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心中的刺

你想要看到玫瑰的刺，还是花朵，仅仅只是一种选择！
　　 世界纷芸万象，谁也不能规定你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取舍的权利只在你手上。如果你的眼光被刺所吸引，你会感叹，会遗憾，甚至会悲观失望。可是你若在瞬间转换了心的频道，那么即刻能闻得到红玫瑰深藏的幽香，那光华耀眼的动人芳泽将俘获你整个的身心，也将使你对周遭的一切另眼相待。
　　 为何偏要拐进暗黑的死胡同？转个身，不就走在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上了？
　　 三弟离婚三年了。打他结婚起，他就一直工作异动频仍，四海为家。算起来，侄子的童年是在爷爷奶奶的庇荫下度过的。父爱母爱的过度缺失，使留守儿童本来完整的心，残如下弦月。那缺失的一角，如若不及时包扎住，甚至会随着年岁的增长会越来越明显。
　　 为了顺利小升初，六年级时侄子住到我家来，方便恶补他的功课。英语连26个字母都分不清，语文错字连篇，拼音不过关，懒于查阅字典，宁当“白字大王”。我们足足花了一学期的时间，让他能熟练区分拼音和英文字母，并初步建立学习各门功课的方法体系，培养了语文和英语学习的一些基本习惯。英语能记单词和背诵对话了，语文则主要加强字词句的积累和补充课外阅读。
　　 这学期眼看过去了大半，他的进步越来越迟滞，甚至厌倦了语言学习。英语磁带不碰，语文课外读物不摸，每晚作业磨磨蹭蹭。每天进门一放下书包，就径直往阳台去玩积木或拍洋画，从来不愿到书房去。更有甚者，一日老师打来电话，我们惊闻侄子竟然没有上学！问题出在哪里？我一边火速赶往学校附近的网吧找他，一边反躬自省，是不是我们总是盯住他的缺点与不足，要求过于严格，过分压制孩子的顽劣天性而起了反作用？
　　 周一早晨的网吧空空荡荡，只有侄子和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戴着耳机在埋头苦战，屏幕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莫非他也是个同病相怜的“弃儿”……
　　 望着这一枚离婚树上结下的苦果，我真是既震惊又难过！一巴掌轻扇到后脑勺上，才迫使他怏怏不乐地下机。为绝后患，我立即带他前往附近派出所报了案，以未成年人不实名上网录了口供，并拍下照片，欲贴在各网吧以警示禁止其入内。侄子上网的念头，自此打消了。在家闷了几天，却忽然提出，欲去嫁为人妇的妈妈那里，享受新生活。
　　 说来，他妈已在广州生活六年，每年寒暑回来看他。每次回来，买时新衣服，吃大餐，允许他玩电脑游戏，东游西荡，总之让他吃喝玩乐享受个够，和平素的生活截然不同。现在，来我家当了这么久的苦行僧，孩子的逆反心理多多少少积蓄在胸，等着大堤决口呢。一个在乡下广阔的田野纵横了十二年的野小子，陡然来到一个简单朴素而又辛苦学习的几近封闭的环境，怎能适应得了？
　　 循着蛛丝马球迹，经过多方分析，我们想到，可能是他妈和他的短暂相处中，为了补偿母爱，曾许诺过什么。比如说到，以后接到她那去，万一学习不好，就买辆车给他开之类。总之，就是把他的未来之路给提前铺平了，现在努力不努力有何关系？反正有了靠山。
　　 这就怪我们这些监护人，平素在言谈举止之间，完全忽略了一旁默默成长的小人儿。哪些话不该当着孩子面说，对他会有什么持续影响，他的内心感受如何等等，都没有深思熟虑，以正确引导他求学上进，或许就埋下了他投靠妈妈的幼稚想法。
　　 三弟自然严词回绝，说孩子已经判给他了。他妈妈有了新家，不仅不方便带他，而且她一直没有工作，靠什么养他？我们就和孩子软言沟通，大施烟幕弹：“妈妈那里暂时去不了。她那样许诺，只是出于天生的母爱，是想尽到一个母亲的负责。可是实际条件并不允许啊。妈妈爱孩子天经地义，她有能力，任他爱你好了。可事实上，她身体不好，一直在花钱养病，春节回来住院花了好些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没份工作，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有能力带你……”如此三番五次地连哄带劝，才勉强压下了逃避的念头。
