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两世缘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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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被一块浸了墨的幕布遮掩,伸手不见五指。偶尔,蓝莹莹的磷火在山脚处飘荡着。伴随着夜枭“桀桀”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挨着山脚,有一幢破旧的竹
摘要:是巧合?还是前世的一诺相逢?两世悲欢离合,有情人终成眷属。
夜,被一块浸了墨的幕布遮掩,伸手不见五指。偶尔,蓝莹莹的磷火在山脚处飘荡着。伴随着夜枭“桀桀”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挨着山脚,有一幢破旧的竹楼,在寒风中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竹楼的火塘边,躺着一个男人。因为病的折磨而骨瘦嶙嶙。跳跃的火光丝毫遮不住他的苍白,却给他蒙上一层回光返照的异样精神。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在他的身旁,半蹲半跪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的年纪很轻,俊秀的脸上似乎没脱尽少女的稚气。她的两眉之间,长着一颗美人痣,煞是好看。
男人拉着女人的手,轻轻地说:“依娜,谢谢你伺候我这么久。真不该答应阿妈和你们家换亲,更不该让你来冲喜。我的病好不了了,何必还要害你呢?”
说着,“吭吭吭”地咳起来。
依娜将另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覆在男人瘦骨嶙峋的大手上,颤着嗓音说:“岩松哥,别这么说吧,我阿哥是个跛子,姑娘们都不愿嫁给他。若不是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亲如一家,又怎么会换亲呢?山鹰也有折翅的时候,岩松哥会好起来的。”
岩松摇摇头,苦笑着说:“不是我想说触霉头的话,我这病拖了这么长时间,越来越重。昨天夜里,我梦见我阿爸了,他说,孩子,该走终归要走的,不要怕,阿爸回来领你的。”说着,心里一酸,无神的大眼里流出两行热泪。
依娜扑倒在岩松胸前,哽咽着说:“不,不,我不要岩松哥走。无论你怎样,依娜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岩松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依娜的头说:“傻依娜,这一天总要来的。你还年轻,忘了我吧。”
依娜摇了摇头:“岩松哥,若是阎王真的要收你,依娜纵使不能与你一同走,也请你奈何桥头等着我。等我为娘养老送终,与你一同转世投胎再做夫妻。”
岩松摊开右手掌,看着手心一粒豆大的黑痣,又看了看依娜眉心的那颗朱砂痣,恋恋不舍地说:“依娜,记住这两颗痣吧,以此为证,以此为誓,来生我们再续前缘。”
三十年后
春城昆明迎来又一批援越抗美的中国军人。
军用列车的车头上醒目地标示着“999”字样,一切车辆必须让行。
高炮66师官兵在昆明换上越军服装,继续向河口进发。
边境小街上,当地老百姓们跳着忠字舞,欢送子弟兵入越参战。
炮兵某团司务长高岩松,趁着部队短暂整修的机会,带着两个战士上街采买生活必需品。小伙子今年24岁,一米七六的个儿,长得精明强干,身板儿挺拔结实。
街上有个门脸儿不大的百杂店,站在门外便可以看到冲门的货架上陈列的货物,高岩松走了进去。
店子里光线很暗,一个女子坐在柜台里的桌子前,正埋头拨拉着算盘。
“老板,有盐巴么?”高岩松提高了嗓门问。
呼应着他的声音,那女子抬起头看向跨进门的高岩松。小伙子顿时一愣,心里掠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姑娘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紫底白花的便衣薄袄,白净的瓜子脸上两弯柳眉,最让人稀罕的是那两眉之间一颗暗红色的美人痣。高岩松看呆了。他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实在是他感觉有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拨动他的心弦。那颗美人痣,那浅笑时两腮的酒窝,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高岩松的专注让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腾起两片红云。她微笑着说:“同志,您想买什么?”
