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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师

作者: 秋人 时间: 2014-09-30 阅读: 24次 点赞: 684个 评分: 2.0分

(一)  盘古镇来了卖打的武师。  盘古镇这个地方,地处湘桂交界的南岭,隶属南蛮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出土匪的地方。盘古传说就是蛮夷的祖先,是剽悍和不服王化

摘要:小说描写了一个苦练武功的少年不墨守成规、敢于进步的故事…… (一)
   盘古镇来了卖打的武师。
   盘古镇这个地方,地处湘桂交界的南岭,隶属南蛮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出土匪的地方。盘古传说就是蛮夷的祖先,是剽悍和不服王化的象征。《后汉书.南蛮传》说盘古原名盘瓠,因为征战有功被高辛帝“封邑赏金”,统治长江流域荆楚之地,他的后裔就是被中原地区的人称为“南蛮子”的苗瑶侗壮民族,所以像盘古镇这种地名在南方特别是山区比比皆是。
   盘古镇不仅地名古老,而且民族也仍然保存着很多原始的生活方式,比如刀耕火种渔猎染织。民风习俗也很古老,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沅水》这样描写南方的山民:“……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裁制皆有尾形,衣裳斑斓,语言侏离,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由此可见一斑。
   由于地形复杂,苗、瑶、汉、侗杂居,人也就鱼龙混杂,有土匪,有道人,有巫师,所操也五行八作,拳师卖打,道人赶尸,巫师放蛊,草医治病,千百年来笼罩着神秘恐怖的面纱。所以,敢到盘古镇来卖打的人,胆子一定不小。
   那时我刚刚从外地回到盘古镇,听到有人敢到这里来卖打,于是决定去看热闹。那年我十七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和所有盘古镇人一样,对这个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师非常气愤。这样看来,包括我在内的盘古镇人都是刚愎自用一致排外的。
   虽说我乳臭未干,但我和盘古镇大多数人一样,从小就习武,这是盘古镇的风俗,习武一方面是为了强身健体,另一方面是为了生存,因为盘古镇人千百年来一直在和天斗,和地斗,和兽斗,也和人斗。
   那时,盘古镇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武馆,因为这里自古民风剽悍,习武之风盛行。练武的人多,流行的门派也很多,有南北少林、形意八卦、太极罗汉等等,但最重要的还是以少林和武當两派为主。
   少林宗法菩提达摩老祖,主练外功,提倡“外练筋骨皮”;武當师法洞玄真人张三丰,擅习内功,主张“内练一口气”。
   少林门宗又分南北两派,南重拳,擅长短手近身搏击,多爱下苦功练木人桩、走梅花步和练铁砂掌,灵巧善变,造诣高深,所练拳法有大小洪拳、咏春、炮拳、罗汉、俞门、孔门、醉八仙、云门、弹门、奇门等。
   北方人因为天生体格高大健壮,所以喜欢练腿,擅长拳,所练拳法有形意、八卦、六合、弹腿、连腿、截腿、二踢脚、劈挂、潭腿、花拳、查拳、五祖、明堂、通臂等。
   我所习练的拳法,据师傅说,叫自然门。这个门派的名字起得好奇怪,也很特别,听起来平淡无奇,它到底属于哪一派,我们不懂,师傅也没有说。
   武学中,“门”的涵义是表示门派和拳种;又按古意“门”通“斗”来看,自然门就是表示自由搏斗的意思。
   我们开始习武就是练习站桩。师傅说,法门以步为先,站桩的目的是练习步法。步功起于裆功,裆如不成,步必不稳;裆如不下,步必不灵,所以练桩就是练裆。桩有高、中、矮之分,高、中二桩实际上是在练腿,目的是用于应敌,练时有一字、二字和八字三种站法;矮桩用于稳体和固步自封,练时要求两手插肋,直腰,抬头,平目,气沉丹田,呼吸自然,默数数字从一至千,时间为一柱香一桩。练站桩时,头顶和两手掌上要各放一碗水,父亲手执木棍在一旁监督,如果发现有谁偷懒懈怠,则用棍子打腿,还要加长站桩时间。
   裆功练成,用出时就是腿法,横扫为骈,平出为攢,横而里向出者为踩,有连环腿、旋风腿、金刚腿、翻天印、掘子脚、二踢脚、莺鸯腿、窝心脚,故有“手似两扇门,全凭脚打人”和“手打三分脚打七,先练腿法法后打人”之说。
   练过腿功,即练打木人。打木人是自然门的根基艺业,练前先把一根直径约半尺的木桩埋于地上,留出地面约五尺左右,自下而上在第四尺处穿一长三尺、直径约一寸二分的横木,这就是木人,横木即手,上余一尺高即头,腰为腹部,接地面处为脚。练时,人站在横木前,手打木人上部,胯打木人腹部,脚打木人下部,如同在与敌人实战搏击。
   练过打木人,再练打沙袋。打沙袋实际上是在练习手眼身法步,也就是练习用肩肘腕胯膝等部位的功能打击敌人。练习前先做一个四方木架,分别在木架上悬挂四个沙袋,人站在木架中间,不可死打而要活打,也就是说先推开沙袋,等它弹回来时,再打击它,打法是前掌后腿,左膝右胯,功成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左右逢源,临阵不败。
   接下来是练走桩。
   先是走七星桩,按七星天像图在地上埋桩七根,练习腿上扫挂之劲;再是走九星闪躲桩,按八卦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五中乾六、兑七哏八,离九宫,分东南西北中五方埋桩,练习时自一至九,自九还一,随意闪躲,练至有如飞燕穿林,则身法步自熟;之后是走梅花桩,按梅花形埋木头五根,离地三尺,人站桩上,立马步,两手交叉,先站脚心涌泉穴三十三日,后站脚后跟三十三日,再站脚前掌三十四日,共满百日,之后继练换步之法,完全用脚前掌落桩,走熟后即可在桩上练拳,练熟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最艰苦的是练铁砂掌。先把一袋铁砂摆在桌上,用药水洗手后扎马步摔批捶打,每日早晚练习两次,每隔三十三日换药一次,百日共洗三剂药,药方如下:
   川乌一钱,草乌一钱,南星三钱,蛇床二钱,半夏三钱,百部五钱,花椒四钱,狼毒一两,透骨草一两,藜芦一两,龙骨一两,海牙二两,地骨皮三两,紫花一两,地丁一两,青盐四两,硫磺一两,刘寄奴二两,用醋五碗,水五碗,熬至七碗备用。此功百日练成,可裂石碎骨,开碑断砖,厉害无比。
   配合铁砂掌练习的还有鹰爪功。练习鹰爪功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在水中抓半边葫芦,或者抓园球,都是练习抓有形之物,但却未达无形之境。我所练习的是以气为归,不借一件器物,只在每天清晨舒筋后两手张开成掌,有如鸟翼,低肩沉气,目开一线,微观鼻端,意沉丹田,牙咬紧,舌抵下颚。初练感觉两肩酸软疼痛,再练渐觉劲达指尖。三年练成,手如鹰爪,可穿壁透骨,摧枯拉朽,所以武林中有“南桩子,北八式,湘桂铁手子”之说。
   我从七岁开始练武,一直练到十七岁,整整十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寒来暑往,从未间断,虽未练成铜筋铁骨,但也练得身强体壮血气方刚。
   我决定去会一会这个来盘古镇卖打的武师。
  
