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容颜

摘要：　　两个月后，又有两个年轻的背包客在山谷失踪。碰巧又是圆月夜。霎时掀起轩然大波。圆月夜，神秘的山洞，黑粗手，血獠牙，足以支撑起一部完整的骇人传说。 　　这世上真的有魔鬼吗？若没有，怎么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词？ 　或许，　魔鬼的容颜在每个人心中生来就有影子吧 1
　　 计划着去山里玩已经准备很久了，可是闹铃调好，背包打好，阿欣还是觉得自己是梦里应了声，现在仍在梦里。或许明天闹铃响，梦就醒了。刷牙洗脸早饭，拿起书本去教室，什么逃课，背包，帐篷，大山与她统统无关。
　　 睡在对头的方艺早已呼吸沉沉。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方子是特招生，搞中长跑，长腿一跨，爬山涉水自然不在话下。阿欣只是个工科生，新生入校军训三五百人，就两人跑步脚掌软骨组织损伤，其中一个是她。这么没有运动细胞的人逃课三天去爬山？想想就怕。方子拉她爬山，自然有方子的打算。方子喜欢侯勇，侯勇是阿欣的同桌。为了平衡，方子还拉了雷子，雷子是侯勇的死党，雷子喜欢阿欣。绕来绕去的关系，有些眼花缭乱啊。
　　 侯勇喜欢户外活动，他家有钱，撑得起种种家当，喜欢和朋友一起，或者说喜欢做老大。当方子说一起去爬山，他马上响应，还提议索性徒步三天。阿欣迟疑，他问：阿欣，和你同桌一年了，舞你不跳，球你不打，夜场你不看，你白白长那么漂亮，你准备咋过你的青春？啊？阿欣害羞看他逼过来的眼睛，她从没在野外过过夜，山上的夜空或许真的不一样。况且两个男子，侯勇与小雷都心仪她，也是她不讨厌的两个人。有美景有美男有新奇，诱惑多大啊！这头羞答答，自然是点了。
　　 接下来的事，帐篷，背包，睡袋，防潮垫，登山鞋，绳索，等等。如果背得动，估计连冲锋舟也在计划单里。阿欣没有见过世面，她以为背包客，就是背包零食去爬山。那些运动装备她听也没听过，连鞋子也分钉钉耙耙，动辄上千……听他们讨论，一项项打钩画叉，看费用栏一个个零多起来，多出一个零，她的后悔就重一份。五月，到处花开草长，那里不是春天，干吗非要去山里？还花那么多钱，一只鞋子足够她买五件漂亮的裙子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三个人没有一个提出装备的钱大家平分，那，这钱都是侯勇出了。
　　 侯勇这个人，阿欣不知道可以怎么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侯勇花着心思暗暗追她。有一次他叫了一大帮男生女生去他家别墅玩。在院子里烧烤，吃吃喝喝，跳跳舞。阿姨被侯勇放假，他开玩笑说：看谁有做女主人的天赋。结果女生都抢着去收碗盘。阿欣反应慢，想弯腰拣个扫把扫扫地也没能抢着，只好傻愣愣站着显示自己是最懒一个主。
　　 候勇过来拉她的手，两人上了二楼，穿堂过厅走到半圆的阳台间，下面快活的女同学忙碌在一堆，候勇厚厚的嘴唇距阿欣羞红的面庞只一手的距离，时间再静些，唇角再低些，阿欣的眼睛就害羞地闭起来了，可是候勇突然说了句：那些活只有她们那样的下人才抢着干，你是不用做的。这话像凭空横杀出一掌把空气都给打冷了，阿欣猛然一闪，羚羊一样一溜烟跑下楼。侯勇要拉住她，连她衣裳都没触到，这妞这么灵活？候勇咬着自己滚热的唇：外面那么多女生排队等着他吻呢，她逃什么呀！傻妞！他只觉得她单纯害羞着实可爱，却揣不到是她心底突然泛起了厌恶。
