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破冰相见

摘要：一张高考的体检表，道出了一对中学生早恋的事实，怀孕就是有力的证据。演绎出曲折的人生。近20年后，双双事业有成，再相见。 清晨，五彩的朝霞，初升的太阳，照在这座矗立的楼上，照在一单元九楼702室的窗台上，室内的主人吴欢欢辗转反侧，整夜未眠，还是起床了。本来想将那些闺怨作为绝世的秘密，珍藏在心里，带走，让黄泉路上有个回忆的落脚处就行了。可是，这春，就是一挡不住的生机，是一股按不住的力量，怎么就是要将那些枯死的野草吹生和人们不死的记忆唤醒。将2012的春天引入或延续着那漫长的想法，有着很不想理清的思绪和数不清的幻想、以及缺憾。
　　 昨天下午，正下班往家里走的市第三医院院长吴欢欢，跟前来上夜班的护士小唐相遇，说院长的皮鞋也该擦擦了，非常热心地请她一起去擦皮鞋，想到小唐这姑娘工作也干得不错，人也挺可爱的，就应了小唐的请求，进入一家擦皮鞋的小店。没想到一进小店刚一坐下，就看见斜对面正伸着脚让店员给予擦皮鞋的他，这一眼非同小可，吴欢欢站起来就走，可他说起话了：
　　 “吴欢欢，何必呢？你没有邀请我，我没有预约你，偏在这儿相遇，这是天意。”
　　 听到这样的话，吴欢欢只好停步，背朝着他说：“你为何会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小唐只好跟着站起来在她的上司背后，从她进入医院两年多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院长直呼其名，可对方又说出那样话，“走吧，吴院长，隔日再来擦。”小唐对自己邀请院长来擦皮鞋像是犯错误一样战战兢兢地说。
　　 她们走出了擦皮鞋的小店，他却大声的说：“留下一个电话再走。”
　　 她们根本没有理睬他的话，可走了一程后，吴欢欢说：“小唐，回去给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小唐像是接受一个战斗命令一样，以坚决地完成任务来弥补刚才邀请的错误。然后回来一声不响地跟在上司后面，直到把上司送到她的楼下，进入了电梯，才轻声地打了一招呼后离开。
　　 一夜未眠，起床后的吴欢欢，感觉全身无力，根本就没有食欲，但还是要到医院看一眼。到医院院长办公室一坐，她无心到各科室走一走了，还在被昨天的那一幕纠缠着心。
　　 （一）
　　 说起来，那些事已过去近20年，内心不再想去分辨这其中的对错，也无法用现代的步履和眼光来量度。尽管当时差点为这一事件死去了，尽管当时她恨透了学校的政教主任，恨透了学校的领导，恨透了她的班主任老师，恨透了当时石峻松不分曲直的母亲，甚至也恨自己懦弱的父母，恨透了当时那个没有人性化的医院，恨透了当时那些道听途说、流言蜚语的同学，恨透了当时那没有同情心的社会。
　　 那是1993年的春夏之交，吴欢欢高考体检后的一个课间操时间，政教主任在全校高音喇叭里宣布的一项学校的决定。吴欢欢，高三年级（4）班，因体检身体不合格，开除学籍，剥夺今年高考的考试资格。同班学生石峻松，经学校调查核实，严重触犯中学生守则，一并开除学籍，取消今年高考的考试资格。
　　 每想到这些吴欢欢感到万分的揪心，不知道经受过多少心灵的折磨，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一张青春少女怀孕的体测报告单，彻底地改变了她生活的轨迹，让她真正的质变和醒悟。
　　 整个事件中，遍地的成人，没有一个是理性看待，都以为是大逆不道，没有一个人找过她认真地开导，竟连班主任也只说这样一句话：“吴欢欢，看到你平时成绩不错，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然后，再没有谁征求过她的意见，问问她的想法和打算。这些文化大革命中培养出来的书呆子们，满脑子的政治思想，无人性化的先辈们，就这样无情地摧残着一个弱小的生命个体。
　　 当时还任教育局副局长的父亲，居然对这件事情，束手无策，不能有理有节的保护自己的女儿，没有跟学校通融，将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只是满脑子的埋怨，没有给他争气，让他无地自容，只是对母亲责备，怪她没有教育好女儿。
　　 最让她寒心，几乎让她失去生命的，是石峻松的父母跟自己父母的一席谈话。
　　 平时石峻松对她讲过，他的母亲，是一位倔强好胜、严厉的好母亲，绝不会容忍他们几弟兄为非作歹，严格要求他们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要做一个敢于斗争而又不能恃强凌弱的人，他们几弟兄没有一个敢在母亲面前说一个不字，谁敢违反她的要求，不仅是骂中说道理，还要棍棒上身。当时，听到这些话，真羡慕石峻松有这样一个好的母亲。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好母亲，蛮横和刻薄的语言让自己后来自杀未遂。
　　 可怜善良、没有能力处理世事的父母，怎么能是石峻松父母的对手呢？还暗地里商量，只要石峻松的父母同意，可以将自己草草地嫁给石峻松。他们哪里想过，一对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怎么可以去组合家庭呢？又怎样去面对婚姻的生活呢？
