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
作者: 消失若默
时间: 2012-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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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错过等待,错过相守。 你,我,相遇,只为了结那些遥遥无期的故事。 我叫藏香,是那个拾荒的女子。 这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错过等待,错过相守。
你,我,相遇,只为了结那些遥遥无期的故事。
我叫藏香,是那个拾荒的女子。
这一年的七月,在酷暑尚未抵达之前,我终于就要离开上海。
很多事情含糊不得,无知无觉已过七年,依旧还是想把它放进眼里。
从开始到现在,某些旅程似乎从未结束,一直流离于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穿梭于行色陌路的人群。失去,遗憾,一直常伴在身边。往事悉数回想,并捞不起清淅的一季,感觉始终如履薄冰,在过山的缆车上飘浮,摇摇欲坠,别无所附,不经意间早已与浅薄的幸福与欢喜擦肩而过。
暗夜如水,一个人漫无边际徜徉于城市的边缘,是在离开的前夜,割舍不下想念,马路一条一条走下去。有些困苦未及打开,在暮色四合的天光里早已翘首以待。
大脑很久以前就已经静止思考。一个人看书写字自说自话开场落幕自编自导,再也感觉不到血液奔流的气息,有如入冬的河流,被突如其来的严寒压制了正常的流淌;又如枯死的植物,不再允许生命的火燎肆意的燃烧。来日的时光,只剩遥遥无期。
目光随着街道迷离的灯光漫无目的的流转,某些风景,在某个瞬间,利刃般钉进视线,轻易便在眼睛里撩起一串水花千叠的痛楚。蓦然就想起了他,以及这几年的时光,仿佛依稀可以看到他站在面前,看一眼就能平静的表情,坚持要我记住的那句话:不管上碧落,下黄泉,我们在一起。几乎于瞬间身体受到了致命的一击,仿佛被什么物什伴倒,踉跄地半跪在积水的地上。长久无法站起来。
想起往事,总是有不负的感觉。想起仍有动情的一瞬,是决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巴台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藏香,藏香,你究意留给了我多少想象?
那时的确是看见了他的深情与决心,是可以延续很长一段时光。所以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独自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穿越了一季,带着谨慎与戒备,以及满心的欢喜,终于又回到了起点。强压住无端涌现的细碎的压迫感,努力挑起暗夜里的亮色,想要张开双手向前方奔去,穿过那些灯火阑珊的街口,意兴阑珊的夜归人,来不及生长便夭折在土壤上的花,呼啸而沉寂且过目不忘满目疮痍的风,努力奔向前方,即使没有花开春暖。
如此用力,是日溢渐长的不安与茫然,对时光的流逝以及前方的鞭策再也觉察不到任何意义。这座早已沦陷在记忆深处茂密的城市,印象里最深刻的是虚光里的若水繁华,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淅,清淅地如同故人,让人抓不到自己。
这世俗的欢场,比肩接踵的高大楼房,仿佛密集的原始林木般让人透不过气,栖居在心里的窒息感仿佛林木间橘红色的风,到处肆意流窜。
从指间淌过的阳光,是上了年月的书签,从细细碎碎的树叶里零星地飘落下来,砸在路上行人高昂的头额上。像咄咄逼人的野兽的眼晴,在黑暗里充满着挑衅的味道。轻易就失去了坚守的意义。
不想尘滓毕现地体现过往的波折,只是细碎的心思摞住若隐若现的不安越走越远。想起在上一年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自然,迅疾如划破长空的闪电,生生入眼,刮出伤痕,没有丝豪挽回的余地。
和那个男子延续了几年的爱情于瞬间崩溃,没有预召与解释。他旅行回来,没有提起任何变故。我只当寻常,去车站接他,做一桌他爱吃的菜,安扶他睡下。第二天他又急奔于另一座城市,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了一年,直到他所有的痕迹消失得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间不小的酒吧。那时感觉似有一种缺失,藏在流淌的血液里,生活再也燃不起任何火花,从未发觉如此爱他,离了竟抓不住自己。
往后的日子貌似无事可做,习惯喝掉一杯一杯烈焰冰情,躲在灯光微暗的角落看台上形形色色的人群。灯光细细碎碎地打在他们的脸上,精致的妆容按上快意的表情,长长的头发像傍晚金灿灿的海浪一样柔软且色泽分明地流淌下来,嘴唇、额头,甚至下巴柔和的形状都能与舞池里的光线融合在一起,忽明忽灭,仿佛失去导航的帆船。
忽然觉得感情亦是如此,有如酒杯里的酒一样,被高昂的兴致冲过了头,即兴承诺,分分合合。
后来开始彻底失望,时刻陷在记忆里无法自拔,过往在指间流过的痕迹,犹如十字锈上彩色线条驻留的模样,凑成的万千繁华,不论是否就是一直追随的美好,弹指间灰飞烟灭。
然后就是遇到她,那个叫凉烟的女子,和名字一样,刻骨薄凉。持续一个月的烈焰冰情,或许是因为相同的爱好,目光不自觉紧随。越发觉得沉重,隐隐约约觉得有故事发生,伸过去的目光不经意便触到一片冰冷的月光。