　　 疙瘩就这么存在阿欣心中，候勇的付出但凡和钱有关，都让阿欣不自在。凡事总有爆发，阿欣回家，候勇要开车送，300多公里。阿欣各种言辞致谢推脱，最后摆出车票义正词严地回绝。侯勇跑去买了一大堆吃食，送阿欣到车站，侯勇站在车下，含情脉脉，阿欣坐在车上，如坐针毡。该死的车就是不开，三分钟的180秒，多漫长啊，是个脸都笑僵了。阿欣实在笑不下去，往后背一靠不看车下那张热切的脸，打定主意不委屈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管他有多少钱！和他在一起，本来一块钱可以很自然做好的事，架个名头要化十块钱才能做漂亮，没那么多钱，就要花他的钱，花了他的钱，就要受他鄙视。
　　 为了那些多余的花头害了自己的自由，何苦？从那以后阿欣不再敷衍他，反正不怕他，估计全院女生只有她对侯勇说笑就笑说翻脸就翻脸。侯勇拿她圆的捏不住方着抱不起，对她的冥顽不化哭笑不得。追侯勇的女子多的是，他自然犯不着为这个不知冷不知热的小丫头片子苦了自己。
　　 2
　　 这一觉睡的起起伏伏，好像才挨了枕头闹铃就响了，又像坐过山车忽明忽暗呼啸过无数山洞，黑夜的顶都要被掀翻了闹铃才姗姗而响。如果方子不是暴脾气的主，阿欣真想嘟囔一句：可以不去吗？
　　 早晨六点，天还擦黑，天空缀着蜜糖般闪亮的星星。梨花和海棠探出枝头。校园里行人很少，方子背着大包，偶尔有花瓣在她身边飘落，转眸笑吟吟，青春的像伊豆山路上的歌女。校门口，两男生迎上来。方子问：你们的包呢？
　　 候勇甩头示意，他身后排着四辆山地自行车，两辆后面绑着高耸的行李。阿欣忍不住了：不就是去爬个小天山么？又不是去登珠峰？干嘛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候勇厚唇咧着笑，刮她的鼻子：还不是为你。方子闪过来挡在前面：阿欣是雷子的菜，不能乱碰！
　　 方子搞中长跑，168的个头，一条顺的身材，小脸大眼睛，活泼大方，军训时早早在新生中打响名头。阿欣与她比好像花园安静的花，方子是舞场震天响的舞曲。阿欣需要静心才能惊叹到她的美。在方子的舞曲里，是个男生都会忍不住舞动。这样的两个人，不同的品性，不同关系圈，睡着对头，能倾心相谈，只能用美人相惜来形容。
　　 方子有n多追求者，唯一看重却一直不来攻城的是候勇，花魁到底得有范，必须放在最后，大三，候勇采过百花终于翩跹来到花魁楼前。
　　 方子和侯勇，你来我往试探打趣，旁人看这两人心意诏诏，当事人却还在花枪帅旗耍得眼花缭乱。只要候勇的眼睛不拐向自己，花再多的钱也不会让阿欣有负罪感，反而可以躲在一旁幸灾乐祸：你们花就花去吧，我坐着在旁边看大戏。
　　 呵呵，一同看大戏的还有雷子。雷子是人缘特好的家伙，他能与系主任称兄道弟，也能和班里最抠门AB血型的王生活委员勾肩搭背。他像一碗水，随便泼到那里，都能很快渗入。候勇是有钱人，雷子当然和候勇最铁。雷子喜欢阿欣？这是方子认为的。她说雷子只有说起阿欣时那笑容才是真的。
