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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魂归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4-10-04 阅读: 86次 点赞: 127个 评分: 4.0分

  从来,有关鬼的话题都是从夜开始。因为,鬼是见不得阳光的。  夜色笼罩大地,遥遥天际上,一钩弯月高高悬挂,冰冷的月华透过树梢,在房舍上、院落里洒下淡淡

摘要:死人还家,杨家的人各怀鬼胎,西厢房里闹鬼,做了亏心事的人心惊胆战,却原来是……
   从来,有关鬼的话题都是从夜开始。因为,鬼是见不得阳光的。
   夜色笼罩大地,遥遥天际上,一钩弯月高高悬挂,冰冷的月华透过树梢,在房舍上、院落里洒下淡淡的疏影。
   乡村,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人们劳作一天,早已进入梦乡。偶尔的一两声狗吠有气无力,倒惹得笼舍中的鸡鸭一阵骚动,发出“叽叽嘎嘎”的吵闹。
   村头杨家却还亮着灯。堂屋里,开了所有的灯,照得如同白昼。男男女女挤了半屋子,人人神情肃穆。这阵势,不用说也是摊上了大事。
   是的,杨家死了长房媳妇。今朝是五七,据说,五七是鬼魂还家的日子。杨家媳妇田桂桂是投河自尽的,而且死的时候穿着一件大红衣服。那可就是厉鬼还家了。杨家人能不紧张吗?
   堂屋的门紧闭着。一家之主的杨老汉脱了鞋子,蹲在椅子上,两手抱着膝头,嘴里叼着玉石烟嘴的旱烟袋,低着头谁也不看。他那脑后梳着拳大发髻的老婆子,缩着干瘦的身子,蜷在屋角与沙发的旮旯里,大气也不敢出。杨家长子杨鸿,两手抱着脑袋,傻坐在单人沙发上,紧挨着他娘。二子杨竹和他那眼睛都会说话的媳妇儿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怀里各拥着个抱枕,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什么。
   杨家的两个女儿月月和墨墨倒是神色坦然地各占了后墙根大木床沿的两端。月月左手攥着一只鞋底子,右手捏着一根屁股上拖了麻绳的大行针,在发际处荡一下,对着鞋底子呲牙咧嘴地攮一针,“撕拉撕拉”地拽动麻绳。墨墨则抱着一件快要完工的毛线活,正用钩针织着领口的花边儿。两人间或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杨鸿两个孪生儿子对了下眼神,蹑手蹑脚走向门边。
   “干啥子去?老实的窝着,哪里也甭想去。”杨老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叱道。
   两个小子伸了下舌头,缩了缩脖子,在门边止住脚步,却扒着门玻璃偷偷地瞧着院子里的西厢房门。
   西厢房,是今晚活人止步的禁地。屋内除了一桌一椅,早已收拾的差不多。八仙桌上,四盘四碗、四荤四素,半生不熟地做了一桌子菜,外加一把锡酒壶,一个酒盅一双筷子。那是留给还家的大媳妇田桂桂享用的吃喝。吃饱了,喝足了,这才与家人彻底断了瓜葛,去往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家乡亲人,踏上奈何桥,去阴司报到。
   八仙桌角,点着个瓶子做的小油灯。瓶口儿上盖着一块钻了孔的圆铁片,一根粗棉绳穿过,纳入装了半下子菜籽油的瓶子里,那棉绳吸足了油,在绳头儿上结了个豆大的火亮。灯光摇曳着,照得屋子里忽明忽暗,颇有几分阎罗殿的阴森景象。
   “呜………………”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那是杨庄村外的夜行火车经过。通常这个点儿应该是夜里十二点左右吧。
   堂屋里,早已倦了的老少男女从瞌睡中惊醒。
   “快了,是时候了。”杨老汉在嗓子眼儿里咕哝着。眼光投向长子杨鸿。后者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地抽了他一记,杨老汉慌忙收回目光。将烟锅在椅子角“啪啪”地磕了几下,伸进荷包里抠抠索索好一阵子,挖出一锅子旱烟丝,用指头按结实了,划了根火柴点燃,“吧唧吧唧”抽了起来。
