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往事

摘要：傻人得傻福，傻愣见痴味。 1
　　 2002年的第二场雨比第一场雨来得更晚一些，废话加笑话，这第二场雨也不能比第一场雨下得更早一些啊！
　　 然而，笑话是笑话，这逻辑还是严密可靠的；好多世事也如此，可笑是可笑，却也是可靠的。
　　 2002年的第二场雨下停以后，窦舸那个班的语文老师就换人了。新的老师叫桐桐，是还没有毕业、来学校实习的年轻女老师，不但接替原来的语文老师教语文，还“担任”班主任；原来的语文老师高升调进县城去了。
　　 虽然窦舸才读高一，但年纪已二十出头了。窦舸是当“留学生”当久了，小学二年级他就读了三年，三年，解放战争都打完了。后来又因上山打柴，被毒蜂蛰伤了双腿，休养了两年才重新站了起来；他妈妈就以此时常鼓励他，孩子、不要怕，在哪里被蛰倒了，就从哪里站起来。再后来，实施九年义务教育，窦舸又“重出江湖”、重新上学，并像“铁打的营盘”一样牢固地坐在一间又一间教室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尽管窦舸坐在教室的最后一个位置，但视力极好，对讲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像有些小神童，年纪不大，戴的眼镜框真不小，像小神探柯南似的。窦舸最喜好看桐桐舒展玉手，在黑板上写粉笔字，一字又一字，一行接一行，像整齐爬行的蜜蜂（蜜蜂好像不会整齐爬行，可窦舸觉得就是那么回事）；看着看着，窦舸就看痴呆了，滴滴答答的流口水。
　　 有一回，桐桐老师穿着一袭洁白的裙子在黑板上写粉笔字，细细地讲课，窦舸望着看着，不知不觉又痴迷了，情不自禁地写了一首逻辑极其严谨的“哲理诗”：
　　 裙子
　　 不是衣衫
　　 也不是裤子
　　 所以
　　 衫裤不是裙子
　　 裙子不等于衫裤
　　 那么桐桐老师
　　 今天上课
　　 就没有穿衫裤
　　 ……
　　 恰好，窦舸写“诗”的时候，被巡逻的训导主任郭渝发现了。结果，窦舸被逮，让郭渝拎回训导室“教育”了一顿；两眼进去，四眼出来，三个字：惨极了！原来，郭渝也暗恋着桐桐老师咧。
　　 然而，因祸得福，看到窦舸的惨样，桐桐老师心疼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虽然对他的好感也不多。桐桐把窦舸喊去办公室，细细的给他搽红汞药水，有的地方涂大了，还用嘴儿吹吹气……从此，窦舸的脑子里就烙下了桐桐老师给他搽药水的美好形象，而最最难忘的就是桐桐老师的那一对白皙灵巧的玉手。
　　 后来，窦舸常逗他的“前桌”（他前排的同学）的燕子小师妹，等她恼火了，拿他的课本敲他的大脑袋，噗噗噗，把课本的书皮全敲烂敲碎了。然后，窦舸就把被撕裂了的课本一脑门捧去找桐桐老师，等她用香糊粘起来，他就在一边傻傻地盯望，傻傻地急剧的吸气呼气……等课本粘好了，桐桐老师才开始对窦舸进行教育，也是讲一些要遵守纪律、要团结同学、要好好学习等等的话，但从桐桐老师嘴里讲出来就那么动听，听得窦舸连连点头。
　　 总之，在桐桐老师心里窦舸是一个不让老师省心的学生，在窦舸心里桐桐老师是学校的老师当中最好的一位老师。
　　 2
　　 窦舸的学习同样也很让人操心，成绩一直跟他的座位经常保持一致，是全班的最后一位。桐桐老师当班主任后，想他有点进步，就给窦舸辅导辅导，且从面对面批改作业开始。
