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神机

“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
　　 昔年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
　　 这诗描绘的正是我这样面临开学的苦逼学生的真实状态！往日的两眸似火已变成今日的目光痴呆；往日的精神抖擞已变成今日的满脸肾虚；往日的滴酒不沾已变成今日的开怀畅饮……但这些都不足以使我直面惨淡的人生，不足以使我正视淋漓的鲜血——我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哀痛者啊！生活就像一面镜子，客观公正地将我捂蛋哀嚎的丑陋嘴脸展现出来。我虽然蜷缩在角落里尽量躲避明镜审判的光，但有谁可以为赤裸在巨镜前的我遮出半片凉阴？怀揣着这些思想的醉酒的我，又一次倒在了床上。
　　 等我回过神后，已坐在学校宿舍的床上了，面前的则是仿佛被放大了的，目光深邃的，正喝水的赵泽煌的脸。赵泽煌是我高中同学，和我同寝室，平时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他的脸上给人最深印象的就是他的眼睛：一双不大不小刚刚好的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他的眼睛给我留下如此深印象的原因不是因为眼睛本身，而是他脸上的其他器官都太过平常，太叫人容易忽略。但我每天一起床看到的就是他的脸，久而久之，一提到赵泽煌便能看到他的眼睛在我眼前闪烁。
　　 “彤哥，走吧。”赵泽煌叫我吃饭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中。
　　 “快点！”他还在催，我晃了晃脑袋就站起来了。
　　 赵泽煌是补习生，但年龄却比我大两岁，可他还叫我彤哥。偶尔我也叫他煌哥，但我还是喜欢叫他阿煌。
　　 不知不觉间我们又到了教室，我也记不得晚饭吃啥来着。我坐在赵泽煌所鄙视的同桌罗文婷的地方上，和他手拉手聊天。（大家看到这里不要觉得我们是在搞基，我们其实是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比握力。）
　　 我问赵泽煌：“你作业写起了？”
　　 “嗯……你没写起？”
　　 “嗯……”我蛋疼的说。
　　 “你歇上干啥来了？”
　　 “黑夜睡了白天睡。”我向赵泽煌坦白道。
　　 “我丫！”赵泽煌又用他那独特的方式表达惊讶了。
　　 这是赵泽煌的同桌罗文婷来了，她温柔地叫了我一声：“阿彤~~”
　　 我只好让开，然后对赵泽煌说：“阿煌……我走呀。”
　　 “别这么叫我！！”
　　 我笑着走向我的座位，但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操场里了。我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才想起星期三下午有体育。我们和往常一样默默走到国旗下站队，体委王磊反常地跑去叫体育老师。
　　 就在国旗下巴巴地等着，又等了不知多久天却黑了起来。先是光线暗淡，随后便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可偏偏就不下雨。同学们都抬头望天，不知所措。终于，乌云将天空的最后一角也遮蔽。随之而来的就是密如雨下的雷电——整个操场都亮如白昼！不少人都趴在地上抱头痛哭，只见他们身体抽搐着，面容扭曲着，只有少数人傲然屹立着……平心而论，我当时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兴奋。我感到身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体委王磊挺胸抬头，迈着大步走向我们。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王磊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与以前完全不同。更叫我们在意的不是王磊，而是他背后乌云的深处有一种与雷声不同的声音在轰鸣；有一种与电光不同的光芒在闪耀……王磊不管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然坚定地走着。他走着走着，我们等着等着，突然一个巨大的牢笼拔地而起，牢笼底下则是一个仿佛无法撼动丝毫的擎天柱。牢笼究竟长到多高？我们不清楚，但它却是比最高的教学楼还要高了。
　　 王磊终于走到我面前，我一手搭在他肩上，说：“伙计，出啥事了？”
　　 王磊面如土色地说：“出大事了……”他还没说完便有一声长啸打断了他声音。啸声过大以至于叫人感到万籁俱寂，在热血沿着脸颊流下来之前，我们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鼓膜已被震破。
　　 既然失去了听力，也不必听王磊到底要说什么了，自己亲自用眼去看就好了。这时再抬头，就看到一只青色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扑向我们，它的模样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我简直不能用语言来描述。回头再看倒在地上的同学们，都是垂死之相。罗文婷疲惫的双眼半睁半闭，留下一行露珠般的泪水，看她的嘴型仿佛是最后一声的呻吟：“阿彤……”之后，她的眼睛便彻底地闭上了。
　　 我不忍直视，只好再转过头来，发现巨兽几个呼吸间就近在眼前。我越临死越坦然，只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可心中总还有一丝不甘，毕竟我才十五岁……
　　 正在这时，耳中回荡起了神的声音：“天无绝人之路！”我猛地睁大眼睛，体内的热流终于找到了涌出的方向！我顿时感觉身轻如燕，力大无穷。浑身喷涌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热浪，将巨兽击飞于操场的令一端。