   杨老婆子偷眼看了看老头,悄悄地伸了伸蜷缩得酸疼了的双腿,左手食指在两个眼角抠了几下眼屎,两个指头尖儿拧了又拧,弹开去。
   杨竹推开老婆那颗歪在他怀里的脑袋,站起身直了直腰,蹬了几下腿脚,四下里看了看,重又坐回到沙发上。
   火车笛声赶走了屋里的睡意,大伙儿也因刚打了个盹而有了些精神,却谁也不想说话,各人转着自己的念头。
   杨老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快要熄火的旱烟使劲吸两口,呛的嗓子眼儿里痒痒的,“吭吭吭”的咳个不停。杨鸿不耐烦地“哼”一声,欠了欠屁股,换了个姿势。
   杨老汉见状,白了他一眼,心思转到西厢房:“唉,多好的个媳妇儿,不尖不拐的,比老二家的那货强万倍。怎就一根肠子想不开呢?怎就舍得抛撇两个牛犊子样的儿子去投了河呢?那水多凉啊,听说,寻无常的人到了阴世也得受罚,要浸在阴山背后的冰水潭里,寒冷刺骨哦。
   唉,老汉我活了六十有三,一生一世的小心谨慎,没让外人说个闲话,怎就一时猪油糊心,脱口说了那样的混账话呢?那天,我刚下地回来搁了锄头,听见孙女儿正闹着不肯吃奶,我就凑上去哄孩子:‘婉儿,快吃奶奶,再不吃,爷爷可就吃了噢。’当时,鸿儿家的就寒下了脸子,咕哝了句‘老没正经’,抱着孩子进屋了。当时,我的老脸臊的得都没地儿搁哟,恨不得地上塌了个窟窿好钻进去。
   要说呢,在这家里头说话,她知,我知,娃儿还小,怎地就满世界的传扬了开去?鸿儿来家和我指鼻子剜眼地诅咒我,骂我猪狗不如,说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老天,可冤死我了。我只是说漏了嘴,哪里有那些个脏念头呢?可谁叫我说了那话呢?桂桂,爹对不起你,该死的是我不是你呀!”
   屋子一头,孪生弟俩在玩玻璃弹子,老大右手拇指掐着食指肚儿对着玻璃球狠狠地一弹,没成想失了准头,那玻璃球不偏不倚地飞向墙角落的奶奶,正砸在老太婆的鼻梁上,疼得她“嗷”的一声怪叫,嘴里骂道:“小砍头的,眼睛瞎了?……”猛然间意识到这话说的犯众人恶,赶紧住了声,想起这俩“小砍头”的娘,心里祷告着:“桂桂,媳妇儿,知道你死的冤哪,都说你和你公爹不清不白,还说你和后庄上的彪子也有一腿。可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呀。我那老头子,虽说从娶我进门就不待见我,从没给个笑脸儿看。可他也是个真爷们儿,几十年就没有偷鸡摸狗的花花肠子。我也纳了闷儿,怎就传说老头子扒灰,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呢?我要是替老头子说句公道话或许就没大事了,可我那时心里想着这些年老头子待我哼啊哈的没拿当人看,想着这下子人言哄哄的给我出了口气呢。
   要说后庄上彪子那事,你也冤哪,别人不知道,我可从窗子里往外看的真真的。那天家里找彪子来给砌灶台,墙上的钉子把彪子的衣服挂了个三角口子,是你帮着缝连。不就是就着身上缝缀,咬了个线头儿么?怎地庄子上就传遍了,说是桂桂男人不在家,浪的没边儿了,大天白日把彪子领家里睡。耶耶,说的可难听了,我老婆子都嫌臊的慌。可我怎么就光听着人们瞎咧咧,怎么就不帮着媳妇儿讨个清白呢?你公公老说我这辈子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瞎披了张人皮。可不是咋地?”想着念着,那眼无意中瞟到二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对了,路旁说话,草棵有人,没准外头的风言风语就跟那‘烂汉腚’嘴的二媳妇有牵扯,那天彪子的事,我不光是从窗子里看清了来龙去脉,我还看到那院墙豁口老二家躲躲闪闪的露了几下脸呢。”
   杨竹老婆本来就在鸡啄米似的打盹,冷不丁的被老婆子一嗓子给惊醒,看到婆婆投来的眼神,心虚地低下头,想起了嫂子桂桂,心里也犯了嘀咕:“嫂子,今天是你还家的日子,我这心里咋就辟哩扑通跳的慌呢?
