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的女红
作者: 世外仙姝
时间: 2015-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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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女红,旧时常指女子所做的织布、缝纫、刺绣等工作及其成品。小说中称“针黹”,俗称“针线活儿”。“红(gong)”是通假字,同“功”,女红分为纺织、缝纫、刺绣
摘要:随笔
女红,旧时常指女子所做的织布、缝纫、刺绣等工作及其成品。小说中称“针黹”,俗称“针线活儿”。“红(gong)”是通假字, 同“功”,女红分为纺织、缝纫、刺绣、鞋帽、编结、剪花等诸多类别。前秦女诗人苏慧用五彩丝线织成璇玑图,在一方锦帕上织出八百四十一个字的回文诗,不仅才情卓越,纺织技艺也令人叫绝。《古乐府诗词》中《九张机》里也描写了一位纺织女子“横纹织就沈郎诗”的高超技艺,这些都是用心血和智慧凝结成的女红杰作。孟郊写有“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诗句,形象地描摹出一位母亲为儿子缝补衣衫的画面。这样的场景在《红楼梦》中也有出现,那就是晴雯补裘。原著中塑造的各位红楼佳丽不仅气质高贵,仪态端方,而且大多有着优秀的女红技艺,回目中就有“绣鸳鸯梦兆绛芸轩”、“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黄金莺巧结梅花络”等。李纨也以陪侍小姑子们做针黹的身份入住大观园的。
刺绣,是用绣针引彩线,将设计好的花纹在纺织品上刺绣运针,以绣迹构成花纹图案的一种工艺,古代称“黹”或“针黹”。刺绣是中国古老的手工技艺之一,优秀的绣品不仅具有审美情趣,更具有收藏价值。小说中有两幅精美的绣品,一幅是“荣国府元宵开夜宴”时贾母大花厅里摆着的一架名贵屏风,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缨络”。绣品出自一位名叫慧娘的姑苏女子之手,巧夺天工,被称为“慧纹”。透绣,是一项十分复杂的技艺,每走一针就得来回倒四下,而且一根经纬线也不能数错,数错一根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可惜这位蕙质兰心的小姐十八岁时不幸夭折,其手迹成为绝品。真品“慧纹”在当时是稀罕之物,所以这一副璎珞被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身边赏玩。小说中的另一件绣品——“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出现在贾探春房间。双绣,指两面刺绣,绣品没有正反面的之分。所绣的草虫活灵活现,引得刘姥姥的外孙子板儿看见后立刻辨认出哪一只蝈蝈、哪一只是蚂蚱,堪称精妙。
“慧纹”不可多得,红楼金钗的女红技艺也非同寻常。在大观园里,最有福气的要数贾宝玉了,上有贾母王夫人的恩宠,下有嬷嬷小厮众星捧月般服侍,就连小姐丫环们的针线活计也大都为他所做。林妹妹为他缝制过香囊;宝姐姐给他绣过鸳鸯;湘云给他做过扇套子;探春给他做过锦缎靴子;袭人给他绣过荷包;莺儿给他结过梅花络子;晴雯为他补过雀金裘大氅。使得这位怡红公子尽情领略春闺女儿心灵手巧的风韵。
薛宝钗一出场就是伏在小炕桌上同丫环莺儿描花样子。有其主必有其仆,宝姐姐的丫环莺儿也是一位巧手女孩儿,不但能用柳枝编成漂亮的小花篮,而且还会结漂亮的络子。络子是指用线结成的装东西用的小袋子,原本宝玉请莺儿来是想给大红汗巾结络子,被宝姐姐提醒又给通灵宝玉打了一个金线缀黑珠子的梅花络。主仆二人一边打络子一边仔细讲解结络子的技巧,松花配桃红,大红配石青、葱绿配柳黄等颜色搭配常识、一炷香,朝天镫,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等花样模式也出现在对话中。