　　 这一日，上午第四节的下课铃声才响完，窦舸已经握紧饭盆、又想直奔食堂吃午饭，桐桐老师一招手，柔柔的喊一句：“窦舸，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窦舸的心一下加剧跳动，口水猛咽猛咽才不至于流淌出来。到了办公室，桐桐老师让窦舸坐好，翻出他的作业本，指给他看：“你这用词造句不对，‘这一条独木桥又光又滑，真的很难过的咧’，老师要求用‘难过’造句，这里的‘难过’指的是人的心情很不好受，很难过。”
　　 窦舸扭着衣角，怯怯的辩解：“这桥过不去，心自然难过咯。”
　　 桐桐老师没法子，又道：“那，老师让你另外再造一句，你试试看。”
　　 窦舸：“老师让我用难过造句。”
　　 桐桐老师：“不能用万能造句公式造句！”……
　　 有一回，桐桐老师跟窦舸面对面改作文，“唔，你这篇作文是写得挺朴实的了，写你带你的盈盈表妹离家出走，她是被家里大人骂了、才怄气跟你跑的；到了镇上，你用仅有的一块钱买了一碗米粉，她吃粉吃肉，完了你喝汤——确实写的不错，但是，这题目不能叫‘第一次私奔’！”
　　 窦舸：“为什么？”
　　 桐桐老师：“私奔是大人们的事，少年不宜，知道了吗？”
　　 窦舸：“喔，知道了，那、把题目改成‘第一次演习私奔’吧？”
　　 桐桐老师：“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演习呢？”……
　　 另一回是改周记，窦舸把主旨理解错了，桐桐老师跟他解释“我最敬仰的人”是要写从心里边敬佩的人，这个人要与众不同，要出类拔萃，怎么又写盈盈表妹了呢？
　　 窦舸眨眨眼睛：“盈盈表妹就是与众不同的咧，她煲饭煲成粥，煲粥煲成米和水（忘记插电了）；她炒菜也了得，把西红柿炒蛋炒得跟蛋炒饭一样；她还会做手工，能把中裤剪成裙子，把白衬衫染成彩虹装；还有，她帮我洗衫裤，能把我打扮得像一个小公主似的，她——”
　　 桐桐老师摆摆手，“停停停，总之，敬仰就得写英雄、写楷模、写榜样，你对你盈盈表妹的那份感情就不是敬仰，那是喜爱、是爱慕，懂了吗？”
　　 窦舸吸了吸鼻子，懦懦的道：“其实，窦舸、窦舸对桐桐老师也一样的喜爱、爱慕的咧！”
　　 桐桐老师听到这话，一下子懵了愣了、惊呆了。
　　 3
　　 窦舸向桐桐老师表明心意后，桐桐老师惊吓得有一点恍惚，魂不附体、小鹿失蹄了。上课时，板书老是掉粉笔，又常常写错字；有时候刚进教室，同学起立，她就喊下课的口令“同学们再见”……
　　 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于是，在周末的黄昏，桐桐老师“突击”直奔窦舸家家访。好不容易找到了窦舸家，恰好窦舸就在屋檐下捏泥巴玩呢，桐桐老师有一点惊慌失措，直问：“你家的大人呢？”
　　 窦舸被问得受了惊吓，整个人像舞筛子似的颤抖起来，口吃似的应答：“在、在岭岗那边，锄、锄大地咧。”
　　 桐桐老师有点恼气，“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不去帮忙锄呢？你还玩捏泥巴，在捏什么呢，蛤蟆似的？”
　　 窦舸捧起泥巴，惶恐地回答：“捏、捏泥人，在捏老师、你咧！”
　　 桐桐老师脸上划过一排绯红的云彩，恼怒带着娇嗔，喝道：“我有那么丑啊？！”……
　　 进了屋，窦舸把泥巴放好，洗过手，用上衣抹干了，给桐桐老师搬来凳子，又去给她倒茶。窦舸捧着一杯几乎满顶的茶水，颤抖着走向桐桐老师；夕阳从门窗扑照进来，照在桐桐那飘柔秀发半遮的圆润俏脸上，那么美那么祥和，看得窦舸心里软软的、痒痒的、酥酥的；望着望着，窦舸就痴了，呆若木鸡，木木的道：“桐桐老师，你、你请喝凳——”