   (二)
   武师卖打的场子在盘古镇的南街。
   盘古镇这个地方虽是山区,但是占据了湘桂两省水陆交通之便,鸡鸣两省三县,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过去,那些从湘南过来的补锅匠、桶匠、铁匠、石匠、木匠和煮酒的、卖豆豉的、卖叮叮糖的、开伙铺的生意人都在这里云集,从湘水往洞庭湖贩运木材、茶叶、桐油、松香的水手也在这里歇脚,曾一度非常热闹和繁荣。时至今日,盘古镇也还是湘桂边界最热闹和繁华的地方。所以,武师在这里卖打,看热闹的人自然就多,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我赶到南街的那天,天气非常好,冬天的太阳将场地晒得暖暖和和的,人的身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武师正在众人的围观下练场子。
   我站在人群中,看见那武师个子虽然不算高大,但是却挺硬朗,肌肉结实,肤色熬黑,身手也很敏捷。尤其是那双眼睛,长得很像猫眼,滴溜溜的乱转,异常灵活,一看就是会家子。
   练武的人都知道,练场子就是练套路,我看出那武师演练的套路由许多散手组合,结构紧凑,是一种实战性很强的打法,揉和了少林的长拳和武当的弹腿,也包融了外家的擒拿和内家的气功。这个武师很聪明,他不练举石锁,也不练断砖,更不练金枪锁喉和铁掌开碑。因为他知道,在盘古镇这个武术之乡,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玩这些把戏,他如果要做出这些举动,那还不会被盘古镇的人笑掉大牙,所以他开始只是演练一些虚虚实实的套路,借以投石问路,目的是观察盘古镇人的反应。
   我也在等待盘古镇人的反应。
   我听到盘古镇人要和武师放对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
   这天上午我正在往家里挑水,猛然听到门外有人喊我:“秋哥,快到街上看热闹去。”
   我扭头往外一看,只见街坊邻居三三两两都往街上走去。我问那个喊我的人:“喂,街上有什么热闹看啊?”
   那人边走边说:“盘古镇的人要和卖打的武师放对了,快去看啊。”
   乖乖咙咚呛,盘古镇人终于有反应了,我心里像唱戏打鼓似的咚咚乱跳,丢下水桶和扁担就往外面跑,边跑边想,幸好这个和卖打的武师放对的人不是我,其实也不应该是我,因为我还没有摸清这个武师的来路呢。
   我紧跑慢跑地赶到南街,一看瞧热闹的人比昨天增加了许多。场子里,那个找武师放对的人和武师相向而立。这个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熊腰虎背,个子比武师整整高出一头,看上去虎虎生威。我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好生眼熟。再仔细一看,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在盘古镇开武馆的唐熬,盘古镇人都叫他做唐师傅,是闻名湘桂的一条好汉。
   武师向唐熬打了一个拱手,谦虚地说:“小弟初到贵地,还请兄台多多指教。”
   唐熬说:“你来盘古镇算是来对了,我们这里有好风光呢。”
   武师问:“此话怎讲?”
   唐熬说:“我开中门让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的是武林中的行话,开中门就是告诉对方,我要攻击你的中路(格斗中把被攻击的身体部位分为上中下三路)。唐熬的话一说出来,我就觉得他未免有些狂妄了。因为昨天我看过来卖打的武师演练的套路,我估计唐熬胜算的可能比较小,最多也就是棋逢对手。
   武师说:“一言为定。”
   唐熬说声“请了”,欺身上前,左手一晃,右手随后一记兜拳,快若闪电,这是“罗汉十八手”之中的一招,名叫“黑虎掏心”。
   武师见唐熬发招过来,连忙把身体向右一拧,高抬左臂,左足伸到唐熬胯下。说时迟,那时快,武师左手肘,右手掌,同时击在唐熬背上。唐熬立足不稳,猛地往前扑出好几步,一个饿狗吃屎爬在地上。
   围观的人大惊,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我虽然早已看出唐熬轻敌,但是预料不到他会败在武师手下,而且还会败得这样惨。要知道,唐熬在湘桂两省也是有名的武师,如今败在外来的武师手里,不仅他这个武师的名声扫地,就是盘古镇人的脸上也没有光彩了。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人群中突然蹿出两个年轻人,像闪电似的扑向那个武师。武师并不吃惊,好像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回事,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到两个年轻人扑到跟前,却突然伏地,腿似磨杠,扫地起尘,把两个年轻人像稻草人一样扑通扑通撩倒在地。
   武师跳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这就是盘古镇的风光吗?”
   我感觉我的脸上一阵阵发烫。
  
