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让我再去爱你

1】
　　 清早，牛牛惺忪的睡眼刚睁开，就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短信，一条诙谐、幽默的愚人节祝福语，让他恍然若醒，今天是愚人节啊！提起这个愚人节，不由得让他想起，曾经那个懵懂少年时代发生的故事。
　　 那还是在他上高三时发生的事了，当时，愚人节对于他们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来说，愚人节绝对是个新鲜事物，作为班里的活跃分子，当然不愿意这个节日就那样平淡无奇的过去。因此，几个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计划着导演一起愚人节节目，主角就锁定了他们的班花—慧。
　　 慧是个学习优秀、平时不爱说话的女孩，也许是拥有容易让人走神的面容和匀称的身段，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更是轻易地能穿透人的心，给人的感觉总是一个“傲”，在背后他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企鹅”。
　　 在这样一个允许不认真，不分男女老幼，可以互开玩笑、互相愚弄欺骗以换得娱乐的节日里，一场愚弄“企鹅”的大戏丑剧就这样拉开了。
　　 记得那年的愚人节，一大早浓雾笼盖，中午时分雨渐歇渐紧，从窗外扫进的风依然夹带着冬日的寒意，让人怀疑这是否已是春季。
　　 当时，寝室里的人，心超乎异常的凝聚，在群体智慧的努力下，一封洋溢温馨且无比真挚的情书出炉了，由寝室的鬼机灵“豆豆”出面，负责把情书通过他的一个女老乡递送到“企鹅”手里，现场主人公，当仁不让的落在了牛牛这个大家公认的大众情人身上。最主要的是，他们说“企鹅”平常对他不错。
　　 约会就定在当晚。为防止被反愚弄，由寝室的另外一个外号叫“猴子”（这家伙很瘦，但人特机灵）负责打前哨，如果要是慧有两个人，“猴子”就要负责把另外一个人给引开。在牛牛出发前一致约定，无论有多么大的诱惑力都决不动摇愚弄她的目的，要毫不留情，决不手软地让这个“企鹅”低下她那高傲的头。牛牛现在想来都难以置信，当时他们怎么会那么残忍，对待一个无辜女孩那颗玻璃的心。
　　 该起程了，室友们全体起立，庄重地送牛牛出寝室，像是奔赴战场去角斗，而牛牛必须是胜利者，慧注定是失败者，这样的战斗很滑稽，但又不滑稽，牛牛忽然觉得很难过，一种莫名的心酸，说不出来的感受，为慧，也为他自己。他将用自己的感情去做冒险的实验，而这个实验品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心。
　　 按照事先约定，见面地点就在初中部的走廊里。那时候初中没有晚自习，高中晚自习到9点。牛牛去的时候慧已经到了。牛牛没想到，一向高傲的“企鹅”今天怎么这么准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靠在柱栏上，依然是她的马尾巴头型，依然是她的淡红色毛衣外套，在淡淡的路灯下，和着丝丝雨线，显得是那么娴静。牛牛忽然紧张起来，一种愧疚后的心虚。
　　 “来了。”他木讷地和慧打了个招呼，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写信。”慧依然是那么愉快地看着牛牛，而牛牛却低着头，不敢多看她一眼。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特别是你的歌声，很有磁性。”慧继续表达着她的心声，而牛牛依旧心绪慌乱地沉默着。
　　 “过了清明，我可能就要回去了。”慧是另外一个城市的借读生，学校虽然是县城学校，但，是省重点学校，有好多周边市的学生来这借读。牛牛抬起头，看到慧那双被别人看作勾魂的眼，此时此刻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迷人。牛牛决定实话实说。
　　 “今天是愚人节，我们是在愚弄你。”牛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将计就计的演下去，为什么会如此直白地去伤害她，伤害一个女孩子的自尊，无意中的冷落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是有意地摔打。
　　 慧，顿时怔在了那里，一脸的无辜和茫然，然后，转身跑出了走廊。牛牛追上去，走在她的前面，面对着她，这时他们俩人的裤管均沾满了泥水。
　　 “能听我解释吗？”牛牛知道自己这样的问话是那么的幼稚和无力，即使慧愿意听他解释，他又能做如何的解释呢？
　　 慧不管不顾地朝前走着，牛牛后退着，看着她。雨水无情地打落在他的脸上、衣服上。
　　 “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愚弄，但你不能愚弄我的感情。”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牛牛看着她满脸的雨水或是泪水，他低着头，真的不敢正面看她了。或是天冷，或是紧张，他的嘴开始打飑，当时的他恨不得朝自己抽几巴掌，开的玩笑太大了，他忽然很想哭，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被愚弄者。