开始揣测她的故事,亦或是无法了断的前尘。或许彼此一直在等待,爱情或者其它,于迂回之中内心沉堕,没有挽回的余地;或许痛失爱情,无法忍受被死寂与肮脏包裹的城市,如同掉进冰冷瑟瑟的湖水里一样,伸出粘满水藻的双手挥舞着寻找救援;或许在逃离某种宿命,追求不朽的光明,不动声色便失去了最初的皈依,无法祭奠这挫痛难安的流光碎影。
然而关于真相,或许本就没有探究和追索的必要,心底明白,其实本来就没有谁可以给自己明确的答案。经历的很多事情,说不上痛,却也终究是难过的厉害了。
后来渐渐熟识,断断续续交换彼此的故事,终于明白她内心的迷恋所在。然而说及那个男子,有一股冷到另人发指的绝望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说:藏香,和他在一起,一直不知道幸福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仍不愿和他分离。我当自己早就死了。
那一瞬间有丝丝如扣的痛楚从心上狠狠碾过,我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光线落空的舞池,失去灵魂的躯体,仿佛停在半空中的白昼,冷气细细地滑过。脸上的皮肤仿佛暴露于冬天的严寒,感觉痛疼,出不了声。
她晃动着杯子里的酒,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话。
她说:遇见他,就将毕生铭记。他如此待我,不愿和他分离,想必是为了当初的深情。无论多少时光过去,我都只记得很多年前的一天,之后的岁月,十年一个轮回的打座,我滞止不前,他忘记等我。
从记事以来,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弄堂里,应了所有烂俗的剧情片那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我总是跟在他身后,他习惯少言,只是默许了我的依赖。后来慢慢长大,隐约觉察到心里对他的感情,却不敢轻易说出。直到上高中,在语文读本是看到一首诗,是李白的《长干行》,很是喜欢。那天我一整晚躲在房间里,将那首诗一字一句端端正正的写在纸上,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从书包里找出来送给他,他眉眼含笑,一行一行看着那些娟秀的字体,于是错过了身边那张红的像花一样的脸以及包含在诗句里的情义。
那时,我想,能够一直那么近地呆在他身边也是好的,只是或许他天生就是我的劫难,要我长思短想。不久之后的某天,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要迁往另一座城市。他赶来送我,我未来,他执意不走。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很冷,到处都是扑天盖地的雪花,打在身上,瞬间就钻进皮肤深处。清早打开大门,听到北风呼啸而过,走到弄堂口的时候,抬头看见外面的树木只剩刺目的花白,四周没有声音,寂静如同海洋。满世界的苍白随着苍老跌入沧桑。枯萎的树枝,被覆上这个季节无可奈何的积雪,满地残枝断丫,早已不见踪迹。那萧瑟的一地,显得既随意又无辜,如同还来不及生长便迅速凋谢的花朵。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他,双手缩在袖口里,头发在风中吹得凌乱,嘴唇早已没了血色。那一刻,我只听到彼此心底的慌乱清淅可见,伸手不及,只能默默守候,在冬天枯萎的树下紧紧相依。然后听到爸妈的催促,慌乱之中什么也顾不得,含糊开口:你要等我。我是在奔跑的时候听到他追过来的声音: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那时隐约有一种感觉,让整个冬天一下子就温和起来,轻飘飘地抓不住自己。我想那便是所谓的飞翔,只要心中有爱,有信念,便无寒冷,无畏惧。它们如此温暖,平抚不安惶惑的心。
我沉默地听她说完,伸手挪了她那杯烈焰冰情,一股脑喝下去。对着她的眼睛,微笑。
年少的容颜不轻易长大,人事已然改变。一直忙于辨认熟悉的轨迹,繁华的街道人群匆匆而过,便丢了某个至爱的人。
时间如水,转眼即逝。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太多的变故发生的措手不及,须臾生活就换了人间。
大都时候,彼此是如此相似吧。我对她说:我深爱的男子,他在我粗糙失落磨灭人性的时候,告诉我一切都没有变,却在绿肥红瘦的时候悄然离开。
那时是在冬天最寒冷的那个月里,因为对寒冷微薄的抵挡力,通常很难镇定下来,亦不能言尽所想。他的离开,隐约让我觉得失去了抵抗,所有都在计划之外,并不能作好全面的准备。
夜里睡不着,又觉得冷,抓过床头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忽然发现找不到时一个适当的理由。他可以属于任何人,却不再属于我。
后来我总是莫名其妙感到刻骨的冰凉,仿佛指尖细细地从冰块上滑过。不再觉得日子可以平平常常的过去,这盛大的不安仿佛入夜闻到野兽的气息一直在身侧俳徊不散。
一天一天过去,支着下巴靠在柜台上看进进出出的人,有时杯子里装满了轩尼斯,喝起来有点涩涩的感觉,反复的听德彪西,看夜场电影不知疲倦,在凌晨乘地铁到广场看街头表演,或在这里喝得烂醉。
很多人,如确如此,转身离开,不再聚首。当明白无法生活在此处时,只能抬头向前。
那一天晚上,我一直坐在她的对面,看她手中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她问我,你还相信吗?一个人甘愿耗尽一生去寻觅、等待另一个人,等待他的成长、返回,或者仅仅只是等待他的一顾,甚至为此而亡。你还相信这样永恒的爱情吗?
