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恋

摘要：毅之前只听说巷子里的人都喜欢小慧，现在才发觉她真有一股强大的魔力，瞬间把他彻彻底底的俘虏了。他觉得小慧是一幸运星或者是天使，降临在他那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的生活泥沼里，在他的世界里和他的内心里都掀起了一阵巨大的，经久不息的波澜。 1
　　 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仓促，来的迅猛。秋分刚过不久，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这几天，灰蒙蒙的云层就像海平面上的阴霾一般久久笼罩在巷子上空。冰冷的风也提前呼啸起来，这条破落的小巷即将迎来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终于，在一个下午，一场鹅毛大雪开始降临，破落而狭长的巷子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雪盖得严严实实。左右住户的后门都紧紧关着，生怕漏进一片雪花，一点寒冷。远处枯树的枝桠不堪积雪的重负，身体的弧度已经到了最后底线，一只慌乱的飞鸟从苍白的天际掠过，留下一道一瞬既逝的黑影。
　　 沉寂的巷子里，几个早起的人打开了门，他们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口罩，哈着白气，一步一步地往街道上走。
　　 巷子邻近街道，这几年乡镇政府为了业绩，把街道附近的许多老房子都拆掉，统一进行管理，这条小巷也属于政府划定拆迁的范围。
　　 上个月，镇里领导开会作出决定：明年春季之前，巷子里的所有住户必须按从里面搬出来，到时候，巷子将会被推土机夷为平地。能自己找到新住处的自己去找，政府只负责付清拆迁费和地皮费。对于生活有困难的则由政府出面，安置到统一的廉价房里。不过里面都是一些低矮破旧的矮瓦房，拆迁对这些住户来说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除了罗家以外。
　　 罗家家底比较厚实，盖起了这里唯一的一座装修华丽的白色小洋楼，远远看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罗天是一个很精明的生意人，这几年在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在外面也买了好几套房子，也有自己的公司。这栋小洋楼是前年盖的，这让这条小巷里的人们不知垂涎了多少尺。这满足了罗天的虚荣心，而且他也没打算能住多久，他随时都能带全家搬到新房子里。
　　 新政策出来以后，巷子里的人们眼光就放远了。只要把地皮费和拆迁费付清，他们就立刻搬到城里的新房子里。到时候，也是再粉刷一遍，也是这样崭新豪华的小洋楼。
　　 这条小巷就像是一条泥坑，陷在这里的人想逃出去，但是，他们没有足够的力气和勇气，重要的是他们出去之后又能如何？这是一个金钱的社会，什么地方都要钱，一个穷光蛋到哪里都是穷光蛋，被人一辈子瞧不起。现在好了，他们有钱了，破房子破物件，一点钱也不值，政府倒是给了不少的补贴，加上自己的那点积蓄，足够在镇上弄个稍微好点的屋子了！
　　 而且，在街上，有很好的市场，到时候再开个小店，生意好的话，好日子就不愁了！许多人都开始感慨，终于有翻身的一天了，他们都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一快点到来。
　　 凡是总有个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走出这条小巷。马毅就是例外。
　　 马毅和他的父亲住在这条巷子里。原本，马毅的家也还不错，他的父母都很能干，在巷子里经营着早点买卖，虽然挣不了多少，但日子过的很实在，很充实。马毅的爸妈为人很老实，诚诚恳恳地做着自己的小生意，从不会偷工减料，也不会漫不经心地对待，而是充满了激情和创意，因此，做出来的饺子受到了巷子里的人的普遍欢迎，生意一直维持在一种很火的势头。
　　 他们常跟马毅说，不管是做什么生意，都得用一颗真诚的心去对待，就像做人一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心的真诚最重要。
　　 那时，马毅正读高中，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会帮助爸妈擀面皮，做饺子。在学校里，他非常勤奋，学习刻苦努力，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拿到过许多荣誉。他几乎没有放过一点闲暇时间，别人在玩的时候，他还在看书。总之，他是那种天生勤奋刻苦的学生。
　　 马毅的爸妈很心疼孩子，他一回家就给会上街买点猪肉，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当然，他们也不让马毅帮忙做饺子，尽可能地让他好好休息。
　　 如果金钱上的富有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以外，人们还有所求的的话，那么，他们也会被马毅一家温馨幸福的生活所折服。
　　 没有财富，同样可以活的很好。马毅常常这样想。
　　 但是，美好的东西总是消失的太快，命运多舛，而有些人，甚至经不起一点的打击和挫折。