   (三)
   武师决定在盘古镇开馆授徒。
   武师作出在盘古镇开馆授徒的决定是在他打败唐熬的几天之后,因为他在等待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再去找他比武,可是使他大失所望同时也使他大感欣慰的是从此再也没有人去找他比武,相反却有不少年轻人要求拜他为师,这就说明盘古镇人已经确认了他的能力,他基本上在盘古镇站稳脚跟了,于是他决定开馆授徒。
   在整个观摩比武的过程中,我始终在怀疑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了对武师初到盘古镇时的那种气愤?为什么对闻名湘桂的盘古镇武师唐熬的失败无动于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苦练了十年功夫?更奇怪的是我看到那些去拜武师为师的年轻人的举动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自己也动了要拜武师为师的念头,但是有一点我非常清醒,就是我动了拜师念头并不是真的想学习功夫,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武馆就设在盘古镇的湘桂会馆。
   武师向学徒介绍自己的来历,说他祖籍湖北沧州,武术世家出身,所练拳法叫做“生死门”。接着,武师大致上了解了一下学徒们的情况。当他看到我时,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说了我的姓名。
   武师认真地瞧了我一眼,没有再问什么。我在心里说,你不要看我,我不是你的弟子,我是自然门,我是我自己。
   武师说,不论什么样的功夫,都可以用生死门的功夫来破解。我听到武师这样说,立刻吐出一口郁结在胸的闷气,我知道自己来拜师是来对了,因为我可以断定,这个武师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第二个唐熬。
   为了证明自己的功夫天下第一,武师叫一个弟子上前,说:“出拳,攻我山门。”
   这个弟子得令,迈步上前,狠狠的一记右直拳击向武师的脑袋。武师说声“来得好”,左臂一抬,趋身直上,右掌狠狠地拍在那弟子的胸口上。武师的这一招,属于南拳中的硬开弓,即马步架打。武师虽然是以静制动,实际是先发制人,抢在对方变招之前,将那弟子打得踉跄后退,仰跌在地。
   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再也没有人敢上前试招。
   武师对我招招手,说:“你来。”
   我说:“好。”我并不吃惊,因为我早就等着武师的这句话了。
   武师说:“你用二龙抢珠来攻我。”
   我仍然说:“好。”
   武师以为我必定出手攻他眼睛,所以便定睛注视我的双肩。打法云:头动防腿,肩动防拳。谁知道我的手只是虚晃了一下便闪电似的缩回,趁武师仰头之际,我伏地一脚,倒踢紫金炉,把武师踢得腾空飞起,跌出五尺开外。
   武师很久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我破了武师的法门,武师再也没有面子在盘古镇呆下去了,就收拾东西回河北去了。
   很久以后,人们还在议论这件事情。他们说,盘古镇的秋哥真了不起。我说,我不是盘古镇人,我是我自己,我属于自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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