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湖
作者: 诗酒剑儒风
时间: 2014-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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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开指(万人敌、天下策) 东汉建安十二年。北地! 曹操北征乌桓,连日大雨,道路阻隔,兵士疲惫,士气低落。谋士郭嘉以当地人田
摘要:匹夫豪杰,乱世逞雄,逐千秋功业,竞青史名垂。有人说,山河破碎,乱世,已没有了江湖。
其一 开指 (万人敌、天下策)
东汉建安十二年。北地!
曹操北征乌桓,连日大雨,道路阻隔,兵士疲惫,士气低落。谋士郭嘉以当地人田畴为向导,献计只带兵器和十日口粮,以精锐骑兵绕道“卢龙塞”,突袭乌桓。
这是破釜沉舟的一役。
……
古道西风,地阔天高。
一队乌桓的千人骑兵疾驰而过,人如虎,马如龙,远远望去,卷地而来,异常威武。
迎着这队骑兵的方向,一个白衣男子牵着痩马,静静地等在河边,他神情淡然,似乎迎面而来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路过的行人一般。
白衣男子抬头看了看迎风招展的描金大纛,自语道:“便是他了!”
他轻轻拍了拍马背,转过身形,白色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向前而去,恍惚之间,已然立在阵前。
只一人,便迎住了千余铁骑。
马上骑兵见此情景,指着他哈哈大笑。
白衣人面色出现一丝冷意,右手轻探,长剑缓缓出匣。
衣如雪,剑如霜!
此时,对方虽然还是有些轻视,但已收起了戏弄之心,加上后面传来的命令,众兵士刀枪并举,马踏尘烟,向着白衣人猛冲而来。
依稀间,“铮”,似听得一声轻响,白衣蓦地飞舞起来,他身形转动,迅捷无比,剑光霍霍,似漫天飞雪,密密层层。
一人,便织就了一张无形巨网,杀人之网。
转瞬之间,当先数十人顷刻毙命,俱是一剑封喉!
这些骑兵最是勇悍,见到鲜血,不但不惧,反而双目赤红的向着白衣人下了杀手。
长剑挥舞,白衣如魅,奇怪的场面出现了。整个战场竟然没有金铁相交之声,只余下乱糟糟的呼喝。
空中,似有乐声传来,苍凉而灵动,大气而诡异,两种不应同时出现的意境竟然出现在了同一首曲子里。
伴随着似有似无的乐曲,白衣人跨步、挥剑、杀人,一气呵成。就这样一步步,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终于,他止住了脚步,死尸盈野,只余下无主的战马无助的嘶鸣。
一气之下,这队骑兵十去七八,剩下的一些,看白衣人就像看到无情的鬼神一样。他们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留下大纛之下,那具衣甲鲜明的尸体。
尸体,已然没有了人头!
白衣人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鲜血,微微皱了皱眉。
远处一骑疾驰而来,看到这场景,也不禁吃了一惊。但几年的行伍生涯还是令他立刻稳住心神,从马上跃下,行礼道:“先生‘万人敌’的手段果然了得,我家军师有请,望先生前去一叙。”
“呵呵,不去了,你传话过去,就说我也是顺手而为。”
来将有些犹豫:“那……告辞了。”说完转身上马,正欲离开,白衣人唤住他,把一颗人头扔在他手中,笑道:“送你一场富贵。这可是乌桓王长子的头颅,小心别弄丢了。”
马上那将领大为感激,声音都有些颤抖:“先生大恩,没齿不忘。在下胡烈,他日若有差遣,愿尽死力!”说完,策马而去。
白衣人望着远处莽莽青山,自语道:“奉孝啊奉孝,“卢龙塞”那一搏,可是场豪赌啊。不过呢?我喜欢,哈哈哈。”
……
数日之后,白衣人在一座破败的村庄停下,信手在地上扔下一物,高声喊道:“你们的仇,我报了。”
蜂拥出来的老少妇孺,都热泪盈眶,向着他连胜道谢,更有的磕头不止。白衣人走过去把他们扶起来,笑着说:“以后,就有安生日子过了。”
“是真的?真的安生了?”有人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的朋友已替你们做主,只要曹公在,保你们一世安宁。”
满村的人随即欢呼起来。
平安,他们的要求只是如此简单。
……
走出村子,白衣人轻叹:“乱世民危啊!”
