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
作者: 消失若默
时间: 2012-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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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故事之前』 【一】 开始沉寂下来的时候,是上一年的十一月。 冬天对我来讲总是感觉断裂。城市很冷,风很冰,锦色素年,渐失与人交流的能
『故事之前』
【一】
开始沉寂下来的时候,是上一年的十一月。
冬天对我来讲总是感觉断裂。城市很冷,风很冰,锦色素年,渐失与人交流的能力,之后开始长时间睡眠。也许是太静,如水一般,亦或一直受臆想的困扰,我想讲个故事给臆念中的自己听,像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那样,趋赶恐惧。那些断断续续锦瑟无常的片段,它们应该在水面,漂浮在内室的空气里,在某介归途,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在旅行的路途,充满异味的陌生旅馆,在冰冷黑漆的电影院,飘浮蜿蜒上演。不管有没有观众,都只是一个人的冷暖自知。
故事从来都不是悲伤,只是因为疏离,如同自身,没有依附。从来都是如此。
我总是说到依附,它是内心一种类似安然的潜伏,深藏心底,无处不在。只不过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姿势趋近,若即若离。换句话说,它即清淅又含糊,关键在于追索的过程,与幸福感一样,我只是想知道如何去与之磨合。偶然在某本书上看到一句话:悲伤的东西适合深埋在心底,能够轻轻拾起徐徐道来的已经变质。而我也明白,它们太像散乱在时空里的光线,即使你知道它们有自己的轨迹,却也无法确定自己可以捕捉到它,有足够的幸运让它稀释,变质。总而言之,它们散慢随性,尽管你和它们兹生于同一个大脑,置身同一个空间,也如同幻觉一般,没有依附的实体。
时光荏苒,经历不期望可以依附存在,内心的搜刮,反复置疑,自问自答,期望明了。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温暖与残烈,真实与幻想,沉堕与清醒,如同黑漆漆的电影院看过的电影,无法定义的镜头,忽明忽灭的暧昧,某些感情潜伏在空气中,在内心小小的不安天地里,带着一种含糊的明确之感,意味深长。无迹可寻,却一直都在,随时随地。
我只是庆幸,自己明白就好。
【二】
之后开始写些文字。
很久以前的痴嗔,没有持久的韧性,延续至今。文字、自由、旅途、远方、希望,感情、男子、女子,一直都在期盼,似乎它们更有趋近实体的可能,内心存了一些幻想,如影随形,一直不离不弃。文字,更喜欢安妮,固定的姿势,百转千回,在一个小小的不安内心里,反复置疑,试图自救。凛冽如风的女子,姿意随性的旅行,生存的阴影,在荒漠的时间里,了断退路,向前趋进,辗转一圈,依旧一无所有。只有那种寂到极致的感觉,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说,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而无望的事情。我明白如此,无端慈生的心理阴影,不断的挖掘、放大、记挂。于生存的空间,无法忽视,一层一层剥落,类似于原始的直接和残冷。只是不再是肉体上的禁锢,它让你的灵魂没有出路。
她说,写一本书,首先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文字,而是意像,像漆黑电影院如水般的镜头,忽隐忽现。我的世界,没有文字,也没有意像,只是一种原始的追索,在慢长的时间里寻找出路。希望之于内心,时间之于旅途,如同浮光般淡薄飘缈。我知道它们在,却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因为疏离,如同自身,没有依附。
看到和想到的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锦瑟无端,流年无常,某一时刻得到结论,不会如此轻易得到圆满。这一年我想讲一个故事给自己听,冬季已经来临,空气里刮过来的风,剧烈而寒冷,皮肤对于冰凉的敏感度如同对温度的饥渴,窗外的雨扑到玻璃上变得暴劣无常,难以掌握。冰凉的感觉如同头顶阴霾的天气,如影随形。在那个冬春过去,夏天将要来临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需要的仅仅是一种不高亦不低于生活的姿势,适于持久。
