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迷茫

摘要：爱所带来的疼痛是一辈子无法抹平的伤口，在离别与现实之间，我们一直不离不弃，直至永远 我记得，曾经，我们确实相爱过，只不过那时间太短太短、短到谁都记不清对方的模样罢了。
　　 我爱的人们，对不起。我没有紧紧抓住你们给我的温暖。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还会原谅我吗？
　　 ——不要忘记我
　　 ……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橙乐的脸上，她手中的巧克力味奶昔不小心从她手中挣脱，溅了一地。她瘦弱的身躯承受不住太大的推力，险些摔倒。
　　 至于眼前这群穿得花枝妖艳的女生为什么下手如此狠心，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橙乐的手指已经多了好几道伤疤，脸颊也跟着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她捂住自己的左脸，准备走开，没想到前面的女生又甩来一个巴掌，打在她的右脸上。
　　 啪——
　　 声音渗入了她的皮肤，进入沸腾的内脏，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橙乐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平衡，尽量不去看眼前的女生。
　　 橙乐好像看出了她们的意图，也知道了她们为何而来。刹那间，她产生了一种异常厌恶的感觉。明明这些伤害都不应该属于她的，她们也没有权利使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对付她。
　　 也不知道从哪里的来的勇气，她退后一步说：“你们为什么要打我……该还得，我都还完了……”
　　 女生听见了她的阐述，冷笑了一声，抓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了好几下，橙乐痛苦地咬着牙，不敢斗争，因为她知道了这群人为什么来找她，但没想到他报复的一次比一次彻底。
　　 “王八蛋，你说我为什么来找你？你把林宇皓弄得还不够惨吗？你知道张钰有多伤心吗？贱玩意儿，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女生越发问越生气，橙乐被她摔到墙上，身体各处都传来了疼痛，前几天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今天又增加了好几道血痕。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自己也只不过不想让他受伤害而已……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他，根本用不着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他。
　　 橙乐的脚踩在塑料做的奶昔盒上，眼里温柔的光芒顿时消失，带头闹事的女生想继续羞辱她，却不料橙乐眼神的变换如此之快，仿佛一头突然间觉醒的狮子要爆发了一般，有些凶狠。
　　 “我说过，我没错。”
　　 女生差点儿被吓到，橙乐整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甩下那个女生和她身后震住的观战者，离开事发地点。
　　 凭什么一切罪恶都要由自己承担？凭什么！
　　 胸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翻滚，橙乐赶紧翻出一张卫生纸捂住嘴巴，一阵咳嗽之后她带着眼泪摊开卫生纸，唾液含着血丝沾满了卫生纸。
　　 咳出血的频率越来越高，是不是预定的时间快到了？橙乐使劲抖了抖书包，里面没有传出药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看来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她苦笑着捶打自己的胸口，企图暂时抑制住病魔的猖狂。
　　 你们不用着急……时候到了，一切自然会好起来了的。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去死了……何必还在生的痛苦纠缠不清呢？
　　 然而，即使我这样做，你也体会不出多少辛酸之意。
　　 多么可悲。
　　 橙乐的心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楼道里的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她扶着楼梯扶手爬到最顶层破烂的木门前，发现家门的锁被人砸烂了。橙乐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到处是被翻过的迹象，厨房里的碗全部碎成玻璃片，简单的小屋只有沙发、床、桌子，貌似家里唯一一点值钱的东西也被人偷走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无形中在橙乐的脑海中形成，也不知道是指谁。
　　 此刻，她只想问自己：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连那个人都找到了，又有什么事情他办不到呢？可笑之极。
　　 她的父亲常年酗酒，不久前染上毒瘾，半年时间输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她的母亲忍受不住家庭的突变，扔下橙乐和她父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仅有的两万块钱也刚刚被赌光了。
　　 林宇皓……要不是为了往后更加伤你的心，我早就选择不痛的安眠方式了……
　　 或许只有气息缘尽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这个世界爱你的人并不算少。
　　 橙乐扫起破碎的碗，把它们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堆在门外。因为住在最破旧的一层楼上，所以即使交了物业费也不会有人来收拾。她打扫干净家里每一个角落，大呼一口气趴在床上。
