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

一
　　 李静终于盼来了与张衡见面的这一天。
　　 进了客房门，她用深情的双眼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他，挂在嘴边的“哥，你终于来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只说了半句，眼泪就唰唰的落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她就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趴在他的怀里，哭了。
　　 此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男人如此信任，又如此动情。
　　 她只想将他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多少个难以煎熬的黑夜，她总是期盼她能够看见他的头像亮起来，上线倾听她的诉说，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她好想他能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今天，两年多陌生的熟悉，这个魁梧的大哥哥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两年了，在网络上，她给他倾诉了心中所有的苦，倾诉了心中所有的闷。大哥哥总是在默默地关心着她，做她的倾听者。
　　 她期盼，期盼有一天能够见到这位日思夜想的大哥哥，当面诉说自己这十几年的不幸情感。
　　 他叫张衡，南方某城市的一位公安干警，由于工作的关系，很少上网的他却无意中认识了几千里外的李静，网络上的交谈让彼此的生活里多了很多的牵挂。牵挂中有温馨也有忧郁。
　　 这次张衡去北方办案，工作的间隙，专程来到李静居住的城市看望李静，给这个牵挂了很久的小妹妹一点点安慰。
　　 张衡来到李静的城市登记好宾馆，给李静通了电话，李静闻听惊喜中带着羞涩马上开车来见这位她尊敬的大哥哥。
　　 见面的那一刻，李静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太熟悉了，视频里张衡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烙在了李静的内心深处，只是见到真人的一刹那，李静白皙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润，心脏跳得有点加速，就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
　　 此时的李静，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愿意想，她使劲的抱着张衡宽厚的身躯，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张衡的怀里。眼泪湿了张衡整洁的西装。
　　 张衡有点不知所措，双手不知道放在那里才好。虽然知道李静有很多不幸，虽然知道李静深深地喜欢着自己，信任着自己，他也朝思暮想的挂念着这位文弱的妹妹，可是此时没想到李静会这么激动。张衡不想破坏李静此时的情绪，呆若木鸡似地直立在那里。
　　 稍顷，张衡那双出了汗的双手慢慢抬起来，一只手搂住了李静那纤细的腰，一只手爱怜的抚摸了一下李静的头。
　　 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
　　 少顷，李静慢慢抬起哭红的双眼，看着身边与自己相拥的张衡，一种温暖涌遍全身，浑身发热，呼吸有点急促，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哥，你真的来看我了！哥，你想我吗？哥！我好想你啊”，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来！咱们坐下”，张衡松开李静，扶李静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水杯倒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
　　 “哥，刚才对不起，你看我…”李静慢慢冷静了一下，感觉刚才的举动有点太唐突。
　　 “没关系，没关系”，张衡连连摆手，微微一笑。
　　 俩人网上传情两年多，就像在生活里一样，彼此都非常了解，性格脾气都能感觉差不多，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情感依托。只是遥远的距离不能让两个人出现在现实生活里。张衡多次争取来北方出差的机会，总算如愿以偿，了却了两个人相见的愿望。
　　 出生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李静，长得非常漂亮。人们说她有一股媚味儿，凹凸有致的身材是那么迷人，走起路来，俨然像个模特，看哪儿哪儿有韵，那双乌黑的眸子，就是一首缓缓流淌的乐曲。
　　 上学时，李静成绩一直很好，还是班干部。中学时，她就喜欢读一些课外书，什么《红楼梦》、《西游记》，一些唐诗宋词，还有《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等等。她能写得一首好诗，男同学们视她为公主，对她倾慕不已。李静也像一个骄傲的公主，环视着这一切，尽情的享受着异性同学给自己带来的愉悦。虽然在她年轻的心里也隐约有自己的白马王子，性格温顺的她和这些男同学融洽的处理着关系。
