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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娘

作者: 忘忧树 时间: 2014-09-11 阅读: 8177次 点赞: 563个 评分: 2.0分

一    北方的春似乎是被狂风垄断了,积攒了一年的风都在这个季节宣泄了。一阵卷着黄土的沙尘暴,又在这座阴冷的小后院打起了旋风脚,呼啸着拍打着门窗

摘要:养儿如此,不如养猫。 一
  
   北方的春似乎是被狂风垄断了,积攒了一年的风都在这个季节宣泄了。一阵卷着黄土的沙尘暴,又在这座阴冷的小后院打起了旋风脚,呼啸着拍打着门窗叮当乱响。
   这座小后院的西侧是两间厢房,这厢房有一间被厨房占领了,只剩下仅能放下一张床铺就没多少地方的一小间。这个小屋的主人就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房间里除了两节脱了漆皮的老躺柜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旧盆架,就再无其他的像样家具了。这阴冷的小屋南面是儿子和媳妇的正房,北面是临街的大墙,东面是车棚,四周全被这些建筑物遮挡着也只有早晨10点多才能照进屋里一点阳光,可是过了11点半就又不见一天阳光了。二月初正月底的这段日子,早晚偶尔还在结冰。可是这个小屋却早早断了炉火,没有阳光,没有炉火,没有火炕,这个小屋就显得更加阴冷。俗话说得好---有钱不住西厢房,冬不暖,夏不凉。可这不幸的老太太,偏偏住的就是这样的西厢房,而且用不了多久,她连这样的西厢房都会住不下去的。
   这一天,上午9点多老太太一脸不高兴地从前面正房走出来,踱步进入自己的小屋里一脸茫然的坐在床铺上,一双浑浊的老花眼噙着眼泪默不作声。好一会儿,就见老人拎起暖水壶,往盆架上的洗脸盆里倒了一些热水,又兑了一些凉水。只见她心不在焉地把手弄湿,又默默地拿起了香皂。她这是要洗手吗?不像呀?因为她总是往右手一只手上涂香皂呀?并且,也并不急着洗去手上的香皂沫呀?这是为啥?
   一会儿,她好像觉得香皂沫已经涂够了,慢慢放下香皂,撸起了右边的这只袖子,露出了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坐在床铺的边缘用力的往下撸,可是那镯子好像通了人性不愿意离开它的主人,怎么也撸不下来。虽说是初春这个屋子还是很冷,可是她已经急出一身冷汗。
   想着这镯子的来历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夺眶而出,但回头又想想儿媳妇那刚才的嘴脸,她又不能不继续往下卸。她慢慢地起身来到盆架,默默地从盆架的香皂盒里拿出香皂。继续往右手上再涂一些香皂沫,然后,回到床铺边缘接着往下卸。
   此时,那只玉镯已经把她皮包骨的手,勒出了一大片红色印记,看来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很难卸下。可是如果真的不给,恐怕也实难向儿媳妇交代。唉,老太太无助的叹了一口气,忍者疼痛继续一用力?。
   “啪”一声脆响,玉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老太太看着这摔碎了的镯子捏捏呆呆的发愣,心被揪得生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来,嘴里不住的念叨:“人老了,不中用,碎了,碎了,全碎了。”
   不多时,儿媳妇从前面的正房出来进入她的房间,看见这一地的碎镯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就说:“我说妈呀!我们又不是借了不还,你至于这样吗?宁可摔碎了也不借给我,你还想小云灵一个嘎啦夹你坟地去呀?就算你真得走了,这些东西不也迟早都是我们的吗?我现在只是暂且借用它一下,替天宁的楼付个首付而已,等钱宽敞了在给你买给新的不就行了嘛?有你这样的吗?”
   啪!一声巨响,儿媳妇摔上厢房的门直奔自己的正房而去。一阵沙城暴趁虚而入,钻进老太太的小房间迷了她的眼。
   老太太气得哆哆嗦嗦,嘎巴嘎巴两下嘴,没说出一句话。望着地上的碎镯子,缓缓地撩起衣襟,不住擦拭眼角的泪水。原来这只玉镯是她母亲临终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的纪念品。而今孙子天宁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也娶媳妇了,可是还是租房住,现在要在塘沽买房,首付款要二十来万。钱至今还没有凑齐,这会儿儿媳妇就开始打老太太家传玉镯的主意。
   按说这孙子娶媳妇买房,做奶奶的给搭把手也是无可厚非的呀!可是她只是一个没有能力的农村老太太,想要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且只有这唯一的一只家传翡翠玉镯,可是那是母亲临终留给她的念想呀!
   唉,还是给他们吧!难道还真指望他们再给买个新的?就算他们肯买,估计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只是这样做真是愧对老娘亲,女儿没能将您的祖传的玉镯流传下去。
   儿子不是妈不舍得给,只是刚才你就这样看着你媳妇欺负我,默不作声,我心寒呀!想想从出生到现在我那时不是把你记挂在心尖上呀?
  
