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逢感业寺
作者: 温伟力骨鲠在喉
时间: 2014-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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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盛世,是我辈大汉子孙心驰神往的时代。是我们这些龙的传人的最高辉煌,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可以说是顺坡下驴。不过大唐盛世里也有奇葩,在大唐的光辉历史里,
大唐盛世,是我辈大汉子孙心驰神往的时代。是我们这些龙的传人的最高辉煌,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可以说是顺坡下驴。不过大唐盛世里也有奇葩,在大唐的光辉历史里,留下些许的遗憾。那就是斩断李唐王朝几十年,自立为女皇帝的狂人武瞾,也叫武则天。其实我倒是蛮喜欢武则天的,翻阅唐朝的典籍,我觉得,如果没有武则天这样一次篡位,这样一次女人当政,我觉得唐朝就不会这么辉煌了。这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
西安是当年唐朝的都城,我来过几次,次数不多。每次我会去未央宫的遗址,看看,坐坐,无他。
西安城里还有一家饭庄是我每次必去的地方,叫西安饭庄,里面卖一种叫玉浮梁的酒,据说这个酒的名字是李白给起的。不过都是传说了。
每次我会要二斤玉浮梁,一碟酱牛肉,一碗羊肉泡馍,就这样消磨一个下午。
外面,气温有三十七八度,街上行人稀少。连一向拥堵的街道上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汽车。
我又要了二斤玉浮梁,喝了几杯开始渐渐失去了意识,感觉自己真的是浮在了空中,玉浮梁呀玉浮梁,实在是好酒。
是否这酒会像那些千古绝唱一样,余音绕梁多日?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渐渐轻了……
我感觉自己来到了西安城外的一座庙宇。
未央宫里,大臣正在忙碌着,一名年长的黄门和一队御林军正像押解犯人一样押解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拖着箱笼,往宫外走。
宫门口,停着一字排开的骡车。命运等待着这些女人的是什么?
一名紫袍官员在骡车前的高台上立定,大声读着圣旨:奉天承运,先帝未育的嫔妃,暂时送往感业寺寄居。不得有误。
“轰……”一阵骚乱,分不清人语骡嘶,圣旨在这样一片嘈杂里,分不清……是否神圣。
一个女人一直立在那里,没有反应。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安排,无所畏惧。
远处,一匹烈马奔驰,马上一个绯色衣服的男子,在快马加鞭。
可惜,还是迟了。御林军护送着骡车队,已经离去。现在只有无数脚印和衣服衣袖落在尘埃里。
是夜。冰凉如水。
感业寺,四名娇生惯养的嫔妃挤在一间客堂,各自哀叹命运无常。
西安城里的昏巷里,绯衣男子对着一壶玉浮梁,许久许久。
那些哀叹命运的女人终于睡去,疲劳了。
那个坚毅呆立的女子,此时似乎更清醒了。她无声的坐起来,走来感业寺的院子里,中宵伫立。入宫这些年,她只被皇帝宠幸了一次,那一夜,她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处女。在和皇帝的接触中,感觉不出那种老年男子的随意与潦草。当她提起自己的父亲是为皇帝落寞时的好友武士彟,这个老年人更加没了兴致。
在接连灌下几壶玉浮梁后,绯色衣服的男子,走进后巷里的一个小门。在进门前,把腰间的一枚大印,挂在了酒店的门鼻子上。
庙里正在举行剃度仪式,非比寻常。一群如花美眷在这里脱去美丽的华服,换上粗布的僧衣。
每一个如花美眷都脸带泪痕似乎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一个换上青衣的女尼,脸色刚毅,并无半点畏惧与哀伤,就在老尼准备用剃刀为这名青衣女尼剃度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从后面走来,男子走路姿势怪异,双腿异常的分叉,走路摇摇晃晃地。男子拉拉老尼的衣袖,与老尼低语几句,从宽阔的衣袖里,袖给了老尼一些物件。老尼背身走到偏僻处,打开一看,居然是赤足的黄金。
那个刚毅果决的女尼,被带到别处,并未给她剃度。
老尼意思:允许带发修行。
夜晚,女尼在禅房,一灯一椅一床一卷佛经。
灯影如豆。
那个青年男子又走了过来,并不进屋,只是在屋外立定。
“媚娘……”
“大牛,你来了?”
“是,媚娘我来了。”大牛站在屋外道:“我得知先皇的后妃都要被打到这个感业寺,我就立即赶来了。”
“大牛,不是已经给你封了官,是那汉中的县令。”媚娘道。“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何必劳烦你这个县令来看我,万一给新皇知道,要降罪与你。”
“无妨了。媚娘。”大牛道。
“为何无妨,这感业寺里全是未育皇子的先皇后妃,你这样走动,虽然是为了我,可是一旦让那些黄门知道了,是有扰乱后宫之罪,要杀头的!”