一声轻哼,自嘲地说道:“当此乱世,‘万人敌’,真的有用吗?或许‘天下策’更胜一筹吧。”
其二 小序 (仇恨)
“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老人轻轻叹一口气,神情落寞,卷起手中书卷,站起身来。虽是迟暮之年,但眼角偶露的一丝精芒,却昭示着他从来便不是一个平凡的存在。
数十年的时光,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宛如北地飘荡的那一袭白衣,只一个转身,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曾经的无敌剑客,如今已满头白发。
“老师,果然如您所料,朝议已决,武安侯曹爽,诛三族!”一个少年站在他身旁,恭敬的说道。
当今时,曹爽封武安侯,揽一国军政,大权在握。只是经此一役,权柄已落入司马懿手中。
说这话的少年十来岁年纪,相貌俊朗,身姿英挺。身着青衣墨履,袖口紧扎,一条青色丝带束在腰间,显得干净利落。别看年纪不大,倒已颇有些气度了。
不过他这一身装束与时下人物打扮却颇为不同。当今世人,尤以风流名士为甚,多以宽松、洒脱,肆意而为的服饰为主,若把这少年放到他们中间,定会被视为怪物一般的存在了。
老人虽已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中气沛然,他摇头轻叹:“看来遣你传书于他,这番心意却是白费了。”
少年嘿嘿一笑:“老师的一番苦心,豕犊之人如何能领会得?”
“既然当有此节,看来天意如此吧。不过这也算我还了曹公的一点情谊,毕竟十数年如一日的拜访,终是盛意难却啊!”老人唏嘘道。
“哼,还不是您老人家的两项本事,否则那阿瞒怎会年年不落的差人来送礼。”少年神情颇为不屑。
老人笑骂:“世清,出门这几日,只学会了以世人眼光待人了吗!”
少年吐了吐舌头,低头道:“弟子知错了。”
老人信步在院中前行几步,望着山外斜阳,淡然道:“好了,此番外出,你也算历练了一番,自明日起,传你‘万人敌’!”
少年漆黑的眸子立刻一亮,兴奋道:“多谢师父!”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少年取出一张字条,上书:势成骑虎!(原来老人派这少年传书曹爽,说已成骑虎难下之势,莫要松开手上权势。哪知这少年根本没有把书信交给曹爽,以致他被司马懿设计拿下,满门抄斩。)
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切齿说道:“曹家,我要灭你满门。”
这少年名叫赵世清,北地人。
……
其三 大序 (剑势)
此时正值冬末,万物凋零。
茅屋外,阳光照射下,有些暖意。老人端坐椅上,赵世清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老人说:“世清,你这就算真正的入我门墙了。先师曾传下训话,侠,不只能以武犯禁,更能以武为民。所以穷生平所学,成文、武两门绝学。他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依性子而分,把他的生平这两大能为分传我二人,文为‘天下策’,传给我师弟郭奉孝,武为‘万人敌’,传给了为师。只是,天意难测,你师叔英年早逝,未能平荡乱世,助曹公成其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说到这里,老人的神情喟然。
赵世清的脸色发白,他问道:“师父,那曹操真的算个明主吗?为什么你和师叔都帮他呢?”
老人望着远处的青山,面色郑重的说道:“‘乱世民危’这四个字你师祖他老人家是常提起的,所以奉孝认为曹公是能定鼎天下之人,我自然也要帮帮他了。”
赵世清低头不语。
老人似是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万人敌’并不是繁复的剑术,而是一种剑势,可敌万人的剑势。”
赵世清这回来了兴趣:“凭这种剑势,便可以敌万人吗?”
老人面带和蔼的笑容说:“普天之下,众生芸芸,世间百态,只因天性各有不同。凡有出类拔萃之能者,大抵是把自己天生的优势尽数发挥出来了吧。”
赵世清道:“师父自是剑术有成,可依弟子看,您的天性似乎……似乎更适合学习天下策吧。”
老人仰天大笑:“当今天下,可还有什么事能令为师看不开的么?这几十年的光阴磨着性子,自然是要淡薄一些的了。”老人忽然顿了一会儿,又复说道:“只是你师叔的临终嘱托,‘天下策’还有没寻到传人啊。”
赵世清笑着说:“都传给我不就好了?”