   二
  
   立夏在我们北方是个打烧饼的日子。
   2008年立夏,天蒙蒙亮,晨曦微露,凉风习习。男人们拿着农具先下地干活儿,女人们则利用这段时间烧火做饭。
   老太太早早的就打开后院的院门,冷灶旁准备好要烧得柴禾,把小炕桌放在院里水泥地上铺上面板子,拿上小马扎坐在桌子旁。给昨晚发好了的面施碱中和发面的酸性。啪!啪!轻拍几下听听声音就知道面里的酸性已经被中和的差不多了,再准备下芝麻.五香粉.油.盐。一会儿锅热了,就准备打烧饼了。
   看那老太太的细心劲儿,把面剂子一个一个做的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冷灶锅试了又试,估摸这差不多了往烧饼的面上刷了一些凉水,让芝麻满满的粘在上面。锅底扫了一点油,用细细的火煨着,直到那烧饼慢慢地鼓起,芝麻也随着轻声叭叭地渐渐爆起。一个一个外焦里嫩的喷香的烧饼就算出锅。
   灿烂的阳光似乎是被这香喷喷的烧饼勾引来了,从东北方向穿过院门斜射进这座小后院,直奔盛着烧饼的小浅子,撒上了一大把金灿灿的阳光。
   忙活了一早晨了她终于把所有的烧饼全部烙完了,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一个腰儿,端着一浅子烧饼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自己亲手烙得烧饼,她多想吃一口呀!可是要是没有儿媳妇的批准,她是万万不敢动得。假如真是动了她指不定又有多少难听的话儿等着她呢!所以,尽管她很想吃,但思前想后还是没敢动那烧饼一口。端着烧饼进了厨房放在饭桌上。又把打浆机的电源断了,把豆浆从里面倒到碗里晾着。一共两碗,因为老人不喝豆浆所以就没有多打。又切了一点细碎的小咸菜用水过了几遍,确定不是十分咸了放上了香油和醋。坐在饭桌旁,等着儿子和媳妇吃早饭来。
   又约莫着过了十几分钟,南面的正房后门开了,儿子媳妇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睡醒了。还没洗漱就一屁股坐在饭桌前准备吃早饭了,老人把豆浆端到他俩跟前。自己也拿起了烧饼,刚要放到嘴边,儿媳妇开始说话了。
   “我说妈呀?你不是牙疼吗?不是胃不好受吗?咋了?今天好了?吃得了硬东西了?”儿媳妇阴阳怪气的说。
   儿子只顾着低头吃饭,没吭一声。
   那言外之意是你不能吃这烧饼,难道她真的听不懂吗?她懂!但是她不敢说,怕惹了她,她又没完没了的闹。于是,她就像了犯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又把那烧饼放回原位了。
   没有烧饼吃,又不喝豆浆,难道就只吃这小咸菜?那也不能当饭呀?看来白忙活一早上,只能再重新做了。于是,老太太起身到前院的黄瓜架上摘了一个小嫩黄瓜,又和了一点面准备给自己做点片汤吃。
   谁知道,老太太的面片也擀好了,黄瓜丝也切好了。烧好水就等下锅了。这个时候,却被儿媳妇给掀到地上去了,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老太太在当院冷灶烧火,没有看见。只听她自己说:这厨房太小,放了一张饭桌转不开身,刚才在碗架橱里找东西,起身时一不小心刮碰地上了。
   她那宝贝儿子从始至终就连一个屁也没放,一抹嘴头骑着摩托出门儿干活儿去了。
   这饭还做什么呀?窝了一肚子火,老太太敢怒不敢言,啥也没说拍拍身上的面粉和尘土。无奈的转身离开,去对门秀明家串个门儿散散心。 许是那儿媳妇自己也觉得做得有点过分,或者说她有点做贼心虚吧!怕老太太说她不是,于是就脚前脚后去了秀明家。一进院就隔着窗户就假模假样地喊:”我妈在吗?他大姑来电话了,说有事找您。“
   可怜的老太太板凳还没捂热呢,就又被她招魂似得招回家去了。
  