　　 家里电灯泡的寿命已经快到了，摇曳的灯光扫射着她的心。
　　 穷到连命都保不住，又有什么筹码渴望得到爱呢？这就是现实，有些悲壮。
　　
　　 第二天，橙乐的脸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手指也涂上了红药水。这大概是她家庭破裂后第一次正视自己身体表面的伤痛。
　　 高中疯狂的学习和业余的打工使她半年里瘦了不少，以前仅有的脂肪层全部消耗干净，身体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的样子。
　　 快餐店里不断传出喧嚣的声音，劣质的油给她的衣服染上不可抹去的颜色。橙乐刚刚记完一份菜单，身后一个人冷不丁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橙乐惊了一下，她回过头，心脏跳动速度迅速加快。
　　 张钰两眼红红的站在她身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她拉拉橙乐的衣袖，示意她出去。橙乐向老板打了声招呼，摘下沾满油渍的围裙跟着她走出快餐店。
　　 “为什么不告诉我？”张钰走到一片没有人集中的地方，背对着橙乐，语气里带有明显的责备。
　　 橙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她回过神来反问道：“告诉你什么？你为什么来找我？”
　　 “那天宇皓去找你父亲要债，你父亲去了你的宿舍，我一直跟踪他来到你的宿舍，不小心看到了你垃圾桶里的化验单。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垃圾桶？橙乐恍然大悟，她难过的闭上眼：为什么会忘记这个重要的细节？况且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是张钰。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不是喜欢法律吗？不会连最基本的法律条文都不知道吧。”橙乐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暴露，故意转换话题。
　　 接着，她放下了属于一个弱者的自尊：“张钰……别说出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知道宇皓当时有多伤心吗？”张钰刚刚平息的情绪又被她不经意的举动挑起。
　　 “告诉你们？你说呢？如果告诉你们，到最后伤心的肯定不是我。林宇皓会像下了地狱一样难受的，这种问题你还问我。如果你是当事人，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么想呢？”橙乐并没有生气，她搓搓手戴上围裙，继续回快餐店工作。
　　 对于一个生活上的弱者，就算拥有再多精力顾及他人又能怎样呢？这是个现实的社会，它是不可能让你白白活在世上的。
　　 张钰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她看着橙乐模糊工作的背影，黯然离开。
　　 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大概是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是偏偏有多不肯说出来。
　　 或许，对于所有人来说，她这样选择是最好的。
　　 但自己疼痛的，并不是她的病情，而是她独自揽下一切、却沉默不语，直白地面对死亡。
　　 生与死之间仅仅隔着一层纸，就像丝一样薄，可它就是隔着一张纸。
　　 她还太小，不应该过早的承担一切。
　　
　　 夜晚，橙乐在疼苦中煎熬，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使劲捶打自己的胸口，窒息的感觉离她越来越近。病情发作的时间又近了不少……看来距离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手机屏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条短信呈现在她的手机屏上。橙乐挣扎着拿起手机，“张钰”两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乐乐，对不起。我不应该陪宇皓闹得那么过分……请你原谅宇皓，因为他是爱你的，同时你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孩。
　　 原谅……我从来就没有怨过他，何处来的原谅？
　　 橙乐笑着哭出声来，打了几个字：来世，我再和你争林宇皓。
　　 她想了半天，把短信存入草稿箱。
　　 其实，自己只是一个入侵他人生活的第三者。
　　 高中开学第一天，橙乐和张钰、林宇皓分在一个班。林宇皓和张钰分别是国际企业老板的孩子，从小订下婚约，可林宇皓从未喜欢过张钰，两个人在纠结中度过了无数个岁月。
　　 张钰却深深喜欢上了林宇皓，正当林宇皓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她——橙乐出现了，那个每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从来不穿名牌、只会埋头苦学的单纯女孩出现了。自从那一刻开始，张钰深知，自己失去了最爱的人：林宇皓。
　　 一个是自己高中以来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十多年最爱的人。她还是选择放弃了林宇皓，守护住微妙的友情。
　　 她把自己最爱的人让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三个人的学习成绩分别是文科第一、理科第一、第二，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可橙乐在高二下学期突然间像放弃了生活的希望一样，学习成绩慢慢下降，终于让出了理科第二的位置。紧接着，她在一个明媚的晴天，结束了和林宇皓的爱情。
　　 林宇皓很爱她，所以像疯了一样，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肯见，包括自己的父母和最亲的家人。那天之后，所有人都变了，橙乐变得沉默寡言、林宇皓变得背负仇恨、张钰变得爱恨交加。