　　 马毅的母亲在前几年的一场大病中撒手而去，马毅那时几乎是伤透了心，父亲也因伤心过度，年老体弱生了病，所有的生活重担全都压在了他年轻的肩膀上。为了应生计和治疗父亲的病，马毅顾不上悲伤，不得不退了学，而去接了小工的活，也操持了爸妈的饺子生意。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而他那还显稚嫩的肩膀又能够承受多少生活的重担呢？
　　 他的成绩是绝对能上一所很好的大学的。
　　 马毅每天早上卖完早点之后，就要做做小工。他每天都要干一整天的活，只有在晚上才有一点空余的时间。这点时间，他都是一头倒在床上，昏死过去......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马毅一直认为与其整天抱怨命运的不公，还不如花一点时间去享受一下生活。马毅始终过着这种安于现状的生活，能做好一天的工作就算万事大吉。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把马毅整颗心都给击的粉碎，他不再拥有一颗积极的心，一颗真诚的心。
　　 母亲的病没有治好，是因为钱不够，医院不能立即做出处理，因而耽误了最佳的手术时间。从那时起，马毅改变了想法，没有钱，也许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不能保护。
　　 现在，居然又来个搬迁，往哪里搬呢？就算搬到外面，不过是大一点的巷子。倒不如永远窝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马毅对未来几乎不抱任何希望，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大不了跟他父亲睡在大街上！
　　 但是无论如何，这将是这条古老封闭的巷子最后一个有雪的冬天。
　　
　　 2
　　 巷子虽然离街道很近，但里面的居民早上要买个油条或包子饺子等早点也不会去街上，尤其在这寒冷的冬季。巷子里有几家专门在门外安置了一个做包子饺子的灶台和一些柴草，只要把自己事先做好的包子饺子和一些菜油拿来就算万事俱备。虽不是什么大生意，但每天早上几十块钱的收入，但是对穷人来说是一项不错的差事。
　　 马毅也做着卖饺子的小买卖。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生意一直很好，他的饺子铺总会被人们包围起来，直到把所有的饺子扫荡光。
　　 这跟他的爸妈做的一样好，马毅的爸爸每回看到马毅的饺子铺围满了人，总会在嘴角露出灰心的微笑。现在，他只能在家里走走转转，而不能到外面去。
　　 一个普通的早晨，天上还是满天的星斗，青白色的月亮散发着冷冷的光，马毅就已经起床，并推着装满做好的饺子和干柴草的三轮车出了门。
　　 来到屋外，一阵逼人的寒气顿时向他涌来。他先用双手使劲揉搓，然后握住递到嘴边哈了一口白气，又跺了跺脚，甩掉一点附在身上的严寒，便开始了一天里重要的活。
　　 先点着火，通红跳跃的火焰瞬间映红了他的整个脸庞。他又在平面锅上洒了一层浅浅的油。不多久，油就开始翻滚沸腾。他从车上的白色布袋子里拿出饺子，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平铺到锅里。等到油锅上的饺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又用铁铲将饺子一个个翻了身，再盖上盖子。不一会儿，锅里面的饺子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这时，天空也开始微微发亮，是人们起来买早点的时候了。
　　 死寂的巷子里时时传来嚓嚓的踩雪声，马毅的饺子成了最受欢迎的早点。
　　 一整个早上，所有的饺子都卖完了，今天的生意还是很不错。接下来，他收拾好东西回家。他得去镇上工地上做小工。
　　 马毅站在搭好的悬空架子上，一下一下地砌着墙。这是一栋楼房的第一层，窗户还没有修好，外面阴冷的风总往里面灌，而马毅的身上并没有穿能保暖的衣服。前几天，天气还没有这么冷的时候，这点活他一下子就做完了，但是现在，他浑身哆哆嗦嗦，两排门牙直打架，双手都伸不出去，那冰冷的砖头和泥浆把他的手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但是他不能停下来，就把自己交给这寒风和冰冷吧，他豁出去了。
　　 “这该死的天气，真让人活受罪！”马毅在心里吭骂一声。
　　 傍晚，活终于干完了，马毅一放下手中的工具就马上马不停蹄的往巷子里赶。冬天的夜总是比其他季节要黑的早，他得尽快回家。
　　 回到家，这一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大半。现在他只要把明早卖的饺子做好就行了。
　　 夜很深了，马毅终于忙完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冰冷的床上。这是一天里他最舒服最享受的时刻，他可以放下任何负担和责任而可以安静地睡一觉了。寒风在外面狂乱地吼叫着，似乎要吞噬这个世界。那破了口子的窗户被外面的寒风抽打着，发出令人心痛的哭喊声。但是这一切又与马毅何干呢？
　　 今天的活已经完了，再也没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了。他大可以裹着薄薄的被子，在一片惬意中昏睡过去......
