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黑皮书

密斯文来了兴趣，把炒瓢从炉子上端下来，也不封炉子，两眼绽放着兴奋的光彩。
　　 密斯文说，牛老师，你看准了，八毛真的把手放在杨梅的腿上了？
　　 老牛严肃地说，这事我看不清楚敢胡说？不亲眼看见我敢胡说？
　　 我觉得人老了，真是糊涂得可爱，把这事当个事弄，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我说，我看哪，这事就算了。
　　 老牛就把教训的矛头指向了我，生气地说，算了，这就算了？学生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就一句话，算了？
　　 老牛神情严峻，对着我说话，好像把手放在杨梅腿上的是我。我不说话了，心想，那你就弄吧，我权当看笑话，这个糊涂的老混蛋！
　　 密斯文仍兴趣不减地问老牛说，你咋处理的？
　　 老牛就攉脚扬手地表演起来，说，爷爷爷，我还敢处理人家？我的手还没到八毛脸上，八毛就把我一掀，掀到了墙上，你没见，那眼睛瞪得简直像老虎一样！我还处理人家呢！
　　 密斯文呀呀呀地惊叹起来，说，狗东西真是胆大死了！你就立那儿不动，就叫他八毛打你！
　　 说实话，我也有些生气，八毛也太放肆了。我说，学生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我的新弹簧理论还有一句，就是：对学生而言，老师像弹簧，你弱他就强。我的嘴很痒，有一种强烈的发表欲望，可是我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没有说出来。
　　 老牛一下子咋呼开了，说，倒退二十年，搁我那时的脾气，我非把八毛整个娃样子不可！
　　 我说，牛老师，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一天那么负责干啥，学生上课梦游周公殿，你就不会铃响上工响铃下工混天天，再混半年，回家给你买个羊，一天没事了到河坎上去放放，学学苏武牧羊，唱唱《牧羊曲》，多悠闲！何必在这儿整天和学生牴牛儿！现在的学生不好惹，和我一起毕业的一个老师得罪了学生，星期五回家，从路边的玉米地里扔出一个半截砖，人当时就倒了！
　　 密斯文立刻附和说，那算个啥事？前几年你还没来，一家子村民扑到白云小学，当着学生的面把老师打了一顿，派出所来了，也没顶屁用，没几天，人家就出来了，老师弄得没脸气在学校呆，请了几个月假，第二学期就转走了。
　　 密斯文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一提起那些野蛮家长或顽劣学生，做老师的总是既气愤又无奈。
　　 我说，孺子可教则教之，不可教之则日弄之，你能把石头暖成鸡娃儿吗？
　　 老牛很激动，大声说，我今年都五十九了，土都埋半截子了，谁把我咋？我早一天没瞌睡了寻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