,两者之间的情感也在慢慢酝酿。水生早就爱上了芸,水生娘心里也看得明白,便私下和芸提了醒眼。芸心里暗会,应了下来。水生娘便建议把这个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月亮浑圆,月华浓厚的日子。按村里的风俗,订婚的男女半月内不能相见。以相思之苦酿新婚之甜之意。这样芸便搬到了水生家,水生仍旧在守着鱼塘,准备在没有芸的日子里度过漫长的十五天。芸家和水生家相隔一座山,可以从芸家后面的山路从山腰处绕过直接进入开河流域,零散的村落再婉转三一柱香功夫便到了水生家。水生家是一所简陋却整洁大方的院子,院内零星的雀鸣和月季把院子的热闹溢得横流。
  
   云第一次到水生家便有了一种实在的幸福,芸第一次来水生家是在母亲死后的那年春节,在那天起这里便让芸感到了生活的实在。当芸来到久别的水生家时,那种飘忽的感觉才隐去。
  
   婚讯临近,水生娘便携着芸儿到开云镇买粉饰和衣裳。开云镇离水生家有六十余里,芸是第一会来到了繁华的开云镇。
  
   谁也没有想得到,这一会却葬送了她和水生的幸福。
  
   新历九月一日,开云镇逢一、五、九便是赶集日。街道上人群来往不断,汹涌涌的往街上压。九月时常有微风输送,芸看着客店门前写着“酒”的旗子在轻轻摇摆,像是要帮助主人招徕客人,芸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水生娘带着芸去布店买了几匹红鲜鲜的布,又细挑了有花的绫儿。芸经过一座高大的楼阁时,看见三楼的女人穿着刹眼儿的衣裳,对下面的男人招弄卖笑。芸看着楼上女人的一眼,小声的咕噜:衣裳挺好看,跟那妖人相衬,便逊了些许颜色。水生娘路这儿的时候拉开脚步。芸气喘的疑:为啥走这般急?水生娘说:那儿脏。芸不解的问:脏还有那么多男人在那寻饭吃?水生娘又说:进这种地方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芸又多了好些疑,但看到水生娘的脸色有些沉便不再问。匆匆跨过那个神秘的地方。这就是芸第一次对金黛楼的感受。
  
   水生娘带着芸来到了开南街的中心地段。看见前面站了不少人。芸便问:他们攀什么闹?水生娘说:他们看戏子。“戏子是啥。”戏子就是人演的戏。像铡美案许仙什么的。芸越发好奇,便逢入人群细瞧:发现台上脸挂长须,奇装异服地唱腔。芸看得惊奇,便跟着人欢起来,跟着人喝彩。芸的声音尖细细的,一开口便引得旁人的注意。芸觉得自己叫得太高,赶紧灰溜溜地跑了出来。芸还想多溜达,但水生娘拽着她离开了。芸后来知道那是粤剧,是一门很高的艺术。
  
   坐马车回家的时候,芸总觉得后面的人是跟着她似的。芸问:为什么这么多人跟着我们?水生娘说:兴许是同路的。芸看着来往的马匹觉得也挺合宜。
  
   进入开河中段的时候,已隐现水生家的那个村落。“刚才还有不少人的,怎么突然就稀了。水生娘指着河西那带隐约的村落:兴许是那儿的人。
  
   芸便没有再说什么,看着马车把自己平静的送入谢庄。水生姓谢。
  
   第二天清晨,一队人马拉着沉甸甸的箱子来到水生的家门。水生娘闻到院外的动静便诧疑的开门:直面相迎的是一个八字须的爷。水生娘看着八字须就有点想发笑,觉得这个男人很像土鼠。
  
   水生娘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架子落在自己的门户,生怯的问:这位大爷,请问何事?
  
   八字须把水生娘往内一逼,一堆人涌了进来。
  
   “我们是来提亲的。”
  
   水生娘懵了:我家没女儿啊。
  
   “娘,啥事咧!”芸闻到声响便开了半折门,露出半边身子。
  
   “那不是你女儿吗?我们要的便是她。
  
   “哎呦,大爷们,那是我将要过门的媳妇。”
  
   八字须脸色沉了下来,“咳”一声,从人群中让开一条路,走出一个满堆肥肉的年轻人。八字须低声探:少爷,你看这怎么办?年轻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还用我教你们吗?
  
   年轻人满不在乎地走开了,身边的人也跟着出去了。年轻人向八字须招手,八字须把脸靠着年轻人。年轻人便低声叽咕了几句。便扬笑着离开了。八字须对屋内半愣的水生说:那女子是我家赵少的,蒋委员来了也招不动。
  
   水生娘听了“赵家”二字,打了个踉跄。“娃呀,这回有麻烦了!
  
   芸想起这些的时候,心在隐隐的发痛。芸想起赵家就彻骨的恨。
  
  
   八月十五那晚,芸成了新娘,新郎却是赵家大少霸。芸成为新娘那年没有任何人祝福她,水生一家已经家破人亡。水生看守的鱼塘就是赵家的鱼塘。赵家在要求水生退婚遭到拒绝后,恼羞成怒,便在夜里派人潜入鱼塘下毒,然后诬告水生,再勾结乡长占了芸的田亩。
  
   那次赵家狠了心,一夜之间辽阔的鱼塘白花花的一层。赵家以十万大洋威胁水生让出芸,仍遭拒绝。赵家便发恨一把火烧了赵家的院子和水生娘和爹。
  
   赵家财大气粗,人多势众,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做点杀人放火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赵霸差人把水生绑在面前亲自点明了这些,直挺挺的问:芸你还要不要,还敢不敢跟爷抢?
  
   水生对着赵霸吼:我让你他妈。随即一阵激烈的打骂声。
  
   赵霸看着满身伤痕的水生问:还要不要芸?
  
   水生喷他满脸的血。
  
   赵霸转过身子,把手坚决一划。八字须领悟,把水生押了回去。
  
   芸在旁边痛苦的看着一切,芸的心里纠缠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夜里芸直奔赵家大院。芸看见赵霸直口冷言:你把水生哥放了,我嫁给你。
  
   “若是我不放呢?”
  
   “那你明天派人来收尸!”芸说完把剪刀抵在心窝直硬的说。
  
   明媚的烛光照在芸的身上,芸便变得更加妩媚,赵霸看着芸说:为你这美人儿,我可费了不少周折。赵霸伸手想摸她的脸蛋儿。芸猛地往后一退,明天看不见水生活着回来,就别想碰我。然后扬袖奔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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