   人死如灯灭,哪里有啥子鬼呀魂的?我才不信呢。你死了不打紧,我那口子横挣眉毛竖睁眼的,硬说我是搅家不良的坏娘们。哪里怪得我哟。我这张嘴是没个把门儿的,想怎么沁怎么沁,要我不说话那是憋死我。不过,那也怪不得我,苍蝇不抱无缝的蛋。
   就说前些年那档子事吧,咱两家隔着道矮墙,那天我扒着墙头摘丝瓜,就听那边公公说‘婉儿,快吃奶奶,你不吃,我可吃了噢。’我顺着丝瓜蔓的空儿看过去,明明看到公公撅腚弯腰站在你面前,你那怀敞着,露出两个白馒头似的大奶奶。我可没埋汰你吧?我只不过当做笑话和西头柱子他娘讲了,谁知她又和谁说了?弄得庄上都知道这话儿,说是公公扒儿媳妇的灰。
   扒没扒的我也不敢说有没有。可我觉得公公婆婆就是偏心,一样的儿子媳妇,帮着你地里家里忙活,还数落我不知收干晒湿,不知过日子勤谨俭省。哼,我李秀兰咋地就成了根草棍棍撑你们眼了?这么讨嫌我?
   再说那彪子的事,是我说出去的不假。噢,你男人不在家就受不了啦?找个后生来说是干活儿,怎么趴在人家肩头了?还不知你是干的地里活床上活呢。
   嫂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就那苍蝇屎大的阳寿,怪不得我。真有什么冤枉,找你家男人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这里做贼心虚地胡思乱想,身边的杨竹也在想着嫂子的事:“嫂子,你可回来了?西厢房里给你备了酒菜,你就吃点吧。过了今夜,你就喝了迷魂汤啥也不知道了。呜呜……嫂子,甭管人家怎么糟践你,你兄弟眼不瞎,心不糊涂。兄弟知道你是个善心人。从打那年你过门来,正赶上我腿上害疮,流脓淌血的。我亲娘说她见了血就晕,不敢上前。都是嫂子你天天给我清洗换药,一天三顿捧吃端喝。你是把我当成亲弟弟样的看待呀。那份情,兄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么些年,你伺候老的小的这一大家子,心都操碎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哥嘴说外头挣钱去,一猛子扎下去就不想回来,也没见稍钱回来。嫂子,真难为你了。
   嫂子,怪我没管教好我那败家娘们。那张嘴就是放屁。没根没影的她都敢乱说。她说你和我爹……那个,被我赏了老大个耳刮子。可我不能一天到晚捂住她那张破嘴吧?不瞒嫂子,要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我早离了她八回了。”
   两兄弟玩腻了玻璃球,跑到两个姑姑身边,墨墨怀里抱着毛衣,他们就缠住月月,大的问:“姑姑,我妈今天真的能家来吗?”小的说:“姑姑,我们老师说,世上根本没有鬼,神鬼都是迷信,是吗?”
