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黑皮书

如何形容老牛此刻的心情呢，最初对八毛的愤怒和对杨梅的失望，已经被密斯文麻木不仁的态度冲散，老师尚且这样，况学生乎？老牛唉声叹气，连午饭都没吃，躺在床上，散了架似的没一点气力。
　　 老牛觉得最不能理解的是女学生杨梅，她怎么就那么麻木呢？难道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都毫无觉察吗？难道她不知道八毛在侵犯自己的身体，侮辱自己的人格吗？以前的女孩可不是这样。怎样来形容杨梅呢，老牛想来想去，想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女士，觉得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形容女生杨梅简直是贴切极了。老牛找到了理论根据，心里好像释然了许多。既而他又觉得杨梅简直和白云山上那些露乳晃臀的江湖女子一样低贱，这样一想，老牛气就顺多了，竟然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几声。
　　 老牛的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各种想法互相缠绕嬉戏，他很奇怪，觉得床板晃悠晃悠地动了起来，摇篮似的舒服极了，最后床板竟飞了起来，飞出嵌着钢筋蒙着窗纱的窗子。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咋回事呢？
　　 床板飞出窗子，在房顶上盘旋了两圈，就云里雾里漂浮起来，飘过一座座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像一根鸡毛那样轻轻落在了白云山的神庙前，庙会好像还没有结束，红蜘蛛歌舞团的舞台下还是人潮汹涌，娜娜小姐还在台上浪情表演。娜娜小姐真可谓瘦、露、透，她身上没有别的姑娘那样丰腴圆润，细胳膊细腿，可是她却有一对惊人的双乳，最初大家还以为那是用海绵垫起来的，等到娜娜小姐带着撩人的笑意，完全释放了她的一对细瓷碗似的宝贝时，台下一片啧啧的赞叹声，老牛似乎也听见了自己大呼小叫的声音。
　　 娜娜小姐放荡地嬉笑着，性感的厚唇涂上了重重的口红，妖娆的身姿扭出一波波柔美的曲线，风情万种的狐狸脸上，鬼魅般的彩色光波蛊惑人心。
　　 娜娜小姐勾人魂魄的眉眼慢慢转过来了，停在老牛期待已久的昏花老眼上。老牛感到心脏快要停止了，呼吸也要窒息了。老牛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捂着胸口。娜娜小姐伸出纤纤玉手，豆蔻染就的光洁中指朝他一下一下的勾着。老牛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挪着踉跄的脚步，朝台上走去，颤抖不已的双手伸了过去。娜娜小姐弯起性感的红唇，一缕香烟徐徐吐出，迷蒙了老牛的眼睛。
　　 香烟四散，老牛睁开眼睛再看时，那里是什么妩媚的娜娜小姐，杨梅大而无当的脸上，一双狭细的黑豆眼射出两道怨恨的光直逼过来。老牛大惊失色，转身欲跑，刚一转身，看见八毛站在自己面前，嘴里夸张地嚼着什么，淡淡的八字胡邪恶地一动一动。八毛狞笑着，鼓起腮帮呸地一声，一块粘腻腻的东西就敷在了老牛的脸上。
　　 八毛说，你还管我呢，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踢你先人的脸呢！
　　 老牛用手抠脸上的脏东西。
　　 杨梅精怪一样嘿嘿地笑着说，抠啥呢，那是泡泡糖，你抠不掉的！
　　 八毛说话夹杂着阴风，箭一样簌簌簌簌地。
　　 八毛说，我要把你宣扬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看你那道貌岸然的模样！
　　 八毛说完打起学校教学楼前女贞树上的备用铃铛来，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老牛惊惶失措，汗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攉脚扬手地喊，不要！不要！
　　 老牛醒了，学校的备用铃铛正悠扬悦耳地敲着，当——当——当——当——
　　 老牛觉得脸上粘腻腻地，一擦擦了一手背的哈拉子。老牛糊里糊涂地坐起来，努力回忆起梦中的事情来，愣着愣着，突然记起什么似的下床趿了鞋，出了房门就扑沓扑沓地小跑起来，跑到牧医班门口，推开门一瞧，八毛和杨梅的座位上都空着，上课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客气地和他打招呼，问他有什么事情。
　　 老牛也不答话，问学生说，八毛呢？
　　 学生回答说，还没回来。
　　 老牛再问，杨梅呢？
　　 学生回答说，文老师叫到她房子去了。
　　 老牛二话没说，噗嗒噗嗒往宿舍楼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