　　 阿欣很注意雷子，在系里组织的知识竞赛上，阿欣自以为博闻强识，没想着到处呵呵混混的雷子能和她打个平手，不由另她刮目相看。以欣赏心注意一个人，自然会发现他更多优点：他会弹吉会唱歌，彷佛篮球打的也不错，投篮准但反应慢。雷子若有缺点，反应慢就是他最大缺点。和阿欣下五子棋，算二十四点，雷子每次做大度态让阿欣赢，可阿欣知道他是真赢不过自己，他所有的优势都是勤勉的结果，他不是天资聪明的人。
　　 3
　　 四个人和一大堆昂贵的装备在五月的凌晨浩浩荡荡骑车上路了。
　　 连绵的山脉看着就在学校后面。雨后，天气晴朗，富含水分的空气像放大镜，甚至能看得清一道道山褶的走向，可是向着山骑啊骑都骑了四五个小时，日头晒到后背，又汗又热，大山仍远吟吟悠然站在前方。
　　 每天早晨阿欣都跟着方子起来晨练，体质自然比入学时强太多，可连骑四五个小时到底吃不消，不由地啃哧啃哧慢在最后，两个车轮灌了铅么，都要站在蹬子上了，那踏脚就是不下去。
　　 雷子喊前面笑谈甚欢的两个人：不能一直沿公路走，这样骑下去，再骑五个小时才能进山。怕女生要吃不消。
　　 候勇问：那怎么办
　　 雷子指路边茫茫戈壁：有一条放羊人走的路，顺着出山的小河，可以直接到山口。到了山再安排路程。
　　 候勇拿出GPS：搜搜看呢，河在那里？
　　 信号很好，转了几个圈网络就来了。距山直线距离不足一公路，可是直奔过去，只是童山，光秃秃的山石，贴壁烤肉么？还是要找到河，沿河走，可歇可玩。
　　 朝西北直走半公里，然后顺河走一公里多，即可入山谷。四人骑车步入戈壁。
　　 说是戈壁，其实不尽然。毕竟在山麓，地面已有倾角。离山远，小石子众多，石子中间填着细细的沙子，越靠近山，沙子中堆埋的石块就越大，像恐龙蛋的化石场，只要踏下去，无论是脚还是车轮胎，全卡在石头当中，再加上细沙摩挲，那里是行走，是劳改场打磨化石蛋。。雷子心疼阿欣：还行么？阿欣没力气说话，心里想：废话啊！不行怎么着，坐这耍赖大哭么？还好已经听到水声。依稀听到水声，就算爬也得爬过去！
　　 雷子最先赶到河边，可能怕渗漏，河底与两岸砌着水泥与砂石，若非河水清冽，水流活泼有些自然的影子，否则与城里随处可见的大小水渠有何分别？雷子回头看阿欣，生怕她抱怨。阿欣帽檐下的脸涨得通红，看见窄窄的水泥渠岸欣喜万分：可以沿着水泥路推车了！去他妈是恐龙蛋！
　　 这顺河顺岸的一公里，虽然走的战战兢兢，却似过了草地的红军，一路欢颜进到大山，河流进了山，就脱去了人工的外衣，恢复活泼泼的自然之态，河面或宽或窄，河岸高石堆砌。自行车此刻完全是累赘，
　　 看见河边斜依着一块比房屋还大的巨石。侯勇说：这下车有地方放了！阿欣脱口说：猴哥！你真好！只是这车不会丢吧？方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姑奶奶啊，你给我10万，我偷四次给你偷出去！
　　 甩掉累赘，甩眼看风景。越往山里，草木越盛，山色越柔。仿佛怕遭到伤害，外圈的童山犹如一扇冷酷的石门，把最美的女儿态关在深山里。山外梨花海棠都快谢了。山中，五瓣的野樱才刚刚开，一株一株微粉微白闹盈盈斜依在山石上。山底缓流的河中，花影和花瓣相叠，花影静着，花瓣流淌。花树的顶上，是蓝得透明的晴空，流云和粉花交映，流云流着，粉花静着。
　　 侯勇和雷子就在河滩上搭起了帐篷。
　　 阿欣问：不会下雨么？
　　 侯勇说：下雨我们有帐篷啊！
　　 阿欣目瞪：你们到底会不会野外生存？在河滩搭帐篷？不怕下雨有洪水么？
　　 雷子打圆场：出来玩都看过预报的，放心哈，这几天都是晴天。