　　 桐桐老师听了，很惊讶，张圆了樱桃小嘴。
　　 窦舸的脑子里仿佛百花盛开、姹紫嫣红，手上捧着的茶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是，你请坐茶喝凳，不不不，你请喝——”紧张极了的窦舸猛的打一个大号喷嚏，全身都振动起来，就把那杯茶水抖在了桐桐老师身上。
　　 后来，窦舸想帮桐桐老师擦干净衣服上的茶叶；桐桐老师不让，两人的手不知不觉地拉扯在了一起，恰好这时候，窦舸的盈盈表妹就回来了……
　　 看见这一幕的盈盈表妹，一下醒悟了：原来表哥心里挖了另一个更大的坑，坑里种下了一只茁壮的胡萝卜，跟自己这只白萝卜不一样呢；那只胡萝卜就是桐桐老师！
　　 那日黄昏，盈盈表妹用近于探照灯的眼神，把“失蹄”的桐桐老师盯得落荒而逃，闪躲着逃离了窦舸家，连擦茶叶的手帕都掉在那儿了。盈盈表妹把手帕洗净晾干，在手帕上涂了两朵心形的星星，写上自己与表哥的名字，喷了香水，藏在贴心的包包里。
　　 窦舸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盈盈表妹一笑，“我要把这手帕藏好咯，等到下辈子还能把表哥你找出来！”
　　 然后，盈盈表妹又常牵握窦舸的手，握久了，窦舸把手拿开，盈盈又霸道扯缠近来。窦舸问，“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盈盈表妹调皮一笑，“表哥把我当成桐桐老师就得了呗！”
　　 窦舸握紧盈盈的小手，邪邪一笑道：“拉到桐桐的手，就像碰到高压烫斗；握着表妹的手，好比左手掰右手——不过挺肉乎乎的咧，表妹又长重了吧，丰满了好多啊！”
　　 盈盈表妹把手一甩开，气嘟嘟道：“表哥欺负人，明日我就减肥，只喝凉开水，看你还嫌我什么！”
　　 窦舸道：“傻妮子，瘦麻杆似的哪个会喜欢唷，肉肉点才好！不管怎样，表哥都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一家子的咧！最近，表哥看完金庸的几部武侠，得出一个结论——美女喜好侠客，嘿嘿，我有办法了！”
　　 盈盈表妹：“表哥，你想怎样啊？”
　　 窦舸道：“校运会就要到来了，我想参加跑步、跳远、跳高、标枪、铅球五大项，别的都不怕，就是标枪铅球，臂力还得练练；臂力练好了，到时候，桐桐老师，嘿嘿嘿……”
　　 盈盈表妹有些疑惑：“臂力怎么练？”
　　 窦舸：“去游水！这个，又得表妹帮忙了。”
　　 盈盈表妹：“啊，又要我帮你撒谎啊！”
　　 窦舸：“表妹，求你了啊。”
　　 4
　　 于是，在盈盈表妹的掩护下，窦舸时常偷溜到晴平湾去练游水，周末的时候一练就是大半日，饿了就爬上岸吃几只豆沙包（由盈盈表妹爱心赞助的），吃完歇一下，又继续练。练啊练，仍在长身体的窦舸的臂膀就跟大腿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窦舸在练游泳的时候，盈盈表妹就在岸边的树根下默默的看书。有一回，盈盈表妹穿的是中裤短裙，为了驱赶蚊虫，就在白皙的两条长腿上搽了一遍花露水，却没料得，引来了闻到香气的大黄蜂，吓得她大喊救命。正在游水的窦舸连忙道，“花仙子，快跳下来，大黄蜂不会游泳的！”盈盈表妹听到了，抛掉书本，一纵身投进水里。许久不见起来，窦舸一下急了，潜水捞起盈盈表妹，表妹却顽皮的盈盈一笑，湿漉漉的的头发滴下水珠，恰似出水芙蓉，望得窦舸有点惊讶：不知不觉，这小妮子已长大成人了！