　　 “心念所至，分崩离析，颠倒黑白吧，七节太刀！”我心中默念，随之我右手出现了一把四尺长的日本太刀，工艺十分精细。看着刀便能感到一股寒气袭来，仿佛它已穿透你的目光，刺入你的大脑。同时，我也感到自己的衣衫在风中舞动。这不寻常，因为我出门时穿着紧身衣……
　　 正在我欣赏自己的装扮的时候，刚才与我一同屹立着的同学们之中已有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向巨兽。望着他们英勇的身姿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将刀平举到胸前，发现刀身上刻着八个字：“随心而动，随刃而行！”我才明白其中的奥秘，只想说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妙不可言。
　　 我观看战局，发现巨兽虽然受众同学围攻却丝毫不落下风，且愈战愈勇。我发现巨兽有几大优势：
　　 1、它可以飞而我们不行。
　　 2、电光将我们照个清清楚楚，巨兽面临可能给自己造成伤害的攻击时却能隐于黑暗中。
　　 3、巨兽的单挑能力远在任何一个人之上，可我们的配合又是在太差。因此，我不得不高举太刀道破口诀：“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随后天地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大地陷入深深的黑暗中，空中却出现一轮明月，照耀着这所学校。我敢说这世上还没有出现任何一盏灯能够亮过我创造的“月亮”。
　　 巨兽变得狂怒不已，它挥动愤怒的双翼，张大喙，又要长啸。这次我却在心中听明白它的意思：“迎接风暴吧，爱哭的崽子们！”巨兽的双眼变作金黄，浑身电光闪闪，毛发间啪啪作响。我大呼不好，再度念动口诀：“借天雷一用！”那密如雨下的雷电便汇聚在我的太刀上。我又将刀奋力一挥，直指巨兽。于是，雷电们又劈头盖脸地打向巨兽。巨兽当然躲不过雷电的攻击，只好用刚才凝聚的风雷之力尽量多地将我的法术引走。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之后，阳光锐利的矛终于刺破乌云，直射大地。
　　 看到这里连我都要说声漂亮。刚才那一阵交手巨兽虽然看似狼狈，但吃亏的却是我。毕竟神通不是万能的，法力不是无限的。借走天雷，乌云自然不能维持。太阳出来了，我的“月亮”就成灯泡了，大地除了显得有些阴暗，其他的一切也都能看清楚了。而我连用大招法力消耗极大，巨兽皮糙肉厚真正受到的伤害没多少，不得不说，巨兽真是厉害。
　　 巨兽也不和我们人拼法术了，直接冲下来肉搏。我和我的同学自然不可能用男人站撸的方式和它硬刚。我们不断用灵巧的步伐躲避巨兽凶猛的俯冲，再趁它久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时机对他进行消耗。说来这种战斗方式真的很刺激，当巨兽冲下来的时候还会带下来十分强劲的气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起，然后死亡……我的七节太刀在战斗过程中被折断。赵泽煌有两把武器，他给了我一只青色短棒。这短棒抗不能抗，打不能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到头来他还说我笨……我们就这样和巨兽纠缠了一下午，有好多同学都牺牲了。我正好从地上捡起他们的武器用，坏了再捡……
　　 一直斗到天黑，站着的同学只剩下四个了。没办法，只好跑路了。我这时突然发现全班第三的张帅被关在牢笼里，我便奋不顾身地向牢笼冲去。巨兽见了，不管另外逃跑的三人，直奔我而来。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面：一个黑色长袍的青年左手西洋弯刀，右手厨房菜刀，毫不畏惧地冲向比他大十几倍的巨兽。你们说这该有多壮烈！
　　 就在巨兽离我只有几米远的时候，我催动腰间的断刀，发动第三个法术：“生之再生，则生生不尽；化之再化，则化化无穷。”我在原地留下一个化身与巨兽周旋，真身却早已御器飞天（刚刚参悟到的），飞到牢笼处。我看见张帅还活着，用左手弯刀猛砍牢笼——刀断了；我又用右手菜刀猛砍牢笼——刀崩了。眼看底下的化身快支持不住，我告别了张帅，直接飞走了。
　　 出了校门，我惊讶地发现校外的景物竟和初中的一样，我便按初中回家的道路往回走。走着走着才发现不同：明明直接往北走就能走上家所在的凤仪街，往北走的路上竟凭空出现两个路口。我走着，发现在第二个路口边上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两户人家，其中有户的灯亮着。我敲敲大门，灯暗着的人家出来开门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说：“小伙子，修武器啊？”
　　 “嗯，请把这把这三把刀修好。”说着我就将太刀、弯刀和菜刀交到男人手里，“多少钱？”
　　 “嘿，咱们这关系还要钱了？”男人亲热的说。
　　 “请问为什么旁边那屋的灯一直开着？”我在他修武器的时候和他闲聊。
　　 “哦，那家住的是鬼，今晚该祭奠了。”不知为何，我听了竟毫不吃惊。
　　 这时他儿子回来了，手里的篮球往屋里用力一扔，就去洗手了。
　　 “臭小子，被子也不叠！袜子也不洗！天天这么晚回来！”老板开始训他儿子了，“你身上咋破了？”
　　 “哦，骑车摔的……”儿子支吾着。
　　 “叫你小心点，你就不听……”老板说着，我就将背后的青色短棒拿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他儿子……
　　 砰！一声巨响之后，儿子七窍流血倒地不醒。我终于知道这短棒怎么用了。
　　 老板颤抖着问我：“你做甚么？”
　　 我冷冷地说：“除魔卫道——手上的活计别停下！”
　　 老板惨叫一声口吐白沫也不省人事了。我看着他爷俩就想笑；望着那三把刀和短棒却想哭。不为别的，就为这辛苦了一下午和我的同学们。
　　 突如其来的尿急将我从梦中逼回现实：明天才星期三……呵呵。
　　 醒来后发现，梦中的爱恨情仇当然是假，但不知临死前，我们是否能发出，人生如梦的感叹呢？我觉得，这梦，是我十一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