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的二哥

在我们兄弟姐妹七人中，二哥是唯一没有结婚的。生前与我的父母和我的弟弟一家在一起生活。
　　 二哥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我的父亲领着他去过北京、哈尔滨、长春等大城市给他看病，终于治好了病，让他站了起来。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在他六岁那年的冬天，他坐父亲赶的生产队的车去干活时也许是着凉了，旧病复发。虽然父亲又带他去各地治疗，但最终也没有治愈，落下了残疾，一只手和一条腿不太好使。
　　 在我弟弟没有结婚前，虽然二哥倔强的性格有时会招来父亲的责骂，但他的生活还是比较安心和舒适的。弟弟结婚是二哥人生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应该说弟弟结婚的前几年家里还是相安无事的。父母也将他们和二哥的土地交由弟弟一家经营，完全交出了财政和经营大权。随着村里和父母同龄的老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相继去世，而我的父母还健在，家里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就是从那时起，二哥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不断和村里的人扬言说：“等老爷子和老太太死后，就把傻老二送到敬老院去。”二哥从小就没有离开过父母，没离开过家。这话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很是彷徨和郁闷。他也一直在别人的斥责和彷徨中艰难度日。虽然这样，二哥还是无怨无悔，力所能及地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情。他默默地照管弟弟家养的鸡鸭鹅狗猪，每天抱柴火，风雨无阻地接送弟弟家的两个孩子读完了小学。现在我的侄女已经上了大学，我的小侄子也已经在读中学。在接送我的侄女和侄子上学的过程中，他看见别人丢弃的书本和矿泉水瓶子等就随手捡回来换钱用。
　　 二哥总头痛，一直吃一种叫“正痛片”的药。我工作后定期给他买，他也用自己卖破烂的钱买“正痛片”和其他一些零药。
　　 二哥总穿旧衣服，我爱人给他买的衣服和鞋都装满了一个柜子，可他总舍不得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留着。每次回家看他穿旧衣服，我都会和他说：“钱和衣服都留着做什么，自己买点好吃的，穿得利索点多好。”每次他都默默地听，不吭声。
　　 也许是二哥捡的破烂堆得哪都是，也许是其他别的原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将二哥捡回来得东西扔的院里院外哪都是，二哥也不敢做声。每次都会又默默地捡回来。二哥不会算账，每次卖破烂都是我的大姐或父亲等帮着卖。二哥就像一个小孩子，他把破烂都当成宝贝。每次卖破烂时，他都是这不让卖，那也不让卖，说是给我弟弟家留着能用上。都是些破烂，人家根本看不上眼。可他还傻乎乎地给人家留着。
　　 2014年农历9月27日，因为家里马上要打玉米，父亲怕二哥的破烂占地方再引起家庭矛盾，就张罗要给他把破烂卖了。可他这个人就是犟，又这不让卖那不让卖，就生了点气，整个人就倒下了——脑出血。从那日起，二哥一直再没能站起来，直到去世。我的父亲耳聋，母亲双眼几近失明，在二哥卧床期间，白天就相当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炕上，晚上才有我的大哥和大姐过去照看。
　　 二哥去世前的两三天就已经不说话了，人也变得意识不清楚。我和爱人接到大姐的电话，急忙赶回了家。我刚坐到二哥身边叫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二哥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他还我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二哥死的前一天，狂风大作，前园如雪的李花随风阵阵飘落。二哥死的那天白天，弟弟一家去田里干活，我和爱人、大姐、妹妹留在二哥身边照看他。农村有个说法是人临死前要穿好衣服，如果人死了妆老衣服没有穿上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因为天气渐暖，我怕他穿上哪些厚衣服热，就一直不同意给他穿上。后来我爱人说：“二哥那条坏胳膊一直回不过来弯，要是死的时候穿不上怎么办？要不就先把该穿的给他先套上，裤子提到膝盖处，上衣穿好后敞开，等要死的时候再系上扣子，提上裤子，这样他也不热，到时候也能及时穿上。”我采纳了妻子的建议。在我们给他穿衣服的过程中，我分明看见二哥眼里涌出的满眶泪水。二哥去世的当天晚上，我大哥、妹妹和我陪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大哥和妹妹在闲聊着天，我坐在二哥身边一直盯着他看。不时地摸摸他的手和身体。突然我发现二哥的情形有些异常，就急忙招呼我的大哥和妹妹及干了一天活的已经回屋睡觉的弟弟，大家一起手忙脚乱地给他穿好衣服，将他抬进棺木。二哥的嗓子发出一声浑浊的声音后，就永久地离开了我们，时间是2015年阴历3月14日。
　　 二哥死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睁着的，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很多……
　　 二哥无儿无女，死后如指路、抗幡等事情都是我大哥家我的二侄子来做的。二哥死的时候，他风雨中接送了6年的我弟弟家的我那个小侄子大哭不止，他没有忘记他的二大爷对他的疼爱，也算有一份感恩之心。
　　 二哥出殡的那一天，也是狂风大作，前园的李花也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