“无妨无妨,媚娘不要牵挂。”大牛平静地说道:“大牛现在已经是黄门。”
“啊——”坚毅的媚娘也不禁动容。
“得知媚娘要入这个感业寺,大牛已经辞去官职,并且找长安城里的葛一刀,把我在尘世上的牵挂了断了。”
入感业寺也没有一滴泪的武媚娘,不禁热泪滚滚。
何大牛只是自己从小的一个玩伴,为自己居然这样忠心。这样的情谊,让冰冷的感业寺变得温柔起来。
“为什么自己断送这样大好的前程呀,大牛。”
“大牛本来就是奴才的命,不会做官。还是伺候媚娘吧。”
一阵微风拂动感业寺里的老树,千年的老槐树在夏夜里摇曳的像个姑娘。
月亮藏到了云朵的背后,天地间一时漆黑一片。
“就像月亮,总会走出乌云的。”大牛安慰道。
感业寺的日子平淡如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早课,早课之后用膳,用膳之后个人开始一天的劳作,担水,做女红。武媚娘身边有大牛陪伴,始终是比那些后妃要强一些。而且大牛是自由身,可以出感业寺,在外面活动。武媚娘等一众后妃,都是被软禁的人,不可迈出感业寺半步。寺门前有卫士看守,出门者斩!
一日,大牛匆匆地赶回感业寺,破天荒的一大步迈进了武媚娘的屋子。
“媚娘,你猜我在外面见到了谁!?”
“谁?”
“九皇子!”大牛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就是先皇生病时,伺候先皇的九皇子!”
“皇上!”
“正是当今皇上!”大牛激动的语无伦次:“皇上问道你,问你,问媚娘呢!”
武媚娘一阵的激动,想到在先皇的病榻前,那个瘦弱的男青年,当时那个青年是皇子。在久病的床前尽孝。
武媚娘当时也是伺候在侧的贵人。在皇帝的镶金的厕所,负责倒屎尿。
那个皇子进来如厕,见到过媚娘,这一眼是那么刻骨铭心。
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媚娘,低着头给皇子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巾,为皇子清洁。皇子把丝巾袖入怀中,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年轻的武媚娘。她也深深地回望。后来……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武媚娘穿起在感业寺禁止穿戴的霓裳,戴上凤冠。此时,媚娘已经被安置在感业寺后院一个远离大众的别院,这些都要感谢大牛,大牛的金珠古玩,使得感业寺的主持女尼,特意给武媚娘调配了住所,并撤去了看守的卫士。
凤冠霞帔的武媚娘此时心跳得异常,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感业寺,山门。
包着巨大铜钉的山门总有三座,六扇。中间的最开阔也最高大,旁边的二个矮小和狭窄一点,这两座小的门洞是走大臣的,中间那个是走皇帝的。左边的小门洞里,两扇大门中左边一扇门上,有个更小的门。这时,这个小门无声地开启了,大牛静静地垂手伫立着。
一辆漆黑的马车风一样无声地滑到门前,完全没有马蹄声声,应该是在马蹄上包裹了兽皮。今夜,感业寺门前的禁卫军也撤去了。
感业寺完全不设防。
漆黑马车上坐的是谁个?
一个身披黑袍,头上也裹着黑巾的男子走下车子,车右一名同样黑衣的男人立即搀扶起这名男子走向感业寺的小角门。在门前,黑衣男子示意搀扶的人退下,大牛迎上前,搀扶着黑衣男子,走进感业寺。
小角门在二人进入寺院后,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大牛引着来人,直奔后院。
后院,武媚娘用剪子挑开了灯花,灯火一跳一跳。在暗夜里,成了温软的归宿。
黑衣黑袍男子走进了武媚娘的屋子。
大牛垂手伫立在院子里。脸上被树荫遮挡,看不出表情。
“啊……”武媚娘的呻吟也异常妩媚娇嫩……
夏夜不知何时就下了霜露,看来要立秋了。
立秋。
一辆装饰黄色缎带的马车来到感业寺。
一名满头白发的黄门太监走下马车。
感业寺一众寺僧女尼,跪在院子里接旨。
“宣武媚娘入宫!”
一地下跪着的前任嫔妃们都吃惊地看着武媚娘,暗自恨着。凭什么我在这里一辈子吃斋念佛,你武媚娘又回去皇宫享福!假如眼神能杀人,假如……
老太监刚刚离去。新皇迎驾的马车队就到了。
尽管眼神可以杀人,态度还是要恭谦。
一众女嫔妃和武媚娘一一话别。
大牛带领着一帮太监将武媚娘的私人物品往马车上运。
宫女着大红衣服,来为武媚娘更衣。
远处,失神的众嫔妃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哭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感业寺里的先帝嫔妃们,全哭了,嘶吼起来。
哭声盖过了迎驾的喜乐。
武媚娘又一次入宫,这一年她二十四岁。
大牛随着入宫,成为武媚娘贴身的太监,这一年二十六岁。
入宫虽然又一次回到繁花似锦中,但是,年轻的皇帝身边有皇后和萧淑妃。已经二十四岁的武媚娘,机会并不多。
武媚娘不是这样等待的人。她需要出击。可是怎么出击?
