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桥上守望的岁月
作者: 纳兰明慧
时间: 2012-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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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秀美的漓江像一条碧玉带沿着两岸苍翠的群山往下游缓缓展开,末梢和浔江相遇,汇成滔滔西江滚滚东去…… 1944年深秋,下午一点,漓江下游的一座浮桥上,人来人
摘要:曾经的甜蜜,历过沧桑,只剩下一腔幽恨,天若有情天亦老!
秀美的漓江像一条碧玉带沿着两岸苍翠的群山往下游缓缓展开,末梢和浔江相遇,汇成滔滔西江滚滚东去……
1944年深秋,下午一点,漓江下游的一座浮桥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所谓的浮桥,就是把一条条的小船串起来,跨过江面连接东西两岸。这条浮桥每天下午一点钟准时对接,三点钟就断开通航。两岸人们要过江的话必须在这个时候才能通过。
一对新婚夫妇正由西往东行走在桥上,新郎叫秋生,十九岁,斯文白净。新娘叫晚晴,十八岁,一副娇柔的模样。这天是他们新婚第三天,按当地的风俗,新女婿要携妻子回娘家探亲。一身黑色唐装的秋生提着一篮子的回门礼品走在前面,新娘子羞答答地跟在后面,那个年代,即使是心中有火一般的热情,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来,而且要拉开一段距离,晚晴和丈夫一前一后足足隔了有六,七米远。秋生时不时回头看自己的娇妻,晚晴与他目光相接,想起昨夜温存,脸颊泛起红云。
突然,“嗒……突……”一阵强大的气流声从上空传来,人们好奇地举头仰望,哎呀!竟然是数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轰,轰,轰……”飞机上扔下了炸弹,不断在水面上,陆地上爆炸,一片片火光腾起,响声震耳欲聋!“日本鬼子来了!快跑啊!”人们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轰”一枚炸弹落在浮桥上,桥应声而断!两串小船分开狂摆,爆炸的气浪把人掀出好远,断点把两人彻底隔开,没有选择!秋生和晚晴拼命朝岸边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陆上霎时尸体横陈,清澈的江水渐渐被染上腥红,幸存的人群躲在防空洞里忐忑不安……
恐怖的轰炸声渐渐停息,秋生顾不得别人劝告,离开防空洞,飞奔着回家。可是,哪里还有家?整个小城被炸得稀巴烂,两个老人被炸得肢体都分离了!秋生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抹干了眼泪,他想去找分散的妻子,但这时日军已进驻并封锁小城,兵荒马乱中要过江谈何容易?他暗处观察了几天,发现崎岖的山径是日军不熟悉的唯一出口,便偷偷沿连绵山路北上,指望在上游渡江。途中与一小股奋力抗日的国民军相遇,目睹国民军伤亡惨重,铁汉们却个个视死如归,秋生被民族大义感染了,他毅然加入援兵之列,做了炮手。
1944年11月,桂林沦陷。沿江一带惨遭蹂躏,痛失双亲的晚晴躲避不及,不幸被日军掳去。十八的女孩儿,一朵初绽的花!只可惜生在国难当中。日本兵如恶狼一般向她扑来,晚晴宁为玉碎,身为裁缝女儿的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剪子冷不防向禽兽狠狠刺去!禽兽一闪身“啊……”右臂被刺中,血一下子就渗透衣袖,痛得哇哇大叫,顿时淫意全消。他恼羞成怒,操起刺刀捅向晚晴……一刀,两刀,三刀,这个刚烈的女子,只哼了一声,倒在血泊当中……她昏死过去。
日本兵自认倒霉,把她抛弃在路旁,离开时还复仇似的的朝她身子猛地踢了好几脚,方才解恨。
幸好一个路过寻亲的乡村大夫发现她的手动了一下,赶紧上前探探还有微弱鼻息,医者善心,大夫背起她,赶回大山里的家,找来草药给她疗伤。
进攻广西的日本侵略军遭遇顽强的抵抗,伤亡惨重。随着盟军的两颗原子弹在日本本土的爆炸,侵略者更是元气大伤,1945年,气急败坏的日军只能宣布投降,八年抗战胜利!秋生心系妻子安危,沿岸到处打听晚晴的消息,有熟人告诉他曾亲眼看见晚晴被日军掳走。秋生一听心如刀绞,妻子年轻貌美,禽兽一般的日本兵一定不会放过,就算保住了性命,料想也会惨遭摧残!战乱中有多少良家妇女被玷污啊!当下断了再寻找的念头。为了生计,他混进国民党军队当了兵。
外患刚平息,接着又打起了内战,秋生随军队北上。晚晴在救命恩人家里休养了很久,身体才恢复。1949年,国民党军全线溃败,秋生随军队退守台湾,从此与大陆音讯隔绝。晚晴在内战期间收养了一对被国民党枪决的中共地下党夫妇的遗孤,是个刚满两岁的男孩,晚晴给孩子取名叫盼秋,意思是盼望早日和失散多年的秋生团聚。
盼秋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晚晴对他疼爱有加,八岁时就送他去读书,自己则含辛茹苦地干活维持生计。孩子非常争气,学有所成,成年后加入了公安队伍,成了一名出色的警察。后来盼秋升职,工作需要调到省府,晚晴却不愿随养子迁居,她坚持守在旧巢,谁也不了解她的心,她其实是怕有一天秋生回来找不到她。
1966年,小城万众一心兴建第一座跨江大桥,晚晴满腔热情投入到建设大军里。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大桥竣工之时,狭窄摇晃的浮桥也彻底完成了历史使命,退出江湖。
晚晴经常到大桥上走走,凭栏临风,远眺着东去逝水,想念着秋生。就这样日复日,年复年,当年西桥头的一棵小木棉花树逐渐长高长大,曾经的红颜淌过岁月的沧桑而渐生华发……
海峡两岸互通后,晚晴偶然从一个回乡探亲的故人那里得知了秋生的下落……
她的秋生终于回来了!七十岁的年纪仍旧神采奕奕,身后还跟着一个闽南籍的二夫人,二夫人比晚晴年轻许多,贤淑端庄,知书达理,一见面就叫晚晴“姐姐”,进屋后还按照风俗给晚晴斟茶行跪拜礼!
当夜,二夫人执意住到了招待所,把秋生留在了晚晴屋里,有意让这对分别了几十年的夫妻好好聚聚。
明亮的日光灯照耀着房内,两人相对哑然。晚晴惊觉已找不回当年在暖融融的龙凤烛光下与夫婿对望的脉脉温情。他变得如此陌生!那张按照当年模样打造的床上,晚晴静静地躺在秋生身边,一言不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坚贞的心停止了跳动。
桥头的木棉花开了,一个曾经在桥上守望的身影永远消失在花开的季节……
远处滔滔江水依旧滚滚东去,正是: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