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车记
作者: 盈儿
时间: 201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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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二山发财了,做了四年生意,盖了三层小洋楼,买了房买了车。他让媳妇姗姗去报名,考个驾照。姗姗是个小美人,看哪都顺眼,人也出溜,一双手雪白雪白的,不开
二山发财了,做了四年生意,盖了三层小洋楼,买了房买了车。他让媳妇姗姗去报名,考个驾照。姗姗是个小美人,看哪都顺眼,人也出溜,一双手雪白雪白的,不开车都可惜了。姗姗眨巴眨巴大眼睛:“老公,要是我考个驾照,你得给我买辆新车,要和村东头大东媳妇的车一样漂亮。”二山说媳妇你放心,你就是老公的脸面,我肯定给你买辆比大东他老婆的更好的车!姗姗说还得是红色的,酒红色,低调的奢华,二山说好嘞!
初冬,姗姗报名、体检之后,驾校发给她一本书。她死记硬背,自我测试十次,每次分数都在九十八分以上,她才报名考试第一关的理论测试。到了考场,监考老师,特别严肃,吓得姗姗只颤抖。她坐在电脑前,忽然手挪动不了鼠标了。她定定神,双手推着鼠标,不行!双手抬着鼠标,不行!干脆双手捧着鼠标,反正用了比在家测试长一半的时间,勉强考了九十分,总算过关了。她出了考场就给老公打电话,她说老公我考过了,我考了一百分,发挥良好。她心里说反正我过关了,九十分和一百分,同等作用,满分是多少,我就考了多少,我不信我老公还能跑驾校查查?二山听说媳妇考了一百分,对媳妇佩服的五体投地啊,想当初,他考驾照,光第一关考了四次,最后勉强考了九十。他说媳妇,回家我带你和儿子吃饭。
饭桌上,姗姗开始得瑟:“老公,第一关只有一百道题,我觉么着呀,如果给出五百道题,我估摸我得考五百分,这除了记忆还需要智力呢,老公。”二山连连点头,姗姗接着说:“我读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聪明,同学们说我过目不忘,老师说我一目十行。”二山接着点头:“嗯嗯嗯,同学说的对,老师说的没错。”姗姗又接着说:“俺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东方的天特别红,俺奶奶说这丫头不一般…”二山赶紧点头符合:“嗯嗯,嗯嗯,不一般”
学第二关的时候,二山亲自把媳妇送到教练面前,暗暗塞给教练两盒中华。二山给教练说自己媳妇怕生,怕挨训,要面子,心眼小,希望教练多照顾,改天请教练吃饭。二山有时候特别粗心,但一旦和媳妇有关的事,他特细心。姗姗是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像温室里的花。当年二山第一次见到姗姗,就着迷了,小姑娘看着甜美,说话甜腻,撒娇、耍赖,能把人骨头弄酥。他整整追了三年,姗姗才答应试着和他交往。和姗姗结婚的时候,他家底子薄,多亏姗姗父母的支持,他家才开始富裕起来。连算命的都说姗姗是旺夫命,说她在娘家,兄弟发,在婆家丈夫发,走路上庄稼发。所以二山对姗姗疼爱有加,掏心掏肺。
教练是个六十左右的老男人,确切地说是个小老头,姓张,外号张大炮,嗓门高,声音洪亮,脾气火爆。轮到姗姗练车,他坐在副驾驶不动,直接喊姗姗过去开车。姗姗平时活泼,此时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教练说你先开一圈,姗姗说我在家没碰过车子,我不会呀。张教练说先调整座椅,系上安全带,鸣笛,然后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发动,然后挂一档,再松刹车,再轻松离合。姗姗问,离合在哪?教练说你没看书吗,离合在左脚。姗姗怯怯地问:“哪个是左脚?”张教练的火腾就冒上来了,对着姗姗一顿熊批:“你这小妮子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左右不分啊?”姗姗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把车发动,一松车又灭火了。那个张教练没有一点耐心,又是一通发火,姗姗好不容易把车发动,又灭火了,张教练吼着让她下车。