　　
　　 3
　　 生活在平凡中进行着，直到有一天......
　　 一天清晨，马毅做好饺子时，一个双手插进口袋，穿着白色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帽子的女孩迈着缓缓的步子朝他走来。马毅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并没有抬头，而是拿出塑料袋装饺子。不一会，女孩已经到了他身边。
　　 “这么早就来啦，看我都给你装好了。”马毅把塑料袋打上结，递给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好香啊，一定很好吃吧，看来爷爷的眼光还真不错。”女孩发出甜美的声音。
　　 马毅猛地抬头，没想到不是老罗，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这是马毅心里一时间冒出的词汇，她清新脱俗，就像这个冬天里的雪。
　　 “你，你，你的爷爷，怎么没有来？”马毅低着头，看着手表，他还在想是不是还没到时间。
　　 “怎么，我来就不行，你非得卖给他，不卖给我？”女孩撅着嘴，打趣道。
　　 马毅傻傻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活这么大，他还没有正儿八经跟女孩打过几次交道，更何况像小慧这样既漂亮又有文化有钱的女孩。马毅之前也只见过小慧一面，但那次也只是听老罗简单的介绍，根本不算认识。所以，现在是马毅第一次见到这个邻居小慧，未免有点紧张慌乱。
　　 “你能给我夹一个，让我先尝一下味道吗？我在学校里还一直没有吃过这样的饺子呢。”
　　 “可以，当然可以，你要那一个？”马毅拿着一双筷子，眼光落在那些油晃晃的饺子上。马毅终于回过神来，回应着小慧的问话。
　　 “好，就这个吧。”小慧指着一个白色的饺子道。
　　 “这个不好吃，吃这个，这个好。”马毅用筷子夹起一个底部微黄的饺子递到她的嘴边。
　　 “这么脏，还好吃？”小慧把嘴移开。
　　 “把嘴张开，啊，这个真好吃，包你吃完还想，呵呵。”一遇到有关自己本行的东西，马毅立马放开了自己绷紧的神经。
　　 “不吃，你先吃一个。”小慧微笑道。
　　 马毅立即把这个饺子全部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嘴角流出许多油。“真好吃！”吃完，马毅用手抹抹嘴说道。小慧仔细看着马毅大口吃东西的模样也有点馋了。她从口袋了拿出一袋纸巾递给马毅，说道：”那你给我来一个，好不好？”
　　 马毅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马上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地往小慧嘴里送。小慧咬了小小一口，细细地嚼了几下，终于发出赞叹：”味道真好，你说的没错。”马毅呵呵笑着，又把装好的饺子递给小慧，等到小慧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吞吞吐吐地问道：”老罗怎么没有来啊？”
　　 “爷爷生病了，这几天由我负责家里的早餐。”小慧回头送给马毅一个淡淡的微笑，两个浅浅的酒窝顿时让马毅有点神魂颠倒。
　　 马毅之前只听说巷子里的人都喜欢小慧，现在才发觉她真有一股强大的魔力，瞬间把他彻彻底底的俘虏了。他觉得小慧是一幸运星或者是天使，降临在他那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的生活泥沼里，在他的世界里和他的内心里都掀起了一阵巨大的，经久不息的波澜。
　　 他感觉到他的内心已经有一股难以平息的冲动和不安，这股冲动和不安扰乱了他正常的、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是吗？他喜欢这种安于现状的生活吗？他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一丝波澜的生活，他不需要改变，他也不稀罕改变，任何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新事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绝对不会去理睬！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是这么的不安和激动呢？为什么？难道，他早已死去的内心受到了触动，而活了过来？是吗？他需要改变这种生活了吗？
　　 他不知道，他心里没有答案。他改变不了什么，他真的很无奈。即使付出许多有什么用？你配吗？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但是，他是在自己骗自己，他不知道他的生活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很远大的梦想了。尽管，他一直暗示自己，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他在心里想着老罗的病最好不要很快就好，即使这个想法很卑劣，但至少他可以天天早上都可以看见小慧那张让人迷醉的脸庞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马毅一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早上卖饺子。
　　 老罗真的很通情理，很多天了，都是小慧来卖饺子，马毅也不再那么紧张，每次都能与小慧谈上几句，有时还能相视一笑。小慧的淡淡的笑容，快要融化了他的那颗被冰封起来的心灵，也比这冬天的雪没上几万倍。马毅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笑了，他甚至害怕自己会晕倒。
　　 这几天的相处，不对，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形容，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什么都无所谓吧。小慧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她没有门户观念，为人和善活泼，这更加给了马毅一针强心剂。
　　 老罗，改天真得请他去喝茶！马毅已经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