　　 他要报复她夺走了他最后的爱。
　　
　　 张钰和林宇皓坐在天台上吹凉风，冬末，天凉。
　　 人们都在拼搏中不知不觉的老了。人生只有两个过程：一个是出生，一个是死亡。
　　 “今天怎么一上午都不见人影？”林宇皓冷冰冰地问。
　　 张钰不想告诉他自己见到了橙乐，她也会帮橙乐保守秘密，当然，前提是在不伤害任何外人的基础上。
　　 “宇皓……放下你的报复吧，假如为了这么点事你就有如此之大的仇恨……我开始为你的人生担忧了。
　　 林宇皓抚摸张钰的头发，郑重其事的说：“怎么扯到她头上去了？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吗？”
　　 “无关。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该恨自己了。”张钰的话语意双关，她微微一笑，带过了自己一天所经历的痛苦挣扎。
　　 “嗯？”他不解。
　　 张钰摇摇头，没有往下说什么，林宇皓也不再追问，继续陪她吹凉风。
　　 人生的路太过漫长，生死之间往往是纠结的。
　　 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舍不得，不舍得。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亲人的人。
　　 张钰调出手机上的日历表，大致算了一下时间，无奈的摇头：“宇皓，回学校上学吧。若实在不愿意见到她，可以和我一块儿读文科。你父母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不能为了一点儿感情上的挫折放弃自己所学的一切。这是你的前途。”
　　 “这也是你的命。”
　　 张钰又补充了一句。
　　 命运……
　　 林宇皓一震，他不敢相信文弱、一直顺从于他的天真女孩儿会说出如此叛逆的话语。
　　 “那就让我去死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让我继承家业，继续挽回他们的面子。”
　　 “是吗……去死……真那么简单就好了。真的，如果我还能选择，我是说如果我还有权力控制自己的命运，我也会去死。”听了林宇皓的话，张钰打了一个寒颤，显然她也不想在大冬天穿着单薄的T恤吹凉风。
　　 今天晚上的单独见面只是想用委婉的话语让他知道一点。没想到还是没有成功，不过很值得庆幸，因为最起码，他还是最初的他。
　　 林宇皓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张钰身上，天台上交错轻柔的呼吸声异常清晰，仿佛生命的本体感悟到了真正存在的力量，等待着下一刻的爆发。他不禁捂住了当时被橙乐打了一个耳光的脸颊，轻轻抚摸。
　　 她的气息还未消退，也正因为她的灵魂还在最后一刻挣扎，他才没有彻底颓废。毕竟，还是爱她的，否则也不会千方百计去折磨她。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的希望她还能回头看他一眼、给他发个短信。
　　 可惜，对他而言，即使如此渺小的愿望也无法得到实现。
　　 “天凉，走吧。”林宇皓撞开早已生锈的、连接天台和教学楼层的铁门，“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但我必须保护好你。”他习惯性的重申了一边自己的爱情观。
　　 张钰点点头，眼神有些不自然。她知道他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连最基础的喜欢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爱呢？其实自己从见到橙乐的那一刻起就放弃了。
　　 死死的放弃了。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水泥楼梯上，还有半年，高中生活里那些共患难的兄弟就要各奔东西了。
　　 那磨灭人性的一刻，马上要到了。
　　
　　 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了橙乐的鼻孔，她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在这个肃穆的地方，她见证了最初的死亡和最沉重的打击。
　　 医生紧皱眉头，自己研究化验单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这个时刻，她需要一个准确无误的判断。
　　 橙乐屏住了呼吸，她的心不停地上下拉扯，每一次跳动都拽紧她的神经，恨不得把她击倒在地。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古老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记录着痛楚的花季。
　　 过了五分钟，医生叹了口气，橙乐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刚才度过的五分钟，对她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医生，到底怎么样？上次的检查又没有出现失误？”橙乐急切地问，焦灼的目光闪闪晃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橙乐貌似明白了，她微微一笑：“没关系，我都知道”
　　 医生看着咧开嘴微笑的橙乐，一时间内心澎湃：很少有知道自己病情的女孩承受得住如此之大的打击。
　　 “还有，我不接受化疗。”橙乐的话差点把医生噎死。
　　 “好吧，最近又没有肺部难受、经常咳嗽或者经常吐得痰里含有血丝？三个月前给你开的缓解病情的药按时吃了吗？为什么一直看不到你来拿下一个疗程的药？”医生岔开了一些话题，先咨询橙乐的病情。
　　 橙乐习惯性地晃晃书包，里面没有发出药粒碰撞的声响，“药早吃完了，因为资金不够，所以一直没有来拿药。一个星期以前肺部一直很难受，半夜痛的睡不着觉。”
　　 “看来很严重了……”医生若有所思，他看了看眼前坚强的女孩，“我只能告诉你，医学界上从未给一个人生与死的期限，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呢，乐观一点，你还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