　　 高中毕业后，李静顺利的考上了一所医科大学，五年的大学生活让她知道了很多，生活严谨的她，推掉了一个个男同学的求爱，依然像公主一样想象着自己的理想生活。她不想早恋，因为，上学期间谈恋爱影响学业不说，将来工作也是个问题，因为大学毕业就业太难了，不知道谁分到哪里，再说了，父母的教诲她一直记在心里，爸爸妈妈希望女儿毕业后回到自己身边，不想让她流落他乡。李静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漂亮的她是男同学们追逐的对象，李静在自己的心里总是有一把尺子，任凭你有千条妙计，我有我的一定之规，让好多男同学望之兴叹。
　　 毕业那年，李静按照父母的旨意回到了家乡，圆了父母的心愿，在那个小县城，找工作成了问题。唯一的一家县级综合医院，早已是人满为患，现在的社会不管你有没有文凭，看重的是你的关系，再就是看你能花多少钱办事。李静的父母本来收入就低，也没什么关系，李静自然就进不了县医院上班，坚强的李静从不抱怨，还经常安慰父母，自己有一双勤劳的双手，一定能养活自己，就这样李静进了一家私人诊所……
　　 二
　　 康复诊所坐落在一个生活小区，每天看病的人很多。李静这个美女医生的到来给这个诊所增色不少，加上李静柔和的性格，男女老少都很喜欢找她瞧病。
　　 一晃半年过去了，诊所在这个小区周围的知名度一天天提高，给诊所创造了很好的经济效益。
　　 所长是位中年男人，卫校毕业的他开办诊所十多年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诊所这么红火，喜出望外。他暗想，一定要给李静多点工资，让她在这里踏踏实实的为自己工作。
　　 说实话，李静虽然这么勤勤恳恳的工作，并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毕竟五年本科下来最后沦落到私家诊所上班，心里有很多的不如意，都是爸爸妈妈让自己回来的原因，也找不到如意的工作。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李静是个孝顺的女儿，在父母面前从不提起这些事。就这样，李静还是不露声色的做好本职，每天早出晚归。
　　 看着美若天仙似地李静，看着每天诊所的收入，所长从内心有一种喜悦，有一种爱怜，开始关心起李静的个人生活，每每清闲下来，他总是以大哥哥的身份打听一些李静的闺事。李静含蓄大方的作答总是让这位所长的内心产生一种莫名冲动。好象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纯洁的姑娘。
　　 一天，因为有病人，李静下班比较晚，看着劳累一天的李静，所长邀请李静去外面吃饭。饭间还点了几瓶啤酒。在所长的盛情下，李静也喝了点酒。不料从未喝过酒的她有些头晕，俏丽的粉脸变得红彤彤的，更加惹人喜爱。所长酒后忍耐不住那份心中的饥渴，趁回诊所搀扶李静的间隙，一双手将李静紧紧地搂住。李静本能的躲开了所长。
　　 李静对自己要求很严，从来不像有的女孩子那么随便，落落大方总给人以大家闺秀的风范。善良的她哪里知道，所长在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置。
　　 回到诊所，已是深夜了，所长扶李静进去坐下。然后悄悄的关上门，他一把将李静揽入怀里，用满是胡茬的嘴在李静的脸上狂吻起来。李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惊慌中使劲的挣脱。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静怒吼道。随手给了所长一记耳光。
　　 所长被李静的竭力反抗惊呆了，遂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战战兢兢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喝的有点多了”。
　　 李静的酒似乎也醒了许多，抬起身子，狠狠地瞪了所长一眼，推开门狂奔而去。
　　 李静回到家，没敢和父母提及此事，担心父母牵挂，自己躺在床上哭了一宿。眼睛红红的，第二天再没去上班。不管所长怎么打电话，怎么道歉，倔强的李静还是决定离开这个诊所。
　　 李静父母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又不去上班，心如刀绞。他们对女儿特别的信任，不想干涉女儿过多。可是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总这样下去也不好啊，老两口张罗着给女儿找个对象。
　　 女大当婚，李静大学毕业本身岁数就不小了，这在县城算是大龄青年了。父母很着急，可是无奈李静没有工作，找什么对象成了大问题。后来有媒人介绍了当地的一个做小买卖的，要求他们见上一面……
　　 三
　　 父母把找对象的事告诉了李静，李静爽快的答应了。这让李静父母感觉很意外，没想到女儿这么痛快的答应。
　　 在李静心里，孝顺父母就是听父母的话，不惹父母生气。
　　 李静家兄妹三人，上有哥哥，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个外地女孩子结婚了，一个妹妹还在上学。李静从小身体不好，父母最担心，也最操心。父母不重男轻女，儿子女儿都是自己的心头肉，一样的疼，一样的爱。父亲是一般工人，母亲是农村户口，兄妹三人都很聪明，靠着自己的努力都考取了大学。
