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也是生活的重要部分

晚饭后应约与朋友一起散步聊天，直到23点多才回家，已到了洗洗漱漱睡觉的时候了。躺下想过去的几小时，除了去菜地拔了一把水萝卜，便是一直在听或者说。朋友约我的时候说，好久没在一起了，咱们走走吧。这话正合我意，于是欣然赴约。
　　 想来大家都需要这种无拘无束地走，无拘无束地聊。闲聊的好处，正在这种无拘无束。既然无所拘束，就能敞开心扉，舒畅胸臆。人是需要有人倾听的，人也是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对象倾诉的，人还是需要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里“放肆”的。这种能够“放肆的院落”，就是二三朋友，三两知己。我们仨，正是这种基本上无话不谈的朋友。
　　 因为都在上班，所以这个“小院”平时比较荒芜。你来耕作，他在忙碌；你有空闲，他又外出。虽然距离不远，但能够相聚一次却比较奢侈。倒是两两相逢的机会稍多一些。说起来，大家的业余时间还是丰富的，可是各人还有自己的爱好与家务，不可能天天相聚起来闲聊。
　　 能够把在单位、家庭或者其他情况下堆积起来的话说出来，是闲聊的基本功能，也是朋友之所以友情长存的原由。闲聊不定话题、不作限制、没有腔调、更没嘴脸。我说他们听，可以打断，可以插话，可以拐弯，可以辩驳，就是不作记载。大家说过的话只是说过，只有风与路边的树木听过，之后便没了踪迹。朋友间不可能没有认识差距，也不可能人云亦云。我们各有自己的观点认识，各有自己的经验常识，如果一个话题能引起大家从不同侧面阐述并完善，那是最好的事情。也有些时候，我说的他们并不同意，他们用其他方面得到的证据证明我的偏颇，让我知道“远近高低各不同”的道理。闲聊中的我们，基本都是一样的状态，他们提出什么话题，其他人也一样予以认可或者再作讨论。
　　 倾诉过程中的认真倾听是很重要的内容。朋友们讲工作中的酸甜苦辣，讲领导或者下属的工作状态，也讲家庭生活中的得意或者失落。这些话离开“院落”无法也无处可讲，只有在这里，才能直抒胸臆。一个人讲，其他人听；然后附和或者提出建议，感叹或者讲述遇到同样事情时的情感交织。或说，既然一些话无法说，不说就好了。事实上，每个人都有把自己想到的话说出来的强烈愿望，他需要听到同意、反对或者其他类似事情的经验，他需要把积郁在心里的块垒一吐为快。尤其是工作环境不怎么理想的状态下，如果压抑情绪，有话没法说出来，很可能会变得抑郁。而找到知己朋友的这个小院子，在这里随意说出自己的想法看法，无论有没有用，都是改善心景的最好办法。
　　 说出来是需要，倾听同样也是需要。听朋友讲自己的故事，会不自觉地走进故事，对照自己；会用自己的经验与常识为朋友作判断，帮他分析认识的正确与误解；会通过他的故事告诫自己遇到同类事情应当怎样应对……闲聊不会固定专门的话题，除了急切地倾诉、认真地倾听之外，还会云山雾罩地侃，天南地北地编，黑白黄红地说，大呼小叫地笑。然而这些也并不真的无聊，在我看来，在这些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里，能让我得到许多信息，感知许多未知……
　　 是的，闲聊当然是信息交流的平台。一段时间来，一个时期中，各自所在单位、不同领域的变化与发展，各自从不同渠道了解到的特别或有趣变化，都是我们交流的内容。一路闲聊，目遇之耳听之的人与事，又会成为引起我们讨论的议题。信息+讨论，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统一的结论，而是通过这种交流，让我们更加认识生活、认识环境、认识自我，达到心清目明的境界。
　　 闲聊有一个重要的认识基础，就是大家的包容并蓄。对于不同的甚至是反对的观点，如果提出自己的认识得不到积极响应，就各自保留，不强求别人同意也不委曲自己放弃。有些认识留给时间决定比当下判断更有说服力。同时，又不因为暂时意见不同就放弃友谊。经过时间考验的朋友的意义就在于，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情同手足，存大同、求小异，不在谁对谁错的枝未细节上定输赢。
　　 “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走着闲聊，我听他们或平静讲述、或激愤表达、或情深义切、或羞怯讷讷，以及让他们听我各种表情下的表达。我们吐纳，也吸收；我们陈情，并不图得到；我们忽尔站在一个人的端点上，忽尔走到对手的视野外……我不可能知道他们几位得到了什么，我只知道一次久别相聚的闲聊，有点像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即便因为一个观点的不同争执过，也绝没有留下芥蒂，反而让朋友之间的胸怀更加敞亮、更加知心。亦师亦友，“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保留自我，而又珍惜友谊，这是每次闲聊之后渴望着下次相逢的重要因素。当然，闲暇时与同事聊天、冗长的路途中与旅伴闲谝、网上与“认识的陌生人”聊聊，抱着虚心而且注意学习的态度，同样也可以得到好多意外的知识或间接经验。
　　 宋时陆游说“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有人讲，国画大师的高妙，往往在于留白。我总觉得，闲聊是生活的一部分，要想生活的好，功夫并不在时刻的忙碌里，还应当在“闲”处。比如我每每走进心灵“院落”中闲聊一气，就感觉从中得到了好些别处得不到的东西。
　　
　　 2015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