高岩松收回目光,尴尬一笑说:“哦,对不起,我想买些盐巴。”
姑娘麻利的给他装好盐巴,高岩松递过去几张纸币。在伸手去接找回的零钱时,姑娘无意间看到他右手心的黑痣。姑娘失神地呆看着,以至于高岩松离开时道别的客气话她都没听见。
队伍开过友谊桥。此岸与彼岸的情形大不相同。越南老百姓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前窃窃私语,他们不苟言笑,脸上一副戒备的神情。没有对红太阳的敬畏,没有对忠字舞的狂热。他们分辨得出与自己兵士相同的衣帽下,具有炎黄子孙血脉的异国他人。
高岩松所在团的官兵安插在一条山沟里。山两侧挖出的山洞里,潜伏着我们的指战员。山坡较平缓的地方隐藏着蓄势待发的钢铁大炮。山沟里,是敌人空中火力的死角。因为敌机是不敢冒然进入山沟轰炸的,稍有不慎,机翼就会撞上山岩而粉身碎骨。
战士们不用担心空中的敌人,但要防备那些偷袭的步兵以及无孔不入的侦察兵。
夜幕降临了,山里飘起了雾瘴,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腥味和湿气。战士们猫在山洞里,耳朵却在倾听着外面哪怕是极轻微的动静。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武装到牙齿的美国鬼子,而是山中的虎豹。入夜,山林的虎豹低吼声随风传来,赶走了睡意。战士们在洞口的竹笆门上挂上搪瓷脸盆,稍有晃动,瓷盆落地,睡得再沉也会被惊醒。
饿了有配给的干粮罐头,缺水,却是很大的问题。外出寻找水源,要随时提防丛林里的小股敌人。
那夜,高岩松出洞去找水。白天,邻洞的战友告诉他,12方位五百公尺处有一股山泉。12,是他们的军事暗语。1,代表东方;2,代表南方;12,则代表东南方向。
就在快要接近水源的时候,高岩松听到左前方几十米处有树枝折断的声响。他匍匐下身子,却感觉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本能使他刚张开嘴,没来得及发声就被一只手捂住嘴,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别吭声。”
高岩松一下子放下悬着的心。毫无疑问,能说中国话,能说汉语的只会是自己人。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身边蹲伏着的是个女人。他们来不及交谈更多,将注意力集中到发出声响的方向。明亮的月光下,树丛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一只老虎,去的方向,正是那眼山泉。
高岩松很懊丧,今晚取水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身边的女人靠近他耳语道:“走,回山洞去,我这里有水。”
他们悄悄地退回来路。还好,今晚刮的是东北风,老虎没有发现处于下风的他们。
山洞里,高岩松点亮墙洞里的蜡烛。烛光跳跃着,将他们摇曳的影子投在山壁上。烛光下,他们看清了彼此,不由惊得退后一步,异口同声道:“你…………。”
她,正是边境小街杂货店的那个有着美人痣的姑娘。显然,她也认出了高岩松。
经过一番交谈,高岩松才知道,姑娘是中国人,而她的母亲却是一河之隔的越南人。前两天,她过境探望生病的娘舅,知道这一带有中国军人。她看过电影《上甘岭》,知道战时水对战士们的重要。今晚,她趁着夜色,携带了几个装满水的水壶,想送给子弟兵。鬼使神差地让她巧遇外出寻水的高岩松。
高岩松还知道,姑娘的名字叫白依娜。
边境小店的那种似曾相识感觉再度袭来。他们俩都很困惑。努力搜寻记忆无果。但那种亲切感却挥之不去。
高岩松的部队 在那条山沟待了一段日子。伪装在山坡上的高射炮击落两架美国飞机后转移了阵地。那段时间里,白依娜给他们送了几次水。
一年后,高岩松随炮兵部队回国时,他已经是一名干部干事。离开越南途中,他的眼睛在路旁人群里搜索,他很想再看一眼那个眉心有着朱砂痣的姑娘白依娜。
三年后,一个姑娘找到部队里的高岩松。她,就是白依娜,也是后来几十年里与他同甘共苦,替他生儿育女的妻子。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相互抚摸着对方眉间和掌心里的痣,传递着彼此的深爱。他们不再疑惑。他们坚信,这场缘分绝非巧合。也许,他们背负了前世相约的信念,为了那一诺而寻寻觅觅,终成眷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