　　 阿欣瞪他们两，拿出手机，四处举，没信号。侯勇笑：早知道欣小姐要到山里来查天气，我爸该在那边山头建个信号塔！阿欣气的朝他扔石子。方子问：不是带你的卫星定位手机么？阿欣摇头：方子啊，你不能什么都信他，他压根就没打算往深山里走。爬山多累啊！他只想带我们在山口这混混，那手机肯定没带！
　　 雷子忍不住呵呵笑。
　　 侯勇说：阿欣，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不好，你看方子，女人傻一点是福气。
　　 4
　　 男生搭帐篷，女生支火炉。方子自小就在训练队待着，自理能力极强。摆烧烤架，整理吃食，配制调料，动作麻利流畅。她招呼阿欣去拣些枯枝烂叶，要烧火了，等半天，阿欣还没回来，转过一个弯，阿欣在山那边的树底下，手里拿着几根棍棍，仰头在嗅枝上的花。方子喊：阿欣！你拣的柴呢？不吃饭了？！
　　 阿欣吓一跳，转头羞愧笑：方子！这好像是野蔷薇！白色的！
　　 雷子和候勇已经搭好帐篷过来，候勇笑嘻嘻对方子说：可不能指望咱们的大才女，书本没教她怎么拣柴生火。
　　 阿欣面红，雷子说：拣柴应该是男人的事，让她一人跑远了也不太放心。阿欣，你过来给方子打下手。
　　 阿欣蹲在水边淘米，水流悠缓。天光已暗，映不到天空的蓝，水就恢复了本色。水流清澈像叮琮的碧玉，越往深处，那一汪碧越纯粹，看着看着，碧水要伸手将魂灵袅袅绕了去。碧水没伸手，阿欣倒劈手抓向水面，。
　　 顺水漂过来一条比手掌还长的鱼，她劈手就抓住了鱼，正纳闷这鱼怎么没挣扎，突然闻着一股恶臭，赶紧扔，鱼摇摇摆摆流走了。可是腐臭沾在手上，怎么也洗不掉，把手浸在水里，五月山水的冷慢慢爬进骨头里，手拿出来挥挥还是有臭味。阿欣有些急了，可也只好吃瘪。这样的事若告诉他们，会变成全班的笑料。
　　 烧烤的香味沿着河流在大山间漂散到的很远。可是阿欣的右手不敢拿出来，它躲在她身后，袅袅散着死臭味。奇怪他们三没一个闻到？
　　 侯勇和方子忙着相互敬酒插浑打闹。阿欣坐着恹恹不食，雷子以为她吃不惯辣味，给她烤不放辣的，递到她手里，阿欣左手去拿，还是能闻着身后的臭味。想呕。
　　 不能呆坐在热闹中间扫了朋友的兴，阿欣说：我想去睡了。
　　 雷子惊讶：太阳还没全落下去呢，你没有不舒服吧？
　　 侯勇哈哈笑：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叶公好龙了。一天到晚叫嚣着爱自然，到了自然里却比母鸡还早瞌睡。
　　 方子踢他：我们母鸡？你就公鸡了！
　　 阿欣没兴致斗嘴，蔫着头朝红帐篷走去，雷子追过来：没事吧？
　　 阿欣抬脸朝他露牙一笑：有事，我可是半夜会喊你的，再困，你也要爬过来!
　　 猛然醒来，眼前一片黑红，想了一阵才明白是睡在帐篷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坐起身。旁边的人也坐了起来问：好些没？
　　 阿欣吓一跳：雷子？！你怎么在这？！你干什么？！
　　 雷子不敢动：方子睡在那边了。
　　 阿欣坐了会，突然笑：你一直没睡？
　　 帐篷里很黑，依然能觉着雷子低下的面孔红了，阿欣伸手触雷子的脸庞，雷子颤了一下，迎身过来抱住阿欣。像一朵昙花在夜里盛开，手掌捏住，衣裳缠住，身体挡着，花瓣仍然会柔软张开。雷子的舌尖抵着阿欣的舌尖。爱，这个字，有触觉有味觉，柔软温暖灵魂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