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代

一九七三年的九月，我进入集宁市工农兵小学读书。
　　 当时的学校名称都颇具革命色彩，如“工农兵小学”、“反修路小学”等等。我们这所小学可谓是名副其实，学生来源是真正的工农兵子弟，有当时焊条厂、骨胶厂、设备厂等工厂的工人子弟，有贾家村的农民子弟，有部队二八0医院军人子弟。当时工农兵的牌子是很响亮的，一说是工农兵家庭出生，无形中高人一等，好像现在说自己是高干子弟一样。
　　 工农兵小学校址在解放路的中部，西边是集宁皮件厂，东边是民族中学，南边过了马路是南河渠，河渠南边是集宁苗圃。北边是一片树林，长满茂密的杨树，是我们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放学后嬉戏打闹的乐园，后来在那片林地的基础上建设成了集宁的人民公园。
　　 我所在的班级是二年级乙班，班主任是杨萍老师。是一个20多岁的女老师，高高的个子，梳着一条黑亮的长辫子，衣着朴素，言行利落，很有亲和力，像一个大姐姐。
　　 那时，我们的教室是平房，一排房两个班，每个班大约有50多人。班里的课桌是双人桌，为了防止两个男生坐在一起捣乱，老师在安排座位的时候总是男女搭配，男生们为了显示自己不屑与女生为伍，就在课桌中间划一条线，不准同桌越界，有时对方写作业时不小心“过界”，另一方会毫不客气地肘击回去。现在想来，真是孩子气。
　　 在教室与教室之间的空地上有一个用砖头水泥搭建的乒乓球台子，课余时间可以打球，没有球网，在台子中间摆一溜砖头，球拍是木板的。水泥台，木板拍，球打起来声音特别响，而且很费球，一个球打不了几次就破了，好在当时乒乓球不贵，几分钱一个，大家轮着买。打球时一般是十一个球一局，淘汰赛，谁输谁下，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同学们照样玩得大汗淋漓，十分开心。做为国球，乒乓球运动在那时就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在教室的侧面，都有一块水泥抹的黑板，各班轮着出板报。我小时爱好美术，字也写得不错，经常荣幸地接受出板报的任务。每次出板报，到老师办公室领一盒彩色粉笔，一瓶墨汁，板刷，长尺。先用墨汁把黑板刷好，开始布局，内容都是早已经组织好的，主题多是反映当时政治形势的，如批林批孔、学习雷锋、反修防修等内容，主题一般用大标题形式表现，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方，多用红色，再勾个黄边，十分庄重醒目。大标题下是一些报纸摘要或者是学生自己创作的学习心得、儿歌等，还要配上插图。这样一期图文并茂的板报就出好了。出板报可以不上自习课，有了这样的待遇，我出板报的积极性当时是很高的，同学们在教室中自习，我可以借出板报的名义在外边晃悠，那感觉实在是好。
　　 我的小学时代，正值文革中期，学校文化课不多，经常要进行“学工、学农、学军”活动。走与工农相结合的路子。有一年春天，学校组织学生到郊区贾家村“学农”，参加劳动，和村民一起在菜地里上肥，上肥前先要把冬天村民堆在地里的大粪和土拌在一起，拌均后再撒在地里。拌粪是个脏活，先用铁锹把土铲在粪堆上，再把土和粪和均，这样的活对于村民来说并不难，我们小学生干起来说实在不易，粪便又脏又臭，不知怎样下手，一些女生刚进地里就受不了了，捂住鼻子开始呕吐，跑在上风头不肯过来。我们男生虽然也不愿意干，但又怕女生笑话，只好硬着头皮，摒住呼吸，忍着冲天的臭气去对付那些人和动物的排泄物，干几下就受不了了，扔下工具跑到田边大口地喘几口气，让几近缺氧大脑松快一些。看看那些村民却无所谓，干得十分自然，好像根本闻不到臭味。后来在总结的时候，驻校的工宣队长对于我们的表现十分不满。上纲上线地批评了一通，什么资产阶级思想作风了，什么怕脏怕苦，脱离工农群众等等，说了一大堆。但是无论如何，那天回家，我连饭也吃不下去，好几天一想起那个劳动的场面就反胃。
　　 当然，小学时代的记忆并不是都是如此的不堪，因为童年毕竟是多彩快乐的。
　　 “学军”就是一件非常举荐兴奋的事情。当时的学军不像现在的孩子们，在学校铁操场上列列队，走走正步，喊喊口号就完事了，学校每年要组织学生野营拉练，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户外徒步。当然那时候的野营拉练从一定意义上被赋予了加强战备、准备打仗的国防教育色彩，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每次学校组织野营，同学们都要激动好几天，和盼望过年那个心劲差不多。野营的头一天，学生们都要在家里准备好干粮、水等，那时候生活困难，大家准备的干粮都差不多，条件好的带一些面包，糖饼之类的食物，差一些的只能带馒头，家常饼。那时如果谁有个军用水壶带水，那可是了不起的东西，足以引来大家羡慕的眼光，因为大多数的学生只能用各种玻璃瓶装水。有一年学校组织野营，地点是霸王河。早晨从学校出发，一路上队伍红旗招展，歌声飞扬，大家情绪十分高昂，向目的地进发，当时正值春天，野外的天空清朗，田野里绿草茵茵，花朵绽放，景色怡人，不知不觉到了霸王河东边的山头上，经过学校领导的动员，大家开始了搜查“特务”“情报”的行动。按照事先安排，情报都写在小纸片上，提前隐藏在固定的区域，树根下，草丛中、石头下都有可能藏着“特务”的情报。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向目标冲去。在行动过程中大家都用警惕的目光，巡视着每一个可疑之处，希望能够找到“特务”埋藏的“情报”，收获自己的光荣。那次行动我比较幸运，在一块石头下找到一份“情报”，获得了一支铅笔的奖励。
　　 行动结束后，大家开始在老师组织下埋锅造饭，在地上用石头垒个灶，上面放一个铝锅，锅里放水，在周围捡一些柴禾，放在灶中熬粥，点着火，大家手忙脚乱地添柴吹火，搞得乌烟瘴气，灰头灰脸，烧了一锅半生不熟的粥。虽然不怎么可口，但大家还是兴高彩烈拿出饭盒盛上粥，共同分享自己劳动成果，场面十分的热闹，那种感觉是在家中吃饭体会不到的。
　　 小学时代中国发生了许多事情，黄帅反潮流事件，批林批孔，毛泽东逝世，四人帮倒台等等，这些事情对于我们那年年龄的人有印象，但当时并不理解意义和影响，幸运的是，小学毕业了，文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