　　 居于这种思路，在跟石峻松父母谈话时，不敢得罪对方，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话。斯文的父亲说：“你们来了，你们看看，这件事情怎样去处理才好，我听听你们的意见。”
　　 石峻松的父亲说：“这件事情的发生，我的儿子有错，对不起你们了，在此说一声抱歉，给你们家庭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我心不安。”
　　 石峻松的母亲却说：“按你这样说，她的女儿就没有错，全是我们儿子的错？那你不去向公安机关说成是我们的儿子强奸了他的女儿?你说话要动动脑子。”
　　 而母亲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低声下气求饶一般地说：“我们并没有把责任全部推到你们儿子的身上，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样子，孩子们也愿意，是不是可以让他们俩长期在一起。免于社会上不好的议论。”
　　 母亲的话讲到这一份上，从石峻松母亲的眼里观察到，在她的心中，我吴欢欢是一位贱人，根本不配做她儿子的妻子，并且认为自己的父母是一些糊涂的人。然后，她说：“对这件事情，我不责备你们的女儿了，各自教育好自己的小孩。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是一个没文化，没知识的人，我要求他再读书。从此以后，我要求我的儿子不允许联系你们的女儿，也不允许你们的女儿联系我的儿子。”
　　 父亲无计可施地说：“那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石峻松的母亲说：“打胎，休息，再读书。用费我们出一部分。”
　　 听到双方父母的谈话后，吴欢欢以为石峻松要说点什么。可是，她彻底地失望了，石峻松在他的母亲面前，一言都不敢发，平时在学校里争强好胜、打架斗殴的脾性，平时保护自己、爱护自己，不忍心让自己有点滴委屈的个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欢欢只愿石峻松在双方的父母面前，说几句为自己壮胆的话，哪怕一生为他坚守这份破落的情感都行。最后连这点精神的寄托都不能如愿。当双方的父母还在彷徨和迟疑时，吴欢欢已将死神拥抱，并暗暗作出勇决智断，一点也不含糊。
　　 吴欢欢作出这样的决策后，最后不知道父母们怎样去说和怎样去做，她已不在乎了。只看选择如何去死，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去死，采用什么样的工具让自己死得快速，少受折磨。
　　 想着自己要带着满心的遗憾去另一个世界，虽说万分痛悔自己当初对石峻松的顺从，可来到世界一遭，自己支配自己一次，哪怕犯下让世人最不能原谅的错，又为何不可呢？再说，自己以死来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她想好了，她在死之前，一定要用血泪写一份遗书，说明这不是殉情，她也不懂殉情，琼瑶和三毛的书，她读了，但她没有那么多的领会，也不值得为石峻松去这样做。她的死，是因为再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商量，实在是太孤独了，没有精神柱子来展现自己的生命节奏。
　　 她将血泪相交的悲情苦念倾注笔管后，已是清晨的五点多钟，夏天的早晨天亮要早一些，她想死在白天，可自己全部麻木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刺骨锥心。当她将一百粒阿托品全部一次服下后，几分钟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但她不知道，感觉自己是在医院，并模糊地觉得所有的亲人都来了。
　　 （二）
　　 这个夏天真是不平凡，整天的下着倾盆大雨，到处传来水灾的信息。雨似乎还不甘心，还不解恨，每天下午比早上下得更猛烈，时时夹着呼呼的声音，变得格外的凶恶可怖。万物在悲号，人心在颤栗。这强大的雨声，仿佛是要压制生活中那些以讹传讹，没有同情心的人间声音；仿佛是要冲走这个不平的世界，让传统文明古国中封建余渣得到清洗，坠入万劫不复的阴曹地府，重新诞生新鲜的事物。
　　 这罕见的惊雷连绵的大雨，如同守候在吴欢欢床边亲人们的心情，意想不到。醒来的吴欢欢，见到床边的一双双眼睛，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特别是父母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温暖。母亲见到她睁开了眼睛，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作了一个小吻，她从心底流出了眼泪，为何上帝不给她死去？要这样来折磨父母。父亲坐在床的另一边，双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什么也不说，已经表达了天下父亲的爱意，大山般的期望。