　　 不知站了多久，他抬起头，慧已离去。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脸颊，手里拿着没撑开的雨伞，他已麻木。
　　 夜空的一角，雨很有节奏地下着，不紧不慢，露出黑的清冷，甚至还有一分狰狞。他低着头，任雨水冲洗着身心，没有目标横冲直撞地往前走着，走着。
　　 “砰砰”他狠狠的飞起几脚，踢向挡住他去路的树。随即，用手摸着被撞的额头，然后，心虚的四下看看有没有被同学或是老师看见。
　　 “牛！连树都在惩罚你。”他骂了一声自己，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慧那双委屈的眼神。他想：也许在她没来之前，她一直想找机会接近自己，了解自己，也许在接到信的时候，她在庆幸上天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机缘，也许她在来的路上还在憧憬着她幸福的爱情神话，也许……太多的也许现在已经演化为过错，这个过错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不是愚人节，是自己造成了她的失败，也是我的失败，我们都败了，我败的比她更惨。
　　 此刻，他想唱一首情歌送给慧，来表达对她的歉意，他更想大声的告诉慧：对不起！请原谅！我爱你！后来，终竟无语凝噎，涌上缕缕悲怆。
　　 没过几天，慧就回去了，可是她那委屈的眼神始终在牛牛眼前闪现，挥之不去。每年的愚人节，他都会想起那场被雨水冲刷地如落花流水似的爱情。
　　 那个愚人节，那个充满着黑色幽默的愚人节，让牛牛记住了一句话：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去愚弄，但不能愚弄感情。也是那个愚人节，让他深深地爱上了慧，她成为他的初恋。
　　 初恋是甜蜜的，牛牛热情洋溢的情书，一封封以春天花枝一样地去装点慧的春色，引起慧无限的遐想与联想，她每次看完信，总是满脸的陶醉，心里像淌蜜一样的甜。
　　 初恋是他的吗？不是。慧离开了他。那时他们什么都还不成熟，只是一时的感情冲动，有很多的不现实，迫使他们不得不分手，留下的只是美好的回忆。
　　 2】
　　 当他们俩人兜了一个大圈、绕了一个大弯后，在牛牛大学即将毕业的那年，他们在牛牛的学校里见面了。
　　 慧是专程去学校看牛牛的，她已参加了工作，并且有了未婚夫。
　　 牛牛更没想到慧会去学校看他，尽管听同学说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而且是他高中的同学。就在这一刻，他不信，因为慧去看他了，非常的开心。
　　 他在心里说：我的爱人，这回你该消气了吧！怎么说，你也惩罚了我怎么多年，除了想你，还是想你。今后我会温驯得绵羊似的，看你脸色依言行事，只要你还爱着我。
　　 当慧真实地站在牛牛的面前时，牛牛像做梦一般的在梦幻中用手触摸一下她的脸庞，感觉是真实的，是幸福的。而慧同样回应着，而且比牛牛还要激动，更温柔。
　　 牛牛轻轻地拥她入怀，兴奋、喜悦。多年失去信息的慧，现在真实地、紧紧的把头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那心跳加速的声音，幸福着、陶醉着。
　　 牛牛脉脉含情的凝视着慧，丰润的双唇微微开启，好像在对慧说：亲爱的，今天我们终于相聚在一起了，我日夜牵挂的人，我最爱的人，你知道我想要的这一天想了多久吗？
　　 此刻的他们，心就这样被互相荡漾着、碰撞着，缠缠绵绵，激起一波又一波心灵电波的涟漪。
　　 他们无须任何言语，一切尽在目光与心灵的交流中，幸福着，陶醉着。
　　 几年不见，牛牛觉得慧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成熟的美，那双勾魂的眼睛更迷人了。
　　 吃饭，闲散，一路撒下他们的细声笑语。
　　 住进宾馆，坐下后，慧为牛牛泡上茶，喝着茶，聊着这几年来发生在身边的故事，慧时不时的来一个会意的微笑，来一个深情的对视，撩的牛牛情不自禁、忘情的，把她揽起在手腕，抚爱着。
　　 他们亲热的聊着，时间过的特快，牛牛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学校了，不然学校就要关门了。”
　　 慧流下了眼泪，扑进他的怀里说：“陪我过一夜好吗？也许今后我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牛牛敏感的神精被她的举动拨得轻轻一颤，好痛。没想到她真的有未婚夫了。
　　 “既然有未婚夫了，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牛牛问自己，他迷茫了。“我心目中的那个高傲的“企鹅”那里去了？”他觉得慧变了，变得他都有点不认识了。
　　 他留下了，没回学校。
　　 什么理由让他留下？难道是为了弥补那年那个愚人节的过错？还是想拥有她，度一个浪漫的一夜情？然而，任凭她柔情万千，百般挑逗，万般缠绵，他始终无动于衷，坐怀不乱。任慧缠绵地抱着他，一直坐着到天明。