　　 ……
　　 果然，窦舸在校运会里大发神威，他参加的五大项得了三个第一、一个第二、一个第三；窦舸年纪和身板上的优势，在众多选手里显得实在太突出了。在窦舸的“传染”下，桐桐老师那个班参赛的男生都像吞了“西班牙斗牛丸”一样，攻城拔寨，勇取佳绩，最后全班的总积分高居年级第一，其他几个班的积分加起来也没有桐桐老师这一班那么多。
　　 然后，在班会课上，桐桐老师大力表扬了一番窦舸。听了表扬的窦舸心里喜滋滋的，像吃了好几瓶八宝粥，甜极了。于是周末的晚上，窦舸就戴着强力头灯，到水田里照黄鳝，一晚上照得了半桶，周一就给桐桐老师送去。
　　 桐桐老师心疼窦舸在运动会上的拼劲，为了让他恢复元气，桐桐老师就给他开了几晚上的小灶，下晚自习就让窦舸去她那儿吃慢火炖的黄鳝鱼粥。窦舸觉得，那是他有史以来吃过的最最有味的鱼粥了，直把桐桐老师家的瓷碗都啃咬坏了二三只。
　　 另一个周末，桐桐老师带领同学搞野炊。这一回，窦舸的年龄优势又突显出来了，提水垒灶，扛柴烧火，炒菜炖汤，他都无所不能，真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等事情忙完，空闲下来，窦舸又讲笑话逗桐桐老师开心；不知为什么，课堂外的窦舸显得那么可爱。而在就大家伙忙着填肚子时，窦舸又消失了踪影，等他又回来时，却给桐桐老师捧回了一束漂亮的野花。野炊之后，桐桐老师对窦舸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这一个美好的学期到底跑到了终点，窦舸头一回觉得假期那么残酷，残酷得“如此可以”。窦舸落寞地去领成绩单，看到桐桐老师给他写的评语，不由得点亮了双眼，太阳升起来啦！桐桐老师的评价是这样写的：“你也是一只‘鸟’，或许翅膀硬得迟一些，但指不定飞得更高更远！”……
　　 新的学期开学，桐桐老师回到原来的学校完成学业，毕业后就在城里的一所学校当了正式的老师。窦舸呢，上高二的时候去检兵，通过了，就当兵去了。窦舸的盈盈表妹学医、学护理；等窦舸再见表妹时，盈盈已成了一家医院里的副护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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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坐在火车上的窦舸想起来这些往事，不由得会心一笑。窦舸想起了他看过的一部外语电影《阿甘正传》，他觉得在自己身上有着阿甘的影子和血液，真诚、执着、坚持等；坚持了这么些年，桐桐老师终于答应试着做他的女朋友了。
　　 桐桐老师见到窦舸时，也吓了一小跳，几年的军营生活，似乎把窦舸换了一个身板，有了男子汉的模样，还有了一小点的俊俏；但那种质朴倒是没变，还是那熟悉的有点傻愣的味道。桐桐老师招待窦舸在学校旁边的旅馆住下，吃过晚饭后，就带他去参加的学校的舞会，顺便介绍给她的朋友们认识。
　　 这一晚上，舞会还算是顺利吧，桐桐老师的好多朋友都记住了窦舸，他实在有点突出，傻愣傻愣的，电影里的阿甘似的。只有一点小意外：由于窦舸三番几次的踩踏，桐桐的高跟鞋被“踩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