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

墙上挂着的，是她和他结婚十年——锡婚的婚纱纪念照。一米七多的身材，国字脸，配上笔挺的西服，和时髦的黑框眼镜，他，显得依然那么年轻，那么帅气。她呢，颀长的身材，如花的笑靥，丰满的胴体，配上白色的西式婚纱，黑发，大眼，鲜红的口红，长长的洁白手套，更显得漂亮和有风韵。
　　 她很爱这个家，也很满足。他们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这在小县城里，是很让人羡慕的。他们还有一个爱的结晶——一个十岁，活泼、可爱的儿子，虎头虎脑，聪明伶俐。在县城的实验小学上学。婆婆说，小家伙像他爸，将来一定有出息！小两口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她在县城的实验幼儿园当教师。离家不远，每天，她骑单车上班、下班，不用十分钟的时间。
　　 他原在县里的一个单位当负责人，年轻有为，最近刚刚荣调市里。原本天天相聚的夫妻，现在只能一周回来相聚一次。
　　 夫妻小别胜新婚啊。每当下班后，回到家里，看着墙壁上的照片，她的心里就有一种空虚和失落。尽管她知道，两人小别不过才一、两天的时间，但在她的心里，似乎是两、三年，甚至还久。
　　 所以，她常常打电话去，当然，他也常常打电话回来。两人聊得很开心，说说笑笑，就像是初恋时一样。时间就这么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有时半个小时，有时甚至一个小时。
　　 有次，在饭桌上，她和儿子在吃饭，她突然冒出一句：“你爸爸这么还没回来呢？”
　　 儿子笑道：“妈，今天才星期二哩！”
　　 “哦，”她如梦初醒，笑道，“还得三天哩！”
　　 这天晚上，小两口又像以往一样，有滋有味地、情意绵绵地进入二人世界。不过这个二人世界是由一条长长的电话线连着的，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对年轻夫妇的情感交流。
　　 突然，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沙哑，偶尔伴随一下轻微的咳嗽。她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地问：“你感冒了？多久了？有抓药吗？”
　　 他轻轻笑一声：“小感冒，没事！”
　　 她心疼极了，说：“看看，一个人在外，就不知道照顾自己！”又轻轻叮嘱，“一定要看医生，吃药！”
　　 他说：“知道。”
　　 她心绪不宁，晚饭后原本与朋友约好一块去江滨散步的，如今哪有这般心情？她想，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请假，去市里看看。“他就不会照顾自己，病了，就任由它拖！”
　　 这个晚上，她转辗反侧，总睡不着觉，老感觉夜是那么的漫长。一次次突然醒来，睁开眼，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开灯看看时钟，正是夜里两点。她怀疑是不是时钟坏了，不走了？
　　 终于熬到天色微白。她赶紧起来，赶往早市，买来一只杀好的蛋鸭。这还是她昨天特意交代摊主准备的。当然，她还随便带回当天的菜。回来一边准备早点，一边把蛋鸭和着川七放在锅里熬着。这是一个偏方，据说治感冒特有效。锅里的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在她听来，是那样温馨，那样悦耳，犹如幼儿园的孩子唱出的甜甜歌声一样。
　　 熬好了，她一边忙着连同瓷盆把它装在袋里，一边嘱咐正在吃饭的孩子：“你爸身体不好，我上午要到市里看他，午餐你就吃快餐吧。”
　　 县城到市里，60公里的路，一个半钟头的路程。自从“要富，先修路”的县城东大门工程完成后，平坦、宽阔的水泥大道，使路面上的车辆多起来，速度也快起来。
　　 她坐在出租车里，望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公路，望着窗外的风景如飞一样向后退去，但她还是觉得车速太慢。
　　 “师傅，能否开快点？”
　　 司机笑笑，说：“已经很快了，80公里哩！”
　　 她说：“我赶时间，开快点吧！”
　　 司机笑道：“再快，就飞起来了！”
　　 话音刚落，这辆的士，真的飞起来了！“嘭！”地一声震响，高高地腾空飞起，又重重地跌落地上……
　　
　　 新装修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一盆高大的发财树，茎杆粗大，阔叶翠绿，使这间办公室，顿时显得生机盎然。
　　 办公室的主人，精力充沛，那黑框镜片后的眼睛，永远是深沉而有神采的。早上，他如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日常事务。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吧，或许是身体不适，今天，他老感觉恹恹欲睡，提不起精神来。
　　 “笃、笃、笃！”传来敲门声。
　　 “近来！”他说。
　　 “是我！”她说。
　　 他正在诧异，办公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似乎有一股淡淡的云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她踏着轻盈的脚步，手里捧着瓷盆，瓷盆上还冒着热气。她笑盈盈地向他走来，说：“趁热喝吧！”并佯嗔道，“你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他赶紧站起身，伸手去接，一不小心，“嘭！”瓷盆跌落地上，摔得粉碎，东西洒了一地。
　　 也就在东西跌落的同时，她如同受惊的山羊，瞬时似烟雾一样，飘散而去……
　　 “别走！”他喊道。
　　 “奇怪！”他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揉揉眼，想，“大白天怎么做这样的梦？”
　　 手机里忽然响起熟悉的乐曲，是邓丽君甜美的、略带感伤的歌曲《再见，我的爱人》，他赶忙接上，
　　 这是县城交警中队打来的一个电话。交警告诉他，县城出了一个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高速行驶的出租车，被对面一辆相向高速行驶的货车，超车占道钻出，一瞬间，把的士撞飞了十几米远，倒翻在地。
　　 车窗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出租车躺在公路，像一堆废铁。地上，有几滩鲜血。交警和医务人员，已把重伤的司机和两个乘客，紧急送往医院。
　　 两个当场致死的人员，一男一女，盖着白布，现在摆放在公路边。
　　 死者中的一个，就是她，他的爱人。她死的很安详，面色如生一样。死时，手里还紧紧抱着装瓷盆的袋……
　　
　　 2012-3-28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