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从前，家是白天母亲诱人的饭香
　　 和晚上父亲春雷般的打鼾声
　　 全家人挤在一个大火炕上
　　 有时一句家常还没拉完，天已透亮
　　
　　 从前，北边山上种满洋槐树
　　 每年五月的雨水
　　 把一群放牧的星星洗得锃亮锃亮
　　 一眨眼，羊入槐花林便再也寻不见
　　
　　 从前，日子长在漫山遍野的良田里
　　 如若风调雨顺，不遇天灾
　　 就能收割回孩子们过年的新衣
　　 和不怎么昂贵的学杂费
　　
　　 从前啊，祖父的山羊胡子时常惹得
　　 灯盏咯咯地笑
　　 祖母用一双小脚圈起来的光景
　　 悠闲地晒着太阳打着饱隔
　　
　　 从前啊，忧伤没有那么漫长
　　 昏黄的煤油灯下
　　 十月初一的烧酒还没有来得及温热
　　 就得着手拓印清明的纸钱
　　
　　 ◎那挂在嘴角的笑容春天般灿烂
　　 ——写在儿子出生一百天之际
　　
　　 此刻，躺在我身边的小生命
　　 嫩嫩的嘴巴一张一合，把即将来临
　　 的春天挂在窗口
　　 让每一个黎明都如沐春风
　　
　　 细密而纤弱的黑发，像早春
　　 刚刚露头的草芽
　　 随时准备刺破坚硬的土层，以勃发
　　 的姿态支撑起整个太阳
　　
　　 睡吧，睡吧，无比亲爱的宝贝
　　 窗外淡淡的月色
　　 抚过睫毛，眼睛，鼻翼以及小身躯
　　 轻轻地咬住我的心
　　
　　 小心握住两只小手，如同
　　 攥紧血浓于水的缘分
　　 温润如玉的时光啊，小溪般在指间
　　 自由而欢快地流淌
　　
　　 月光潋滟中，仿佛看见
　　 一个青年推开晨曦
　　 那脸上绽放着的笑容，多么像墙上
　　 相框里老妇人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