   月月朝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眼光落在二嫂身上,嘴里故意高声说:“你们老师说的也对也不对,好人呢,见不到鬼,也不怕鬼,坏人呢,越是怕鬼,鬼越去找她、缠她。”
   月月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头,想到他们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眼里的直想掉泪,心里在埋怨嫂子:“桂桂姐,你真能忍心就这么走了?你真的能回来看看吗?我怎么看不到你呢?你走了一个多月了。我和墨墨没一天不念叨你。三个孩子也想你啊。
   那年,你刚进咱家门,我和墨墨还是两个黄毛丫头。我们俩可乐坏了,逢人便说我们家娶了个神仙姐姐。你那两条油黑的长辫子,那俩眼水汪汪的。谁不夸你长得俊?咱爹咱娘让喊你大嫂,偏不,喊大嫂多外道?还是喊姐亲。桂桂,多好的名儿?你就像那八月的桂花树,里外透着香气。
   姐,没人比你更疼我们,好吃好喝仅着我俩,从没对我们有句大言。你教我裁衣做鞋,教墨墨针织挑花。你的手真巧。墨墨说,你一定是九天上的织女星下凡,才这么心灵手巧。
   姐,人家说你偷人养汉没脸了才投河自尽的。我才不信,墨墨也不信。这几年,那些爱嚼舌头的那么样的埋汰你,你总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爱咋说咋说吧。’可你咋就投了那河里呢?
   那天,你穿了身新做的红上衣,我和墨墨都说好看。你说你要去给婉儿外婆过寿,谁知两头不见人影。后来,有人就在河边苇子塘里找到了你。
   姐呀,不是说你心宽装得下船吗?咋就一时糊涂投了河呢?到底是因为人嘴如刀杀了你,还是因为哥哥外面做错了事让你寒了心?”
   她好像听谁说了大哥的事,说是哥哥在外头养了女人,说是哥哥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嫂子离婚。她不知道人家说的是真是假,但传言总有些影子吧?她朝大哥递过去一个探寻的目光。
   杨鸿恰巧看到了大妹妹疑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这丫头,瞧我干嘛?难道田桂桂死了是我害的?哼,没我的事。可是,话说回来,我不是一直盼着桂桂消失吗?
   田桂桂呀田桂桂,你到底还是走了。省了我多少事了。不是我狠心,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想了无数种方法对付你,可我下不了手。老天保佑,帮了我大忙。
   那天,你去河边洗衣裳,其实我就在离你不远的苇塘边看着。我想趁你不备推你下水,可毕竟也做了多年夫妻,你也给我生了仨孩子。而且我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就在我犹豫不决时,我看到你为了捞一件漂走的衣服脚下打滑掉进了河里。我看到你在河里挣扎沉浮,我几乎要冲出去救你。但我转念一想,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你自己掉进去的跟我没关系。至于良心过去过不去的,我也顾不得了。良心,良心多少钱一斤?
   说实话,你是个好女人。自从嫁到杨家,任劳任怨,吃苦耐劳。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没人不说你好。你长得也好看,咱俩结婚那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我会和你美美的过一辈子。
   可你百样都好,就一样不好。两口子床上那点事儿,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你沾了床就像木雕泥塑,比死人也就多口气。娘的。我总觉得自己是趴在一具死尸身上,哪里还有他妈的半点情趣?
   我外出打工,也就想离开你一阵子,或许你会想我,会改了床上那臭毛病。没成想,外面的花花世界先改变了我。
   那天,我们头儿说:‘杨鸿,出来这么久,你那宝贝不嫌闲的慌?哥今儿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见识什么样的才叫女人。’
   那时,我想起了你,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再说,外面那种地方那种女人,千人入万人骑的,搞不好弄个艾滋病,这辈子就完了。我就说‘哥,你自己去玩吧,我那玩意不给力,不长脸呢。’可他不由分说拽了我就走,嘴里还叨叨:‘你是个男人不?是个男人今天就给我拿出真本事来,也显得咱们工人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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