我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爱情终不过是自己坚持的幻觉,到最后,亦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深情即是悲剧。与他七年的感情,有些空缺一直在,连他也无法触及无从弥补,荒芜至看不见光明,只能依着它放纵了自己。当初那种势在必行,不是想在爱里寻求解药,只是经年之后遇见了就不想错过了
她说:藏香,我早已厌倦了守株待兔式的等待,祈盼他能允许我换个姿势继续在这段感情里行走,只是我终究还是一无所有。
时间越是往前,越是觉得所剩无几的希望正一点一点无可挽回地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亏空。一直祈盼,能够甘心相待,这一生,不求烟花灿烂,殿宏裘荣,只求平平淡淡,寻常幸福。
他一直摇摆不定,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时间一久,感情缺失,莫名牵制,混淆视觉,心力交瘁。仿佛在梦中,前方未路,怅然若失,没有人指路。
这些年来,回想起来,有密密的暖意,只有那句。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她说,他终将还是不记得】
舞池是一团沸过了的水,光线早已落空。
透过齐肩的深蓝色玻璃可以看到整个模糊而萧瑟的城市,在各种灯光的混杂之中,一点一点陷入沉寂,暧昧而含糊。
风从窗外飞过,从低矮的观光植物间刮来,有丝微的凉意,如同浸身冰冷的湖中央,稀薄而不动声色。
酗酒抽烟,终于疲惫。醒来的时候酒吧里的人群早已散去,藏香躺在身侧,睡得正沉。她掏出手机,显示的时候是二点半,她转身想站起来,一个没站稳,又摔了下去。
再无困意,她转身看着身侧女子安详的表情,可惜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所谓切肤之痛,是切到谁的肤谁才会痛,说给旁人听一概于事无补,说得多了,听得人生厌,便连痛都痛得没有尊严。
她问自己,人生难道不是梦幻么?悉数所得的,最终全都会失去,无论多么坚定,多么牢固。恍若幸福,水晶玻璃般一摔即碎。
兀自就想起久别重逢的那一天,想是很多年过去,她在他棱角分有的线条里认不同当初的模样,只是兀自欢喜的不得。虽然其间的这些年,一直都有两言两语的联系,到底还是难辨。
那时他们都大学毕业,他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她是在信里得知,于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放弃了之前找好的工作,奔往他的城市。
他带她回家,有些拥挤的一室一厅,他什么话都不说,将她带至一幅拼图前。她看过去,看到一座漂亮的房子,前有青山,后有河流,面朝大海,花开春暖。他对着她笑,说会为她实现这一种生活,她环手抱他,目光殷殷。太多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喃喃地说:我想念你。
她从未怀疑他说的话,就像最初的那句一样,是要放在心上一辈子。后来的日子,生活日渐起步,所有的理想,当初他规划的,看似并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只是她从未料到自己难以承受起他给予的如此美满的幸福,竟是在最为灿烂的时候碎裂。
他开始晚归,直到陌名的女子找到门来,对着她挑衅。她问他,他静默不言,不辩解,不解释,她渐渐不再能够明白他的心思,难以区分爱与不爱。她在这别样的温情里,渐渐迷失,最后只剩刻骨迷失。
总是不经意回想起这些事情,与他有关缀满落花的故事,周旋于奢望,失望,灰烬。仿佛历经一场真人电影,演译一场又一场属于她自己的无望的感伤。
面容沉静,不顾内心的波涛,她觉得那些被她珍藏的感动,在他的世界里,早已穿越了属于她的时空在一片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化成一片尘土,淡退消失。连灰烬,她都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