史书上有记载的赵飞燕阴阳和合散,被大牛从典籍里搜罗出来。武媚娘于是当了自己的所有金珠古玩,求大牛去配置。
在未央宫的后花园,这里武媚娘养了一匹老虎。
黄昏前后,这里没人。大臣退去,宫女去准备晚宴,皇帝和皇后各位嫔妃都去更衣洗漱,准备迎接夜晚的盛宴。
武媚娘悄步来到这里,立在老虎笼子边。
大牛从暗地里走出来。
“大牛,东西带来了吗?”
大牛从绿色衣服里取出一个瓷瓶子。
“媚娘,都在这里了。”
“按古方子配制的?没有一点疏忽吧?”
“没有,有几味药现在找不到,花了大价钱从私人手里购买的。”
“嗯,以后我不会忘记你。”
“奴才不敢!”
武媚娘从腰里解下一个玉佩,圆润如羊脂,递给大牛。
“我现在没东西赏你。只有这个玉佩,皇帝刚给我拿来玩,你先收下。”
“不敢不敢,我不是为要东西的。”
“我懂。”武媚娘妩媚地笑笑,压低声音:“这个怎么用?”
“在得宠的时候,涂在玉门关。”
黄昏,黑暗渐渐临近,大牛看不清武媚娘的脸,只是感觉武媚娘脸色潮红了一下。正缓缓地散去。
“啊呜……”武媚娘的那只老虎低吼了一声。
“媚娘您可不能多用,这个药力猛的很,每次就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多,多了伤身。”
“明白。皇帝这样就留在我身边,茶饭不思了。”
一只惊鸟飞过皇宫的角落,斜着滑向远处。
盛唐,一个时代,因为一段少年时期的友谊开启了。
到底是友谊还是药力?无从知晓了。
阴阳和合散。
去势的大牛并没有变声,他的声音浑厚刚劲,还是一个盛唐男子的伟岸。据说这是武瞾女皇专门请高人配制的药物,维持了大牛的男性尊严。
多少年后,武瞾女皇是否还记得那个自愿了断青春与情爱的大牛?
在众多文臣武将来到武瞾的宫殿强迫她退位的时候,这个沉溺在荒诞性爱中不能自拔的满头白发,一脸鸡皮的老女皇是否还记得感业寺那个漆黑的夜晚。
只是,女皇帝在众多年轻男性臣民的逼宫之下,依然在高呼:“大牛,大牛!”
“我死后,立碑,不要写字。把何大牛葬在我的陵寝旁边。”
时间倒回。她十岁,他十二岁。
长安城外,莲花池。
他戏水被责罚,她代他挨了一顿鞭子。
感业寺里,她被囚禁,他去势,为她上下运作,变卖了所有的家产。
她和他一辈子连手也没牵过。他始终是一个仆人。
在她眼里,他是贵人。
皇帝因为纵欲的享乐,身体一直不行,武媚娘,现在叫武则天了。清理了朝廷,独挡一面了。
皇帝再次死亡,这是武则天第二次送别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去阴间。
但是二次的送别情况不同。
前一次,武则天被送去感业寺,这一次,全体朝臣尊她为太后,选她的儿子做皇帝。
大牛此时是一个中年的精壮汉子。
在送皇帝灵柩去陵墓的路上,大牛偶感疲劳,在路边小坐休息。等一切料理完,武则天带领大队人马返回时,发现大牛在树下睡着了,武则天不忍吵醒这位忠心的仆人,命人去抬大牛回宫。文臣武将全部反对,一个太监,凭什么坐轿子!
就在武则天要犹豫的时候,那个去探看大牛的小太监尖呼起来:“何总管去啦!”
大牛就这样在一片树荫下睡着,去了。
女皇帝的心却突然碎了一个角。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她缓缓地慢慢地杀了所有,那天劝谏的官员。
这样还不能满足,她还杀了自己的儿子。
杀杀杀杀杀杀杀,怎么也不能满足。就这样杀杀杀杀,武媚娘从一个妩媚的女子,变成了孤独的统治者。没有朋友,没有亲眷。
在八十岁被逼宫的时候,老女皇只要求带一个木匣离开宫殿。
那个木匣里面,有一枚蝎子的尾后针。
“哗啦”我跌进莲花池。
“醒醒,打烊啦。”
我睁开睡眼,原来我还在西安饭庄,玉浮梁喝得过多,醉倒了。
我梦醒,急忙看自己的裤裆。还好,宝贝还在。我不是大牛。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
“醒醒吧,我们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