【三】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一个人,割断了往常鱼龙混杂的烦琐,会沉入悲怆之中,亦会有瞬间错落之感。
一个人的时候时常有突兀的感觉,思维可以瞬间被抹去,所有的一切都风轻影疾,来去自如。某一瞬间你可以看到某些笔下的人在你周围来来去去,可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也可以看到她寂默的姿势。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同坠入爱因思坦的时间空洞,需要准备足够的勇敢和韧性,去承担渐近的幸福。
时光拉长的某个点,可以做多事情,甚至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是习惯以相同的姿势将日子一页一页勾过去,时间在台历上像羽毛拂过,微颤却不留遗迹。台桌是木质的疏松木桌,偶尔会有扑鼻而来的檀木清香。我把收集不同款式的玻璃杯按照某种追悼的仪式,摆在电脑的旁边。芦荟早已死掉,仙仁掌亦不独活,缺乏氧气,生命如同草芥,无法避免陷入恐惧之中。
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来得隔外突。长时间发呆、寂默,不阅读,不外出,不交友,不购物,无所事是。白天呆在空荡的办公室听着电脑低鸣,努力工作,深夜回家,关窗户的时候透过深蓝色的玻璃,能够看清楚陷入低迷城市的妆容。夜空被暧昧的光线照亮,这微微的清淅感,生活是不存在的地方,在盛大的繁华之中,如同一个墓穴,等待坠入。
一直以来我都是淡漠的女子,叙述能力和社交本能慢慢遗失。人群仿佛一种压力,虽然也会混入人群,借用他们的喧哗,记录他们的的对话,无论内心多少欢喜,亦是不能带回。这种疏离感,清淅而厚重,仿佛一个人走夜路,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样。长时间疏远人群,信任和依附渐渐消退,内心漂浮不定,受记忆与念想的牵制,不甘停下来,冷暖自知,妄念极深,希望走到很远的地方,脱离人群。
于是我在故事里选择了一个不问已心不求后果的旅途。一直以来无法明确内心所需,长时间颠簸,定无所定,城市之于内心没有任何意义,什么时候都只是某一时刻依赖的载体。累了倒下去,站起来后继续前行,不在意别人是否理解。我期待一场旅行,旅行之于内心本身,就是两个独立的事情。如同写作,在幻想和现实的边界线上,长时间将自己处于一种孤立的状态,无法趋近依附人群。它只是在特定的形式以特有的姿势告诉别人某一时刻你的需索以及追求嗔念,只要他们有同样的姿势,之后它们就与你无关。
它会接受理解与不理解,赞赏或辱骂,你无能为力。
【四】
二十一岁了,时光渐退,大半已过,匆忙而急促。而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需索,亦或知道却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在一个地方停留,仿佛埋葬在某个没有日光的阴暗地方,低下头和阴影对话,一息尚存。城市是埋葬寂寞的深海,坠入深海,没有声音。我总是说二十五岁前适合等待,将亏欠的归还,走的时候就不会缺憾,之后可以走到很远的地方。人的意义在于不断的行走,城市是滋生寂寞的温床,那些看似圆满的标准,如病毒般不断扩散,沉坠其中,无人幸免。
开始读圣经,喜欢里面许多唯美不截句的句子。我知道自己是个寂寞的女子,不懂得节制,不具备恩慈,无法善待自己和别人。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伸手便可触及,如主的光环罩在头顶一样,即使可以相拥,撷取对方的体温度过长夜,若是寂寞无法被满足,肉体的慰藉亦没有温度。
寂寞的人不需要过多感情,只要学着恩慈与善待,牵着你的手有幸福的满足,可以一起搀扶走过慢长阴暗冰冷的荒芜时间,尽管知道一生中遇见的不会有几个。
习惯飘得很高,如他们所说,消失的文字,有她自己的姿势,找不到实在的依附。而我只是觉得,你若懂得,便会明白。
最后谨以这些文字送给关心我支持我的朋友,还有我二十岁以前流离失所飘浮不定的内心,阿门。
《一》落荒成冢
01.