　　 叹世间，愚傻或聪明，将世界的现在和未来分析成残枝败叶，只要一有曲折，哪怕还在花开红紫，叶浮碧绿，人当红颜，景当美丽时，都不能感受。都想超脱、都想沉溺、都想撒手。
　　 是啊！天堂只有一步之遥，只需要一瓶毒药、一根绳子、一把枪等，就可以将自己带到那不用费心费神的世界；而人生的道路却很漫长，将要进行着更多的组织、更多的付出、更多的苦难投入。
　　 将恨等同于死，那是何等的壮烈。
　　 十八九岁的少女，吴欢欢啊！上帝正在观察着你从春天走向另一个春天，世界在等待你真正成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展示一番成熟，你却使劲地向死神迈了一大步。
　　 要知道，你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后，明白不再用极端的方式来起跑，可人生的春天似乎与你绝缘。这一切全因你这一步，开始了你新的烦恼、新的快乐、新的生活。
　　 （三）
　　 在华西医科大学读书的五年里，成都平原这块美丽的土地上，吴欢欢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世外桃源的安全感。不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同窗苦读的姐妹们，不仅没有遗憾，还满足地达到了自己的意愿。仿佛似那些犯了罪的人寻找到了保护伞，仿佛这块祥和的校园如母亲的在医院时的那一个吻，如父亲那双温暖的手。
　　 都说最好的医生是自己，最好的药物是时间，最好的心情是平静，最好的保健是微笑。是啊！其他的大学只是读四年，她选择了华西医科大学的五年制的学历，要多用一年时间来医治和埋葬留存在心里的创伤，想用努力学习来忘掉那些锥心之痛。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人，不管经受了多少苦难，一旦将某种目标滚到所选择的特定点上，一切都会在心中发生，便能治愈创伤，便能获得新的希望。
　　 美丽的成都，宽阔的校园，大学的治学理念，让这个九死一生偷吃人间禁果的夏娃，恢复了勃勃生机。美丽富饶的华西坝上，锦江河畔，环境幽静，不仅适宜读书，更适宜于思考。学子在这里学到为社会服务的知识，智者可在这里修身养性。勤奋者在这里打下一生事业的基础，将来更好地驰骋于社会，实现自己人生的理想；困惑者可以将自己的精力用于学习，用积极的心态涵盖、滋养生命，酝酿新的生活；失落者可在这里找回面对生活的勇气。稚气未脱的学子，在蒙昧未开的含混的失恋中，迎来了对学业的初恋。
　　 大学毕竟区别于中学，无论是校园的环境，学府的气氛，学习的目的，都是中学生活无法比美的。中学更像是一头圈养的虎，有着虎的天生本质，而无虎的胆识和英勇，更无虎的放肆。吴欢欢，这个时代的宠儿，命运的作弄者，决心独自在这得天独厚的土壤上咀嚼跋涉的况味，并一步一步往上攀援，预计在十年或更长一点的时间内，建立一块绿色的颇具风采的生命之碑，让人端详和仰望。
　　 每个生命都在积攒经历，每个人都在编织自己的梦，一个又一个能表白和不能表白的故事，叠成了各自精彩的世界和谱成无言的歌。这里是新知识的结合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在这里扩散，它是文化的沙龙，许许多多陌生的面孔，少男少女们在这里亲切热情；它是精神的家园，无论是多么的疲惫，在这里都能得到归宿感，得到高品味的文化享受，得到充实和温馨。这里是人性的磁场，同学的友情，共同的进步，形成了圣洁的氛围。
　　 在这样一个世界级别的学府里，除了专业的学习，还可以跟三毛、琼瑶交谈，和海明威、泰戈尔、毕加索、罗曼·罗兰、列夫·托尔斯泰等大师们进行超越时空的对话。这些大师如一座座山峰，细看诸峰，他们风采各异，或热情奔放，或潇洒飘逸，或婀娜多姿。她坚信，成都这座美丽的城市，华西医科大学，一定会让她在这里积蓄人生的力量，厚积薄发。有一天打点行装，进入广阔的社会，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让自己有尊严地活着。
　　 （四）
　　 马兰，这座天山的雪水和博斯腾湖的湖水浇灌着的城市，因盛开着美丽的马兰花而得其名。马兰，在共和国的历史上，它是一座军事化的城市相当独立在人们的心中，你想通过地图翻阅找到它，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它是保障原子弹各项科研试验及基地人员生活的特殊城市，它是一颗散落在祖国西域那茫茫的戈壁滩上的明珠。
　　 这座城市说大也很大，说小也很小，城中住的几乎全是军人。在大街上行走时，都会彼此打个招呼，要是碰到认识的同志还会彼此敬礼。特别是在节假日外出时，你要是步行回营区，会碰到汽车突然停在身边，司机同志主动请你上车，捎你一段路程。在马路旁边有高矗入云的白杨，形成美丽的林荫道，这都是前几代军人辛勤劳动的的见证与结晶。每当从这些白杨林中走过，耳听风吹树叶哗哗响，仰望头顶的蓝天白云，祖国疆域广阔山河壮美，使人忍不住要纵情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