　　 正值秋后的一天，媒人传过话来，说两家见见面，让他们谈谈，看看中意不中意，按照农村的习俗，见面选择在县城一家饭店，男方要请客。
　　 这天李静在母亲和姑姑陪同下来到饭店，去的时候媒人和男方亲属们已经等在哪里了，经媒人介绍两家大人们客气的寒暄后就把小伙子和李静让进了一个单间，意思是让他们自己谈谈。
　　 李静虽然第一次搞对象，还是表现出了临场不惊、落落大方，和小伙子面对面的坐下。小伙子倒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很腼腆，一说话脸红到了脖子后面。
　　 李静用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白净净的脸庞，乌黑的头发，看着还是比较顺眼。
　　 “你多大了”？李静突然问道。
　　 “我、我”我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自己多大，实际李静早就从父母那里知道小伙子多大岁数，就是故意找话茬。
　　 小伙子只管低着头，脸冲着脚尖，手像小孩子一样一会摸摸衣角，一会摸摸桌面，不知如何是好。李静看着小伙子紧张的举动。“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把小伙子惊呆了，眼睛抬起来看了看李静迅速地又挪开了。
　　 “你脚上有个虫子在爬”李静说道。
　　 小伙子一下子站起来，前后左右看那里有虫子，看了半天似乎没有，眼睛疑问的望着李静。
　　 “没虫子你怎么总看你的脚啊”？一听这话，小伙子放心了，脸红红的继续坐下不知说什么。
　　 “你来干嘛了”？李静问道。
　　 “相亲，他们说让我来相亲”，小伙子断断续续的说。
　　 “是相亲吗？怎么连句话也没有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嘿嘿”，那“嘿嘿”好像是从鼻子里冒出来的。
　　 眼前的小伙子给李静的感觉是老实本分，从坐到这里也没说一句像样的话。李静显然有点失落。自己是个大学生，怎么也不能找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吧。李静站起身来想走出这间屋子。刚要开门，媒人进来了。
　　 “站起来，平时看你什么话都有，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媒人冲着小伙子就是一通数落。媒人就是媒人，她一直在门口静静地偷听里面的反映，当感觉李静要出去的时候马上进来圆场。
　　 这个时候在媒人主持下才开始了两个人的对话，什么家庭，什么自己的生意，什么家里有什么人，小伙小心翼翼的说着。
　　 中午了，男方的家人安排了午饭。农村见面，男方的亲人是要给新媳妇见面礼的，什么一百一，什么一千一，什么一万一，都是根据自己的家庭条件说。男方家看见李静那是百分之百，一百一的满意。小伙子的父亲拿出了一千一百元钱用红包递给李静，还有几个小伙子的近亲也纷纷拿出红包，这只是见面礼，彩礼不算。
　　 李静很为难，接了吧就算自己满意了这门亲事，不接吧，大家不知道怎么想。“咱不兴这个，见面就是见面，非得给钱干嘛，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收礼”李静眼珠一转蹦出了这么几句话。
　　 “姑娘啊，不行的，咱这里的习俗，见面礼是必需的，我先替你收下”，媒人解了围。
　　 午饭后，他们各自回了家。
　　 “你感觉怎么样”？妈妈还是担心女儿不同意，首先问道。
　　 “什么怎么样，就凭一面之交，就定了终身啊，这也太简单了吧？”李静冷冷的回答。
　　 媒人关心女方，知道男方没有问题，也跟着来到李静家。
　　 媒人把男方的家庭、生意、小伙子的长相为人又统统的絮叨了一番，试图说服李静。
　　 实际李静的心里一直在琢磨，自己岁数不小了，既然已经回到老家，还没找到一个顺心的工作，早晚也要出嫁的，看着小伙子长相也还不错，也很老实，家里不管大小也有自己的生意，这样嫁过去经过努力也照样能过上好日子。一个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就这样在自己的心里劝解着自己。
　　 父母和媒人看李静不吱声继续在那里高唱男方家如何如何好。
　　 李静说“那先这样吧，我们处处再说”。
　　 “有什么好处的啊？农村不同于城市，差不多就行了”，父亲有点着急，眼看自己的女儿这么大了还没有着落，赶紧嫁出去了却自己的心愿。
　　 不能说李静没有主意，也不能说李静图男方什么，李静是个踏实的女人，虽然是个大学生，她为了能孝敬父母，基本上是唯父命是从。就这样媒人传回话去，女方同意了这门亲事，只待黄道吉日那天迎娶过门……
　　 四
　　 小伙子家在当地来说也算比较殷实，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个小生意，比那些实打实的庄稼人要强许多。小伙子姓卢，叫卢庆东，上有一哥一姐，排行老三。父亲是位忠厚的庄户人家，识几个大字，大锅饭的时候任生产队的会计，人憨厚、善良。母亲虽然也是农村人，但脾气暴躁，属于说三道四的农村妇女。哥哥姐姐都已成家，就剩下庆东未婚。
　　 黄道吉日有算卦的掐算，定在年前的腊月初六。这时候是北方最冷的三九天气，滴水成冰。因为卢庆东的婚事，卢家大院里热闹异常。新娘子李静将入住这里成为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