姗姗垂着头,低着眼睑,脸通红,嗓子眼发烫,别的几个学员相继被骂下了车。当张教练又喊姗姗名字的时候,姗姗吧嗒吧嗒开始落泪,张教练说你哭什么哭,一上午也没把车发动。他这么一说,姗姗哭的更凶了,姗姗一哭,惹得另外几个小姑娘也跟着唏嘘起来。有个年龄稍微大的大姐,也抹着眼泪了,她头一甩,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去告状了。没多大会校长把教练喊走了。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教练态度总算缓和了。谁知俩小时,他又开始暴跳如雷了。下学二山接媳妇回家,看见姗姗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也被风刮裂了,脸皮也刮干了,头发也刮乱了。二山赶紧问:“媳妇你这是咋了,哭了?”姗姗说没有,就是昨夜做梦梦见我奶奶了,没睡好,估计想感冒了。
私底下姗姗和同学们开始议论,教练是不是在家和老伴拌嘴了,怎么恁凶呢?有个学员是驾校的内部家属,她说教练压根没有老伴,老伴去世了。那他是不是更年期呀?姗姗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了。不过教练被校长批评后,收敛了很多,但是仍然没有耐性,不能呛着他。姗姗天天提心吊胆的,她忽然很害怕去驾校,她觉得自己学的可不好,都学到半坡起步了,又觉得倒库忘记了。学了俩星期,学校让报名考试,姗姗觉得自己学得不好,肯定考不过,可是和大家玩地特别熟,同学之间的情谊特别深,如果考不过,第三关就不能一起了。干脆硬着头皮考试吧!教练忽然让星期天去看看考场,在考场练车,每人三百元。姗姗想反正我也考不过,不能白搭三百块,三百块能买一件上衣呢!买盐巴得吃半辈子,给儿子买老酸奶也能喝俩星期。她想回家装病得了,不去考试,下次学熟了再去。
于是回到家,姗姗就“病了”,二山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姗姗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姗姗就下床给二山做了一桌子菜,买来红酒,还给每盘才上都摆了几朵干玫瑰。二山回家一看,就说媳妇你这病看来好了,赶紧去考试吧!姗姗说我不,我还没好呢,我就是心疼你罢了。二山说媳妇你炒菜就炒菜,干嘛把你的玫瑰花放菜里?这得多膈应人呀。姗姗说这叫情调懂不?吃的就是氛围,唉!算了,不给你讲了,是我错了,不该对牛弹琴,让你吃这个简直是让老牛啃牡丹,糟蹋情调罢了。
姗姗终于“康复”了。重新回到驾校,如愿以偿躲过了那个凶巴巴的老教练。据听说告状的太多,那老头已经半下岗状态了。这次姗姗跟的教练姓赵,人特别整洁特别酷,人称千年不笑。有个年龄比较大的女学员,大家都喊她李姐的,对姗姗说,如果你能把把赵教练逗笑,我请你吃饭。班里有俩学员,一老一小,老的四十多,小的十九,俩人都是踩着练车的点来驾校,一前一后。都瘦瘦的,穿着羽绒服,夹着脖子,邋邋遢遢的。一次姗姗故意指着那俩学员认真地问教练:“教练,他俩是不是爷俩呀?长得像一个模子出来的呢!都是夹着脖子,肩膀直接扛着脑袋。”教练哈哈大笑,他说你咋想出来他俩是爷俩呀,人家俩压根不一个姓,教练一笑,大家全都笑了,从此这个千年不笑也冰雪融化了。
半月后姗姗报名参加考试,赵教练说她,太容易紧张,不如再练一周。姗姗说让我蒙一回吧!结果去了考场,考试之前姗姗去了五次卫生间。从考场出来个学员,只要听见人家考一百分,她赶紧和人握握手,说是沾沾喜气。都快轮到她考试了,她又去了一趟洗手间,结果进了考场就被毙了。坐着驾校的考车她悲伤了半路,后半路她骂了一句,流年不利,茅神附体了,你说考个驾照干嘛去六次卫生间?对了,据说姜子牙的老婆娘被册封为茅神,姗姗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句:“我呸死你个老姜家的老女人!”然后她就不伤心了,姗姗性格特别好,心态阳光,自我调节能力特别强。只要和她练过车的学员,大部分都成了好朋友。
回到家她故意又表现伤心欲绝的模样,老公一句都没敢说她,反而使劲安慰她。其实姗姗早就摸透老公的脾气了,老公的那些拜把子,比他混的好的,他没一个喜欢的,比他混的差的,他都掏心掏肺。只要示弱一下下,老公的英雄主义,保护欲望,以及说不出来的优越感哗哗哗就飙升了。二山说媳妇别练车了,越来越冷了,在家保暖吧,明年再考吧,省得风刮粗你的皮肤,刮皴你的小手。姗姗说好勒,遵命!