　　 经过再三反省，我悟到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作为监护人，我们一直拿着剪刀，不断剪除他身上的刺瘤，让他疼痛不已。和他朝夕相处，总是学习第一，让他紧崩神经；生活上也处处扭正他常年累月的坏习惯，要他换鞋、叠被、及时整理书桌、随手关门窗，还让他参与扫地、择菜、洗碗等家务。在孩子看来，他已经勉为其难，早不堪重负，结果却总不如人愿。此路不通，另谋他途，于是乎，干脆来个胜利大逃亡了。可逃到网吧，能逃一生吗？
　　 本来，孩子的问题就是父母的问题，想要修改复印件，只得从原件改起。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更多地拥抱孩子，温暖他受伤的心灵，用父母一样的爱心去浇灌他心中所有善与美的种子。孩子一直很爱爷爷奶奶奶，知道爷爷爱吃香蕉，奶奶喜食姜糖。逢到双休前，常嘱我买好，由他捎回家孝敬他们。估摸着他到家了，我在电话里抬高声音，喜滋滋地告诉二老，说全是小子有心，让我给您们买的呢。二老爽朗的笑声通过电波传来，我似乎能看见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的甜样。
　　 孩子不傻，他也知道，虽然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但都很爱他，只是被生活所迫。爸爸要挣钱供他上学、买房，一个人在外东奔西跑也不容易。春节后不久，我儿为着压岁钱的事，闷闷不乐。这么多年来，压岁钱从来没让他自己管过。他向堂弟们猛倒苦水：“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我妈妈都说存着，给我读书。还说要返还那些给我压岁钱的人家小孩，说不定还要给得更多。天啊，我不但没碰过一分钱，还成了债主，天大的不公平啊……”说罢，眼泪夺眶。这时，乖巧的老三挨着他坐了，劝他说：“难过什么？我的钱照样放爷爷奶奶这，管上学用的。还有，我爸，你爸妈挣的钱，不都是为你存着吗？我们读书，将来找工作，买房子得多少钱啊？他们辛苦挣的钱还能给别人不成？”哦，小家伙还有一肚子真经呢！一旁的爷爷听到心里去了，才喜滋滋地转告我们，直夸这小子心里明白着呢！也嘱咐我们放宽对孩子零用钱的管制，早放手，早让他学会合理消费和理财。
　　 如此看来，他比我儿还懂事呢。所以平心而论，他在我家的种种表现，其实已经很乖了。未经许可，不随便出门。看到我爸妈从南方过冬返回，赶快让出大床，自愿睡沙发。吃饭时，礼貌地让老人先坐。吃东西也不挑，做什么吃什么，每天的晚餐，大力支持我的“光盘行动”，吃个盘盘见底。不买零食也不强求，买啥水果就吃啥。和哥哥相处也融洽，力行孔融让梨兄友弟恭。多懂事的孩子啊，可怜在他的早年，没人因势利导好好教他。不然，凭着还算聪明的脑袋，他怎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不爱学习的地步！
　　 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管孩子这张白纸已被染成何样，我只看那仍然洁白的地方。多找好处，常看孩子优点，试着站在孩子那一边看问题，降低要求。这样一来，果然孩子与我们亲近多了，各方面的配合度也高了，每天心情愉快地上学，按时回家，再也没出什么岔子了。
　　 玫瑰有刺，并不影响她的活力与芬芳。我们要拔掉的，其实是自己心中的刺。我等凡夫俗子，却总想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去约束人，执着于我见，不肯放下。古圣先贤孟子早有警诫：“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被西方人广为传诵的《圣经》，同样也说：“爱能遮掩一切过错。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且让我垂下凌厉的眼光，放下欲剪的玫瑰之刺，对众生温柔相待吧。从今以后，试着一点一滴地去放下，对任何人、事、物控制、占有和对立的念头。
　　 只有你的眼睛是玫瑰色的，你的心是温柔敦厚的，世界才会明丽如初！
　　 2015-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