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父子

摘要：李老头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出国留学，并在国外娶妻生子；一个在家种地，照顾李老头；孰好孰坏？ 在李家村，提起李老头的大儿子李伟，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这小子聪明，会读书，估计连头发梢都读成空心的了，他现在是美国一家光学研究所的博士后。
　　
　　
　　 二十年前，老李三十岁时，老婆一病不起，临终前，拉着老李的手，战战巍巍地说：“都怪我，得坏了病，不能跟你白头到老，两个孩子，你一定要把他们拉扯大，成家立业。”说完，撒手而去，任凭老李哭得呼天抢地。
　　
　　
　　 为了抚养两个孩子，老李是既当爹来又当妈。他不但学会了缝补衣服，还学会了洗衣和做饭。家里家外一肩挑，忙得像皮鞭抽打下的陀螺------------转个不停。
　　
　　
　　 有人同情老李，就撮合邻村的赵寡妇前来相亲。谁知，赵寡妇看见老李带着两个半拉大的孩子，立马不高兴，嘴巴翘得老高----------可以挂个油瓶。她丢下一句话，俺不是当后妈的命，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李从此就死了再找老伴的心，一门心思抚养起两个儿子，由于操劳过度，岁月过早地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沧桑。
　　
　　
　　 大儿子李伟也争气，从小学，中学，高中，一直到大学，门门功课优秀，还拿全额奖学金。
　　
　　
　　 俗话说：一母生九子，九子有别。小儿子李憨却不咋样，一样年龄的同伴都读初中了，他还在小学打转转。家里的墙面上贴满了他哥哥的奖状，他一张都没有。有一次，他偷偷地拿笔将他哥哥的奖状上的姓名改成自己的名字，被他父亲看见了，一顿胖揍。
　　
　　
　　 哥哥看见弟弟成绩如此糟糕，也很着急，就想帮帮他。一次，他拿一道四年级的数学题考读六年级的弟弟。一个四边形，用剪刀剪去一个小角，还剩几个角？李憨很兴奋，高兴地说：“这个我会，三个。”哥哥说：“不对，你动手画一下嘛。”李憨说：“画啥？4-1不就是3么？”
　　
　　
　　 老李在旁边看了，就动手画了个四边形，再将一个小角剪掉，让李憨数。李憨一数，变成5个角。老李气得直翻白眼。
　　
　　
　　 李伟肯动脑筋，他分析说：“剪一个角，还剩3个角，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沿对角线剪就成。也能是4个角，不过，你得沿着平行的一条边剪”，边说边做示范。
　　
　　
　　 看着李伟说得头头是道，老李越发喜欢大儿子，嫌弃小儿子笨，说他连哥哥的一个手指头都不如。
　　 初中毕业后，李憨也十八岁了，没考上高中，不读了，就跟着同村的一些青壮年出外打工。别人打工都好好的，可就李憨尽出次品，没干几个月，就被辞退回家。
　　
　　
　　 老李看着如此不中用的李憨，也很无奈。想想没有智力，总算有一把力气，家里的田地也需要个帮手，就带着小儿子侍弄庄稼，农闲时，再出外拾点荒，收点破烂，以补贴家用，俩人齐心协力供大儿子读书。
　　
　　
　　 李伟呢，读完大学，读研究生，一路过关斩将，还考取了赴美公派博士生，这在李家村可是头号新闻。人们见了老李都异常客气，尊敬有加。儿子回来探亲时，连县委书记都来家看望，还握着老李的手，一个劲地夸他培养了一个好儿子，为全县人民争了光。这时候的老李，感到轻飘飘的，仿佛成了神仙，一切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李憨呢，也觉得自己各方面不如哥哥，而给父亲丢了脸，愈发对父亲谦恭，小心侍候，生怕出了什么闪失。有一次，老李躺在床上歇息时，忽然肚子疼得打滚，冷汗直冒。一旁的李憨见了，背起父亲就往村卫生室跑。医生一诊断，说是阑尾炎发作，得动手术，急忙打120。在县医院，很快就动了手术，老李也恢复了健康，主刀医生说，是阑尾穿孔，幸好来得早，要是再迟到半个小时，就没命了。
　　
　　
　　 老李听了，忽然觉得上天对自己不薄，一个儿子会读书，却在大洋彼岸，三年五载，难得见上一面；一个儿子憨傻，却能时常陪伴自己，老来不孤独。他禁不住自责起自己，对李憨关爱不够，仿佛亏欠了小儿子什么似的。
　　
　　
　　 从不喜欢串门的老李，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喜欢和大婶，老婆婆们聊天，言谈之中，请她们帮帮忙，看能否给李憨牵个线，看有合适的，给李憨娶个媳妇。还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邻村一个又黑，又矮，又胖的女孩，愿意和李憨过日子。双方家长见面后，都很满意，定下亲事酒，一年后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老李就搬出椅子，在自家的老槐树下，逗弄自己的孙子，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偶尔，也会望望那布满彩霞的天边，遥想多年不见的大儿子，你在异国他乡过得好吗？大儿子加入了美国国籍，还娶了个美国女孩，也生了个孙子，从寄回的照片看，那黑色的眼睛，黄色的头发，尖尖的鼻梁，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没自个怀里的小孙子耐看。
　　
　　
　　 后来，老李临终之前，大儿子因工作忙都没空回来，陪伴他走完生命旅程的是他的憨儿。他拉着李憨的手，动情地说：“儿啊，其实，真正陪伴我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哥；你哥给了我荣耀，那只是脸面上的事；你却陪伴我走完后半生，我不该看轻你，没有你，我的后半生不知该怎么度过？”说完，阖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