来年春天,春暖花开,在家捂地白白嫩嫩的姗姗又踏上了学车之路。北方的春天风大、干燥且紫外线超强。她这次跟的是一个姓胡的教练,他自称是驾校的副校长,据他所说他无所不能。他说他能帮学员,把考场的红外线扫描的两边各自加宽十公分;他说他能站在考场帮学员指挥倒库和侧方;他说考场的考官和他都是好朋友;他说……总之他让姗姗和一些不通世事的小女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甚至有个考试年限快过期的小女生还塞给他两千块钱。结果考试的时候,连这个胡教练的影子都看不见,原来他全是忽悠人的。后来这个教练的事终于被驾校知道了,由于他真是国家公务人员,校长没开除他,但已经不发给他工资了。他就靠学生私下包车,赖在驾校不走。
姗姗连着两次没有通过,心灰意冷,可是走到这地步也没办法了。她不想练车了,她不缺技术,就是习惯性地紧张。她已经形成习惯,隔三岔五做梦倒库、侧方停车,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地早。二山觉得媳妇都快魔怔了,他担心媳妇变傻。一天他伸出五个手指头问媳妇这是几?姗姗说是一,二山吓坏了,差点拨打120,姗姗没好气地说,我说是一把手的一,笨蛋!二山说媳妇要去旅游吧?姗姗说考不过二关,哪都不去。姗姗又找了驾校一个年轻地教练包车练了几个小时,这位教练特别敬业,一点一点地帮姗姗找原因,还特别有耐心,姗姗决定趁热打铁进行第三次考试。
考试那天,姗姗特地吃了一根油条,俩鸡蛋,老公让她喝点豆浆她死活不喝,她说这是一百分的预兆。那天到了考场,姗姗忽然浑身没力,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等她上了车,她觉得眼前白哗哗的,手心出汗,却又冰凉,她上车后仍然混混沌沌,三下五除二又被毙掉了。这次姗姗都绝望了,在回来的路上不说不笑,面无表情,伙伴们劝说,闺蜜电话安慰,都没让她有什么表示。姗姗回到家,一头倒在床上,二山吓坏了,他想一个驾照把如花似玉的小媳妇逼疯了。生意也不做了,把儿子丢给老娘,带着媳妇去旅游去爬山了。十天后回来,姗姗也不着急考试了,去美容院放松,洗脚店养生,喝喝茶,看看花玩了一个月。二山还安慰她,说考不好也没事,你只当在驾校找了一群陪你玩的小伙伴,媳妇咱不差钱哈。姗姗放松了心情,也不练车,直接去考试了,这次姗姗考了一百分。
第三关,对于姗姗来说压根不算个事,学得很快也很顺利,一次通过,一百分,第四关也是一次通过,没多久姗姗就拿到了驾照。要离开学校了,她忽然不舍得了,学了大半年,经历了好几个班的同学。她和同学们处得特别好,玩得特别开心,她不会忘记那个每天给她捎零食的大姐;不会忘记那个怕她半晌饿送她红皮鸡蛋的九零后妹妹;更不会忘记怕她有压力安慰她的那个帅气的年轻教练。可是姗姗渐渐明白,有些缘分,有些人,从遇见那一刻起就是用来忘记的,有些人需要一阵子,有些人需要一辈子。
姗姗开着车,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口,看着匆匆忙忙赶路的人们,骑车的、步行的、开车的。各自走着应走的轨道:单车道、双车道、人行道;红灯行停,绿灯行,来不得半点差错,步步都是人命关天。开车请小心,人生亦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