后回宝姐姐在怡红院看见袭人坐在宝玉睡榻旁绣鸳鸯时,因见袭人的活计实在可爱,便信手拿起针来替她刺绣,不料刚刚扎了两三个荷花瓣,忽然听到宝玉在梦里喊骂不要“金玉姻缘”,偏要“木石前盟”的话,不知道接下来宝姐姐还会不会静下心来继续绣鸳鸯了。宝姐姐不但心灵手巧,而却对女红还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在“蘅芜君兰言解疑癖”一回中,因为林黛玉在游戏中失口说出了《西厢记》中的句子,幸好大家都没有留意,《西厢记》当时是禁书,小姐们是不许阅读的。私下里被宝姐姐拉到一边“教导”一番,称写字作诗原不是女孩儿家分内之事,女孩儿家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等等大道理,一番话说得林妹妹心下暗伏。旧时女子以“三从四德”行为准则。“四德”即是:妇德,妇容,妇言,妇功。其中的“功”,就是女红,可见针线活的好坏,对于古代女子有多么重要。
林黛玉体弱多病,贾母担心她太劳碌了而命她少做针线活计,她所做的少量几件绣品都是为了宝玉,绣制精美的荷包,香囊,扇套,也都是用以寄托情思,表达细腻的情感。歇歇停停,一年的功夫才做成了个香袋。物以稀为贵,本来数量就少,更哪堪林妹妹行动爱恼,好使小性子,一旦宝玉招惹了她,不分青红皂白拿起剪刀就剪碎,所以她的手迹就更加珍稀,堪比“慧纹”了。
史湘云也做得一手好活计,她曾经给袭人打过蝴蝶结子,也给宝玉做过扇套子,手工制作的绣品作为生日礼物馈赠给宝姐姐,这是她情愿做的。而在她叔叔家每日三更半夜的赶着做针线活儿是她不愿意做的,背地里和宝姐姐谈起这件事满怀委屈,也是没有父母寄人檐下的难言苦衷。
探春出于心意,给哥哥宝玉做一双华丽的靴子,因为用料考究,做工细腻,样式华美,被贾政看见了心里很是不舒服,问是谁做的,贾宝玉当然不敢说是探春,只谎称是舅妈送的才蒙混过关,但还是招来了贾政的斥责——何苦来!虚耗人力,作践绫罗。可见探春的手艺也是一流的。意想不到的是,赵姨娘得知探春给宝玉做鞋的事便抱怨不跌,嗔怪探春不给贾环做鞋,弄得探春大为恼火,探春和贾环是贾政的妾赵姨娘所生,身份上与正室王夫人所生的元春宝玉有差别,她才自精明志自高,偏偏“庶出”成为抹不去的隐痛。
晴雯是因为针线活儿出众才被贾母派到宝玉房里作丫环的,做技术难度大的活计时果然巧手无人能比。贾母送给宝玉一件雀金裘大氅,预备第二天去他舅舅家贺寿时穿,衣服来自哦啰斯国,十分名贵,叮嘱宝玉一定要珍惜。却不料当天后襟上就被烧了一个指顶大的小洞,宝玉非常着急。此时晴雯正病着,见外面的工匠也因认不出面料无法承揽,只好强撑着连夜织补。修补过程小说中描写得十分详细:首先确认原材料是孔雀金线,然后确定织补方式——界限法(界限是织布工艺中所用的一种纵横线织法),然后把衣服里子拆开,再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子固定,再将破口处四边用刀刮得松散开来,然后用界限法依纹路来回织补,最后用小刷子慢慢地将绒毛剔出来才算补好。一针一线都寄托了一份真挚的情意,真是:公子着意翻覆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晴雯含冤夭折后,贾宝玉一直珍藏着一条“血点似的大红裤子”,那是晴雯的针线手迹。在他写给晴雯的祭文《芙蓉女儿诔》中,“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折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等句表达了对晴雯的追思。
小说中除了描写各位小姐丫环们的女红技艺,同是也写出了女红用具:绣线、剪刀、熨斗、花绷子、描花样子用的笔和纸、裁衣服画线用的粉线等,在给秦可卿送殡途中,宝玉在乡下还见过一辆纺车,村姑曾经示范操作给他看,当时宝玉把纺车当成了新鲜物件,没想到后来巧姐儿就成为一位纺织女子。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手工做针线活计已经渐渐淡出了日常生活,能从小说中重温刺绣唾绒,飞针走线感觉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