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箱子

摘要：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真实的表现出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实体化，更多的时候有表现就是无表现，无表现就是有表现。就好比一个人，他活着的时候是人，他死了，被火焚了，变成了一堆粉末，变成了空气，粉末被埋，血肉成了空气，空气凝成雨，再落到土里水里……如此一循环，人是死了，但他也活，以另一种姿态活着。 槐杨树下坐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子，她微微低着头垂下眼帘，抱着一只木制的箱子。
　　 她叫湘绯，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了，箱子里装着什么，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七天里，每一天都会有一个人在她的面前停留，然后好奇地问起这只箱子。
　　 第一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抱着大堆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从远处走来，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大口的喘气，等她走到湘绯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喘得说不上话来。
　　 “你累了吗？”湘绯抬抬眸慢慢地开口，她的声音极为的沙哑，说话一字一句的极为缓慢，与她的清秀的样貌有着明显的区别。
　　 女人把大堆大堆的东西丢在地上，不悦地瞪了湘绯一眼，下巴抬得老高，往鼻孔里吹气，尖尖的嗓音又往上抬高了几分：“你没长眼睛吗？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还用问！”
　　 “呸！”女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拍了拍棉麻衣服上的尘土，一屁股儿坐到湘绯的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真是晦气！今个天怎么老热，老娘都要热死了走了半天还不见一个亭子，还好这里有棵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湘绯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在问完那句话后又低下了头盯着怀里的木制箱子。
　　 女人说了老半天都不见有人应话，于是侧了侧身打量起湘绯，她一眼就看中了湘绯怀里的箱子，于是用手肘撞了撞湘绯的胳膊：“喂，你这个箱子装着什么？卖给老娘怎么样？”
　　 “不知道，不卖。”湘绯头也没抬下地回答。
　　 “不卖就不卖！有什么好神气的！呸呸呸！”女人一边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东西一边疯疯癫癫似的碎骂。
　　 女人走了，湘绯宝贝似的把脸紧贴着箱子。
　　 那只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老婆子，她柱着拐杖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在经过湘绯时停了下来，她一眼看到了湘绯怀里的箱子，她非常想要湘绯的这个箱子。
　　 老婆子慢慢吞吞地说：“小姑娘，你这个箱子里有没有装着东西？”
　　 湘绯抬眸，迷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婆子，没有说话。
　　 “小姑娘，老婆子我没有恶意，我只想问问你这个箱子能不能卖给我老人家，我想用来装我亲自做的嫁衣然后送给我的小孙女儿。”
　　 “里面有东西。”
　　 老婆子问：“不能卖给老婆子我吗？”
　　 湘绯摇摇头，认真的说：“嫁衣不能放在这个箱子。”
　　 “真的不能卖？”
　　 湘绯还是摇摇头。
　　 老婆子失望地离开了。
　　 为什么那只箱子里不能放嫁衣？
　　 第三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看起与湘绯的年龄相似。她和一群同龄姑娘有说有笑的从这里经过，经过湘绯时，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湘绯怀里的那只箱子。
　　 湘绯怀里的那只箱子雕工精美，年份久远，带着一种极为古朴的气息。
　　 年轻的姑娘揣着紧张的且欣喜的心情来到湘绯的面前，轻声地说：“那个…你好。”
　　 湘绯愣了愣，依然把脸紧贴在箱子上：“有事？”
　　 “请问你的箱子能不能卖给我？”年轻的姑娘紧紧拽着衣角，微微低着头。
　　 “用来做什么？”湘绯问。
　　 年轻的姑娘脸颊微微泛红：“装些女孩子家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能装。”
　　 “为什么？”
　　 “不知道。”湘绯摇摇头，抱紧那只箱子不说话。
　　 年轻的姑娘眼圈微微泛红，失望地跟着那群同龄姑娘走了。
　　 为什么那只箱子不能装那些东西？那只箱子可以装什么？
　　 第四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憨厚的农夫，他扛着一个锄头正好从湘绯这里经过，见天气实在热得渗人又见湘绯坐着的地方有一棵槐杨树，于是放下锄头摸着脑袋对着湘绯憨憨一笑：“妹子，俺能不能坐这里歇一会？”
　　 湘绯抬头呆呆地看着农夫，而后点点头。
　　 “这天气真是热啊！”农夫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妹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湘绯摇摇头：“不知道。”
　　 “哦。”农夫挠挠头，见湘绯不愿意说就不再问了。
