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在远方

摘要：叙写做面包生意的打工女子，在春节临近时思念远方女儿的故事。 卖面包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三十几岁，说着顺溜的普通话。女子娇小秀气，像出箱的面包，皮肤细腻白皙。不知她姓甚名谁，常在买面包时就倚老卖老称她“面包女”。她不气，咯咯笑。
　　 面包女戴着一副黑边、近视眼镜，一张脸笑盈盈、甜蜜蜜，受人喜欢的那种淑女相。夏天，她穿着滚蓝边的白衣服，冬天穿的是滚红边的黑衣服，像少数民族的装束。从房东口中得知，他们来自广西。我惊诧，千里之外的广西怎么就知道内地安徽还有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呢？又怎么就租到了一个火爆市口——镇中心小学斜对面的门面呢？这里一两千学生，加上是接送的家长，每天在这里就有好几千人流动呀！也就是说，这里的购买力客观。
　　 我也是消费他们面包店的常客，他们的面包品种多，新鲜，口感好。
　　 每天，小两口共同做好面包，然后就各司其职：男主烘烤，女主销售。没顾客时，面包女就伏在面包房里一块揉面的案板上，对着一方小屏幕大声说着话，能隐隐约约听到她在喊“宝贝”。有天傍晚，我去买两块面包作次日早餐，站在面包房门前的一排面包罩子边等面包女给我搛，可她对着小屏幕亲昵地说着话：“宝贝，听话，听姥姥话，听老师话，好好学习……”我直着嗓子喊了一声，她惊回首，赶紧说：“宝贝，有顾客了，再见。”她疾走过来，眼圈红红红的，控制了一下，然后歉疚地说：“大叔，对不起。离开女儿快一年了。大叔，真的对不起。”泪水在那双明澈的眸子上打转转。我眼睛也跟着涩涩的，反过来一叠声向她道歉。
　　 后来，只要发现她在视频，我就一直耐心等待，直等到她自然结束。我不忍心再切断缕缕情丝，不忍心打破一纵即逝的隔空团聚。
　　 一天，面包女突然截住一上学的小女孩，将她拉进面包房。进房后高声呼唤正在里间烘烤的男子：“老公，拿一块芝麻面包出来，”男子拿着滚热的面包走出，女子欣喜地将小女孩往他面前轻轻一推：“给我们女儿吃。”男子一惊，呼叫：“嗨，还真的好像耶！”这时，小女孩妈妈跟着步入房内，责备女儿不该随便吃人家东西。面包女嗫嚅几下，呐呐自语着：“忒像，忒像，忒像我女儿了……”泪水和着话语将老公和小女孩妈妈都感染得红起了眼眶。打那之后，这个相像的小女孩几乎每天都给面包女带来短暂的幸福和满足。面包女每每都在放学和上学的时间节点上，站在面包罩子前睁大双眼搜寻着人头攒动的孩子，寻找那个“忒像了”的小女孩。小女孩一出现，她眼睛一亮，笑脸像花朵一样就开放。有顾客时，她就向她挥挥手；没顾客时，她就截住她，亲昵在她头上抚抚，在她脸颊上摸摸，然后就十分爱恋地交给她的妈妈，看着她渐渐走远，消逝。
　　 小年到了，面包女按当地习俗放了鞭炮，吃了“送灶粑粑”。中国特色，每年过年，一如过去，远离家乡的游子们都要大迁徙，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面包女他们是不是也回家过年？他们选在哪一天？他们的宝贝女儿一定望穿秋水了。
　　 翌日傍晚，我悄悄站在面包罩前，又发现面包女微微弓着腰，伸着头，对着靠墙的一方小小屏幕大声说着话：“宝贝，妈妈决定廿八回家。宝贝，不要那么太想，就几天了。爸爸妈妈挣钱回来给你买许多你喜欢的书，买几套你喜欢的衣服。宝贝，想得特别厉害时，就叫姥姥给你讲故事，姥姥是‘故事包’。宝贝，真的，就4天，妈妈真的就回来了。”
　　 我越听心里越酸，愿腊月廿八快点到来，愿面包女平安回家，回到宝贝女儿身边，一家人快快乐乐、甜甜蜜蜜地过上一个暖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