老人神情甚是欣慰,但却摇头笑道:“似这等绝学,天资、悟性、机缘缺一不可,凡人终生成其一艺便已是了不得的事了。哈哈,好了,听我继续说。”
赵世清连忙点头。
“万人敌, 从来便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这门剑术,剑势由心底而发,自天性而起,将自己的与生俱来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是以能真正的做到以一敌万。发挥源自内心深处的渴望,“万人敌”这套剑法的关键:“‘以剑养气,以气御势,以势仗剑,以心发剑势而敌万人。’他的难处在于剑势,如何找到自己剑势。”
世清挠挠头:“就是说山下的江煜每次打架都不是我的对手,并不是因为我功夫比他高,而是我比他狠。只要我把这狠劲发扬光大,就是我自己的剑势了,对吗?”
“哈哈,不错,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吧。不过,要把‘狠’发挥出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我看你心地良善,所谓的‘狠’,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罢了。好了,就是这样,我们先开始‘以剑养气’。”
…………
练剑、养气,这确是一门神奇的功法,赵世清以动功替静功,在老人的指引下,渐渐走上了常人从未想过的剑道。
按老人的话讲,赵世清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以剑养气,他三年就把根基打的扎实无比。至于以后,随着练气时间的延长,他的功力会越来越深厚,实力自然会越来越强。但那就是岁月的磨砺,时间的捶打,水磨的功夫了。
老人不住的称赞,说自己都用了五年时间才到的这种程度,说他能有如此进境,大抵是心性使然吧。
养气成则御势,御势成则剑飞。
第二关:以气御势。在养气初成之后,赵世清一蹴而就,其势自成。
第三关:以势仗剑。势成之后,老人口诀传下,赵世清苦思三日,随着一声长啸,剑法自然而成。
老人果然目光如炬,又是三年光阴,“万人敌”的前三关融会贯通,赵世清的剑术也是突飞猛进,用老人的话来讲,已臻一流高手之境了。
……
光阴,一掷如梭。不经意间,六年就这样忽忽的过去了。
不是连孔子都说:“逝者如斯”吗?
这六年,日子平平淡淡,除了山下的伙伴江煜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提起的了。
哦,对了,老人似乎下过一次山,把师弟郭嘉的‘天下策’传给了什么人。听说,好像还是两个人。
赵世清问为什么要分传两人。
老人感叹:时无英雄,半卷“天下策”便足以荡平天下。传给两人,只是不想他失传而已。说这些话的时候,老人颇有些寂寂索然。
……
六年,在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中,甚至连个大一点的浪花都翻不起,但它却会使一些人、一些事,发生很大的变化。
譬如,赵世清,那个曾经稚嫩的少年,在时光这把刻刀之下,已被雕琢的英武非凡。
每次他去市镇购买些生活必需品,都有一些妙龄少女远远的望着,这个时候,她们的双颊总是飞满了红霞。
这个时候,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江煜总会恨得牙根发痒,但只能无可奈何的干瞪眼,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赵世清的对手了。尽管,每次比试,他们之间总是平分秋色。
红颜梦、温柔乡,这些是多么美好事物啊,古往今来令无数豪杰都为之神迷。
但赵世清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因为他的剑法已经停滞不前了。
“万人敌”最难的一关——“以心发剑势”,生生的把赵世清卡在了那里。无论怎样努力,他曾经设想的“狠”字诀却总是发挥的不尽如人意。
老人将他唤至身前,只说了一句:“下山吧,寻找属于你的剑势。在你心底的,不是狠辣,而是仇恨。”
赵世清惊讶的望着老人:“师父,您已经知道了?”说着,眼圈微红,低下头来。
老人叹一口气:“上一代的恩怨,就让他过去吧。何况,曹公已过世多年,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赵世清没有回答老人的话,只是恭敬的跪在老师膝前,低声道:“弟子去了,您要多保重身体。”边说,边抹着眼泪下山去了。
老人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怜悯之色。
……
其四 正声
江湖上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赵世清下山已有一年余。
这一日,他错过了宿头,只得隐身在山间的破庙里过夜。
天色阴沉,一会功夫,漫天细雨便如丝而下,借着暮色,天地间似遮上了一层幔帐、阴霾。不单这世间万物,如这般似海的人心,仿佛也被这雨幕掩上了一般,没有一丝缝隙。
这一年来,扶危济困,行侠仗义,他在江湖上已有了小小的名头。只是他的功夫除了在练气上有些进境之外,关键的瓶颈却没有半分突破。
他望着窗外,满眼迷茫:“难道,自己错了吗?这‘万人敌’不适合我?”这个不愿承认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愈发的强烈。“我的大仇!”他心中充满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