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黑皮书

毛老大房子门口，老牛半片屁股坐在靠门的一张杌子上，一副受苦受难的表情。
　　 毛老大一如既往地把身子陷在藤倚里，见我来了，只摆了一下手，说，马力，来来来，坐。
　　 洋奶壶也在，我没有像老牛那样，为了表示对领导的尊重非坐在杌子上，而且坐个半拉子，我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屁股毫不客气完全占据了沙发。
　　 毛老大说，小马，今儿把你叫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来咱学校好几年了，也算个老人手了。
　　 毛老大的屁股在藤椅里很不自然地动了一下，顺手从桌面上端起了他的玻璃钢杯子，但他并没有马上喝，而是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洋奶壶，洋奶壶赶紧点点头。
　　 我说，毛老师，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毛老大说，马力是个直性子，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大家都知道，牛老师为教育干了一辈子，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两天不知谁给他编了几句顺口溜。
　　 毛老大顿了一下，面带微笑看着我说，有人说是你编的。
　　 见我没反应，毛老大接着说，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把这事弄明白，如果是你编的，给牛老师道个歉，相信牛老师也不会跟你计较，如果不是你编的，你也不要生气，牛老师心里的疙瘩也就解了。
　　 洋奶壶像个跟屁虫似的说，随便说说，没有啥，没有啥。
　　 我看了一眼这个被色情舆论缠绕的老男人，他还像刚才那样扭着头，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老犟牛。
　　 我说，牛老师昨天找过我，当时我就说得很清楚，今天我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再重复一遍，我没有给牛老师编顺口溜。
　　 毛老大，我就说呢，马力平时好好的，还特别尊重老年人，怎么会给牛老师编顺口溜呢？
　　 毛老大把头转向了老牛，说，牛老师，你也别生气了，也不是个啥事情，值得生气嘛！
　　 洋奶壶打着哈哈劝老牛，老牛犟着脖子说，这糟蹋人呢么！这糟蹋人呢么！
　　 我看着老牛，突然抑制不住笑起来。
　　 老牛的脸挂不住了，我又看到了那种牛斗虎般的眼神。
　　 我说，如果牛老师还不相信我，我可以赌咒。
　　 洋奶壶说，没编就没编，赌咒干啥？
　　 毛老大说，行了行了，就是这事了，都不要生气了，该干啥干啥去。
　　 洋奶壶站起来，掀着老牛往外走，老牛也就灰着脸出去了。我坐着没动，阴着脸不说话，我要充当鸿门宴上的草莽英雄樊哙，压压东道主的随意杀伐的霸气。
　　 毛老大弯腰端起桌旁的水壶，我以为他要给我倒水，心里有些舒服，他无缘无故地给我摆了一场鸿门宴，难道不应该安慰我的心情？想当年西楚霸王还给樊哙赏酒赐肉呢，岂知他只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些水。刚才涌进脑海的一厢情愿的情绪泡沫像打开的汽水，随着水汽的上升一个个破碎了，我似乎听到了破碎时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我灵魂深处的卑微的抗争之音。
　　 毛老大脸上绽出礼节性的笑容,再次把自己瘦而硬朗的身体陷进藤椅，高高的个子一下子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