   三
  
   女儿云灵儿还算孝顺,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不在一个村里嫁到离家几里的落凤村,并且自己也在工厂打工挣钱养家,也不能顿顿都给老太太送饭呀!即便是送来,只要不是当着面吃了,过后就很难到她嘴里。即使吃了也会被她那不要脸的儿媳妇等闺女走了说:“你这不是寒碜我吗??咋了,家里管不起你饭了。还是她做得好吃呀?要不你就到她家当常驻大使去,让她天天伺候你换着花样吃去呀!”或是变着法得不让你吃顺当了。
   金风送爽,天高云淡,孩子们开学了。
   女儿知道她胃口不好,牙也疼,吃不了硬东西和死面的食物。这几天就趁着自己下班的时间与孩子们放学的时间一样,提前买好了几元钱的馒头和花卷让同村接孩子的家长,替她给老太太捎去。想让她腾着吃,省得没饭吃。可是那时暑假刚过才开学天气还很热,这几元钱钱的馒头和花卷要是不放在冰箱里。她一个老人一下子又吃不了这么多,肯定会坏了的。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在儿媳妇的冰箱冷冻室里找了一个小角落,把馒头和花卷放进去了。
   午后,吃完饭儿媳妇把吃剩下的饭菜放进冰箱里。顺便在冷冻室里拿一颗冰糕准备解暑,更准确的说是解馋?,因为9月的天气就算是热也不至于热到吃冰糕了。
   眼尖的她发现了那几个馒头,用她的兰花指捏着那兜馒头花卷,很嫌弃的样子拎着送到老太太的小厢房的两节旧躺柜上了。
   “我说妈呀!这冰箱里又是鱼又是肉都没地方放了,你还弄这些馒头花卷往里面塞啥?再者说了,冰箱里也串味呀!到时你是吃还是不吃呀?”一进屋就酸声不辣气的说。
   老太太这时候正在床铺上给重孙女的猫鞋拔鼻子眼呢,看了她两眼没敢吱声,心想:都七八十岁了,还争论个啥,尽让外人看热闹。忍者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老太太看她那母老虎似得儿媳妇走了,这才下了床铺拿着那兜馒头花卷去对门儿秀明家去了。
   到了做晚饭的时候,老太太去对门儿取来了馒头。她儿媳妇又开始生事了,一副假戏真唱的样子,声泪俱下的在当街给人讲解:"你说我妈也真是的,家里有冰箱她不放,偏偏把他大姑捎来的馒头花卷放在人家秀明嫂子他们冰箱去。这是啥意思呀?是怕我们给吃了,还是怕我们下药呀?难道就这么信不过我们呀?这今后我们还咋做人呀!我都50多岁的人她还这么寒碜我,这还让我咋样在这个庄立足呀?谁家还没个老呀?她就整天这么祸害呀?”
   老太太惧怕她三分不敢顶嘴,可是人家秀明嫂子坐不住了。人家好心帮着放些馒头,没落好反倒成了祸害。这搁谁也受不了呀!秀明嫂子噔噔的跑进院里,从冰箱里拿出那兜馒头花卷拽进了她的怀里。
   “怕我们吃了,怕我们下药,拿你们家去,省得我祸害你们,没事别总指桑骂槐的。”秀明嫂子愤愤不平。
   “哎哟!您看这事弄得,我没说您呀!我说我们家的天宁奶奶呢!”那儿媳妇不傻装傻的解释着。
   “得了吧!还是拿你家去吧!你睡觉也踏实。”秀明嫂子摆摆手进了院子插上门儿不理她。
   她一脸诡笑,抱着馒头进院了。至于那些馒头花卷后来,听说是受热发了不能吃了。老太太不舍得扔,还吃了一些最后闹了好几天肚子,大约一个礼拜才好。
  
   四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在这个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的除夕,老太太忙前满后的伺候一大家子人一天了。晚上八点,2009年的春节晚会开始了,老太太也跟着溜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会儿电视节目。
   “塞着饱了,不去干活儿,在这猫着干啥呀?瞧你那腌臜样,把沙发都被你卧脏了。白费了我一天的功夫,又白洗了。”那儿媳妇一边嘴里说着,一边拿着鸡毛掸子就奔着老太太身边的大花狸猫去了。
   那狸猫一看事情不妙,嗖!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起没了踪影。
   其实她那里是在打猫呀!这是借着打猫撵人呢。这只猫是老太太的“老伴儿”,经常和老太太形影不离。要不是它很能捉耗子,估计也早被她打死了。因为,她家地租得多一些,所以经常有粮食存储一些。她又小气舍不得买铁粮仓,于是就经常让这老猫替她看着粮食。
   老太太见她如此这般,只好默默地退出来了。
   呵呵!一家人全当她是空气,她的去留无人问津。就连她儿子也只顾盯着电视,呵呵!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就更别提孙子孙女了。有谁会在意她的去留呢?
   花灯高照,鞭炮齐鸣,在这举国团圆的时刻,她却倍感孤独,心底黑得见不到一丁点亮光。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厢房床铺上,咬着下嘴唇默默无语,她不敢哭。她怕一会儿,儿媳妇说她大过年的她又方家。
   生活中,这样有的没的障碍磕绊总是不断。她那儿媳妇知道她腿脚不利索,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就时不时的在门口儿泼点脏水让它冻冰,省得她出去串门儿散心。知道她眼神不好,就故意经常把外出时的自行车横在门口给她下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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