那一年的十一月,我和一个叫离若的女子相遇,在网上。
不可否认,这些年,我始终沉浸在无爱的恐惧之中,急迫想要去爱同类,然后我就遇见了她。
自然而然,如万河聚集成海。之后想起,不免觉得可笑。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于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呵呵,原来你在这里。
两个带有故事的女子,没有金风玉露般的相识,没有深耕细作的接触,或许并不算遇见,彼此至始至终并无过多牵连与瓜葛,只是内心反复上演的倾诉,知道彼此的存在。她告诉说,如果这个世间还有感情,便只剩下1%,即便将它握在手心,亦难以依附。
十一月灌满寒风的空空街道,透过恍惚的纤制玻璃,我仿佛可以看见她。神情寂寥的女子,坐在台阶之上,鲜苔豪无节制地拔长,悄然无息。辗转时日过去,久等落空,容颜一幕幕脱落,尚欠一个等待时日的理由。她的脸庞会被吹散的长发遮住,却仍然可以想像到表情是如何一片一片碎裂。顾及那些诚伤的旧事,手掌覆盖住面孔,已然落泪。
她也会叫我的名字,隐于网络的那端,隔着显示屏,轻柔而隐涩,间遁不断。窥得彼此的文字一行一行铺开,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偶见的迁徙,轰轰烈烈,不动声色之中已然悲伤倾城,不知道接下去的时光会有怎样的光景。不能记录下来,内心孤独。
很久以前双手已经枯竭,虽然写过一些故事,徘徊于这文字的天光云影之中,总是不能和懂得的人相遇,不堪寂寥,到最后,我亦发现,写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用文字试图还原生活本来就如此。
然而若是从此不再写字,变成宿命里甘于尘俗的女子,安乐知足、相夫教子、清茶淡饭、布衣好书,仍无法预见退路。想想便对未知的路感到恐惧,虽然隐约知道还有一段路要走,惧怕存在如同消失,内心很是惶恐不安,无法力挽狂澜。
她告诉我说,栾安,用文字描摹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无望的消磨。被记录下来的故事,经历与非经历,不能再去拥抱,而那些文字,它亦只是故事背后的修饰,一旦脱离了,它与依附的本身并无牵连,哪堪本身就没有依附。如同春花开尽留下的花种,窥得时机,植入懂得它们的心田,再开出临花照水人的境地。那些花朵无论有多么娇艳妖娆,无论是多么层层迭染、此起彼伏,它仍有自己的轨迹,会盛开,也会凋零,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就像曾经你用尽心血于时光中流下的烙印,到最后它亦与自身无关,只是懂得便好。
我明白,却没有办法。
这一年的冬天,一个人。我停留的城市十一月便迎来了暴雪,上海的天空,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厚实而干涩的雪花,仿如指间滑落别无选择的流年。铺陈在脚面,纷纷扬扬。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雪花扑在脸上、胸口上,很快消融,浸湿感扑天盖地气势汹涌地游遍全身,胸腔吸入一阵一阵沁人寒冷的空气。仿如当年,仍不能适应,睁不开眼。偶尔会有意兴阑珊的夜归人从身边擦肩而过,逃离一般步伐趔趄。如此用心,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从唇间呼出的雾霭,在寒冷的挤压里暖气一样柔柔地打在面前,遮住视线。脑海里仍是一片空白,如无风的湖面,看不到丁点波动,只有双脚机械般不停向前走。
北风呼啸而过,树木仍能抓住刺目的苍白,四周没有声音,寂静如同海洋。满世界的苍白随着苍老跌入沧桑。枯萎的树枝,被覆上这个季节无可奈何的积雪,满地残枝断丫,早已不见踪迹。那萧瑟的一地,显得既随意又无辜,如同还来不及生长便迅速凋谢的花朵。
亦如所有未尝完结没有按部就班开始和结束的感情,都会成为掌心的划痕,并没有一个等待时日的理由。微微的,灼痛的。我又想起了樊梭的身影,骤然地。
那一年的十一月,在雅安,同样被大雪包裹的小城里,和这个追随了五年的男子离别。五年的时光,仍然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甘愿与努力,甘于安和,平淡素然,无法直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恐惧剧烈与劳苦。我记得那天,他倚在门框上,锋利的轮廓镶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他欲走,我不能留。只是抬头看到他蓬乱的黑发在长风里被吹开,像雅安最先盛开的暮色,带着柔软而细腻的微光。
我知道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因为相知,即使相爱,彼此并不需要多言,索性就闭了口,放手让他去另寻出路。那时我身体一直有病,精神一直无法自制,被遗弃,想走又走不动。像一朵衰败的花朵,硬生生地被大雪埋没,等待死亡。
就这样,我爱的男人走了,爱我的男人也走了。我知道我并不能记恨樊梭的遗弃,五年的时光,这个男人,他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微薄的希望亦不复存在。他爱我,摒弃正常的生活,直到无路可走,已经不能承受。我不幸,又很幸运,必须在彼此无路的时候甘心放手。
想起很多年以前,初遇的那晚,倘若那夜走投无路冻死街头,被大雪掩埋,亦或走失,沦落地狱也不可知。我只愿他放下负荷,重新开始生活,在隐蔽的安静角落丢掉记忆再世为人,不再悲伤。
我亦会竭尽全力过得好。
与之一起住过的那个房间,在他走后我便搬离,裹着旧时的气息和记忆生活亦是件非常茫然而无措的事情。他不放心,想尽可能安置我的生活,临走的前刻,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拉开窗户,忽而天明,风无法进来。我坐在沙发上看他悄然无息将房间收拾了一遍,甚至泡好了一杯咖啡放在木桌上,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然后走出去。他并不知道,那个房间的灯光,在他离开以后,便不再点亮。很多次,我在远处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没有灯光,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事实上我也知道他不再回来。但直觉徘徊如同幽灵,我时常感觉他倚在门框上,回过头朝里微微笑着。说,栾安,你应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