　　 “妹子，你这个箱子在哪里买的？俺想送俺媳妇一个。”农夫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他想给媳妇买一个，他从来没有送过礼物给媳妇。
　　 “有心便可。”
　　 农夫尴尬地看着湘绯，有些不好意思：“妹子，俺感觉你的话好深奥，俺是粗人俺听不懂。”
　　 湘绯解释：“没有地方卖这种箱子。”
　　 农夫扛起锄头，可惜地看了看湘绯怀里的那只箱子走了。
　　 那只箱子从哪里来的？
　　 第五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外国人。这个外国人是一个旅行者，他刚好旅行到这里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坐在槐杨树下，他对姑娘怀里的那只古朴的箱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他来到湘绯的面前，用着蹩脚的汉语说话：“美丽的小姐你好，我能打听一下你的箱子在哪里买的吗？”
　　 “没有卖。”
　　 “那还真是遗憾啊！”外国人摸了摸下巴，又继续盯着湘绯怀里的箱子看，“里面有装东西吗？”
　　 “有。”
　　 “装着什么东西？”外国人似乎对这箱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湘绯抬抬眸，扫了他一眼，抱着箱子不说话了。
　　 外国人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为什么那只箱子没有卖？
　　 第六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者，长着一把白白的长胡子。
　　 他笑眯眯地蹲在地上，从黑色的大箱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眼里绽出接近痴迷的精光。
　　 “小姑娘，你这个箱子是怎么得来的？能不能让老头子我仔细看一看？”
　　 湘绯摇摇头，把箱子抱着更紧，戒备地看着老者。
　　 “哎哎哎，老头子不过是想看一看这个箱子而已。”
　　 “小姑娘，你就满足满足一下老头子的好奇心吧！”
　　 湘绯看到老者眼神里的渴望，小心翼翼地让出了半只箱子。
　　 老者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完箱子后，可惜地摇摇头离开了。
　　 那只箱子里有什么秘密？
　　 第七天，来问这只箱子的是一个小男孩。他蹦蹦跳跳的跑到湘绯的面前，好奇的眨巴眨巴着眼睛。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湘绯摇摇头：“不知道。”
　　 “姐姐，你是不是在等人？”
　　 “应该是。”湘绯有些不确定，她不记得了。
　　 “姐姐，你一定会等到你要等的那个人的！你的箱子很漂亮！”小男孩朝着湘绯摆出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七天过去了，槐杨树下的少女和她的那只箱子就好像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和她的那只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一直到第八天，直到一个男人的到来，人们才知道那只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少女是什么人。
　　 男人与湘绯面对面地坐在地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湘绯先开口。
　　 湘绯抬眸，迷惑地眨眨眼，不解地看着男人。
　　 “你是为了我的箱子而来？”湘绯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原因了，她发现似乎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是为了她的那只箱子。
　　 男人摇头。
　　 “你在等人吗？”小男孩说她一定会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
　　 男人点头：“你是不是叫湘绯？”
　　 湘绯郑重的点点头，说：“我叫湘绯。”
　　 “湘绯是在等人吗？”
　　 “不知道。”
　　 “我看到湘绯抱着一个箱子，还以为湘绯是在等人准备出远门呢。”
　　 湘绯摇摇头：“我不知道。”
　　 “湘绯一直坐在这里吗？”
　　 湘绯点点头，掰着手指一只一只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今天是第八天。”
　　 “哇，湘绯这么厉害！”
　　 湘绯不解地抬起头，什么是厉害？
　　 “湘绯，你喜欢你的箱子吗？”
　　 “喜欢！”湘绯认真地点点头。
　　 “湘绯的家在哪里？”
　　 家？湘绯指着她的那只木制箱子。
　　 “那么，湘绯愿不愿意请我到你家去玩啊？”
　　 “可以。”湘绯认真地点头，然后低下头去摆弄她的那只箱子。
　　 轻声一响，那只箱子终于被打开了。
　　 虽说男人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有点小小地错愕了。
　　 那只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家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还有……”湘绯咬着下唇，眼眶里满满的泪水，“不记得还有什么。”
　　 “湘绯乖，还有哥哥。”看着满脸泪水的湘绯，男人心疼地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原来这个男人是湘绯的亲生哥哥，湘绯由于一场事故而导致记忆混乱，时好时坏，前些天偷偷抱着一只过世父母留下的箱子悄悄溜了出去。
　　 原来那只箱子里什么也没有装，但是你也可以说它装满了东西，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湘绯说的家说的家人在那只箱子里，你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