　　 他在心里对慧说：亲爱的，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知道吗？你的一个眼神，便会让我春潮涌动；你的一个吻，便让我心领神会；你的一个手势便让我精神亢奋。我爱你，但只能在心里。因为我们的爱已不再有动作，而在无言中。现在，我们的爱在无言享受中，享受着你我的爱。对不起！你想要的那种爱，我无力给你。现在的你，已经有未婚夫了，你拿什么让我再去爱你？我必须对你负责，我希望你幸福，请你原谅！
　　 2010年，愚人节前几天的一个晚上，牛牛把他们见面的故事，通过网络聊天，说于我听，我开玩笑地对他说：“牛哥啊！你是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功能啊？鬼才信你们抱一夜不爱爱呢！应该是干柴遇烈火才对啊！是不是她的处女身让她的未婚夫破了，你就不感兴趣了？”
　　 他发给我一个火冒三丈的默认图片，说：“天地良心，我真的跟她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东西。也许我太保守了吧！当时，我就想不明白，既然她都有未婚夫了，那为什么要来学校看我呢？她拿什么让我再去爱她呢？我算什么，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可怜我？所以我留下来，看看她到底要我做什么？结果和我想象一样，她是在用她的幸福代价来玩爱情游戏，我心好痛，但我没说什么。当时我想，大老远地来看我，如果我拒绝她而回学校，会像当年那个愚人节一样伤她的心，她毕竟是我的初恋，我深深爱过的女孩。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不能娶她，就不要去破坏她一生的幸福。那样的男人，我认为是不负责任的。她现在的丈夫经常说，他捡了一个老婆。因为，之前，她把她的处女身给了她的另外一个男人，当然，这个男人不是我。”
　　 3】
　　 去年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和牛牛又在屏幕里相见，牛牛激动地告诉我说：“告诉你，我的初恋，15年前的初恋，慧，今天来找我了，我请她吃个午餐，花了500块钱，然后互相拥抱了一下，送她走了。因为她有家，我也有。不过，她哭了。她的那个未婚夫没等到和她结婚就病死了，然后匆忙中找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了。现在，出门都要带着帽子和口罩，很自闭，她说，不敢见任何一个以前的同学。你不知道，她哭的很，在包间里，趴在我身上。我叫她不要哭，让门外的服务员听见不好。其实，后来我想想，我错了，其实应该让她去哭。怕啥呢？”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命苦呢？没等到结婚，未婚夫就死了。那干吗要匆忙中找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呢？不可理解。出门还戴帽戴口罩，自闭也不可能到那种程度吧？不敢见人，担心什么？说实话，这个女人我对她没好感，都有未婚夫了，还跑到牛牛的学校里去住宾馆，要求他陪她过夜，什么意思？这种行为对得起自己的未婚夫吗？对得起牛牛吗？如今，又趴在牛牛的怀里哭泣，诉说着自己不爱丈夫，什么动机？怎么能这样把婚姻当儿戏呢？这样玩弄感情是要她自己去承担一定的责任。
　　 “那你们互相离婚吧！然后结婚，初恋嘛，最纯洁的，也是最难忘的。”我逗他说。
　　 “不行，她有孩子，16岁了。昨天她回去后，今天给我打来电话说，也不知道这次见面对还是不对。我说，对与不对，都过去了。我告诉她，忘掉过去，开心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是对的。我知道，我们都不是以前的彼此了。她说，她想考到我这里来。她说要离开那个让她伤心的城市。但是，现在，我很清醒，我们之间不可能，是两个家庭了，我们拿什么再去相爱？”
　　 “就算你很清醒，她可是老毛病又犯了，抱着幻想，抱着希望想和你开宾馆呢！都15年了，如果你们没有那个意思，会双方不顾一切的从不同的城市奔赴到另一个城市见面？难道就是为了见见面？叙叙旧？那么，你们干吗还要见面？她是怎么想的？”
　　 我真想调侃一下牛牛：你应该告诉她，见面当然是对的，下次来就不是抱抱，而是要升级为爱爱了。还有，她是该换个地方，那样的日子是人过的吗？出门戴帽子戴口罩。不过凭你牛牛的地位和关系，给她换个环境和工作还是不难地，那样见面就会更方便一些，还能省去50元的车费。那就换个环境吧！看看鸡能不能成为凤凰。
　　 “她说也考虑了好久，暑假就知道我的电话号，一直没打，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告诉她，忘掉过去吧！过好眼前的每一天。上午她给我发了信息，告诉我，昨晚没睡好。”
　　 “考虑相当成熟了，她的意思很明白了，想做你的情人，然后发展为妻子。你看，上午又是电话又是短信。告诉你没睡好，那是想你想的睡不着，你得好好安慰她一番，让她感动，让她在你这里得到温暖，得到幸福，得到快乐，觉得你才是她的丈夫，这就是她去看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