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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鸢花开

作者: 宇蓝 时间: 2014-09-15 阅读: 8431次 点赞: 418个 评分: 5.0分

雨不疾不徐慢悠悠滴落着,风夹带着丝丝凉意吹进窗户,他打一个寒噤,这就是秋天。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的谈话比这场雨的凉意更甚。没想到一个柔弱女子会如此抵

雨不疾不徐慢悠悠滴落着,风夹带着丝丝凉意吹进窗户,他打一个寒噤,这就是秋天。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的谈话比这场雨的凉意更甚。没想到一个柔弱女子会如此抵触得之不易的情感。他们一起工作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在速食感情的今天,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她怎么会如此的不珍惜呢?王君有很多的疑惑。已经是七点半,他带着满脑袋的不理解开始机械的收拾生活。
   车子开到停车场刚停稳,一个早餐包就在左侧车窗外晃悠,是他喜欢的鸡蛋灌饼和豆浆。人有时真的很奇怪,你想要的得不到,你想远离的却总是在眼前晃悠。朗月就是王君不太愿意见的那个人,可她偏偏对自己不离不弃,执着的有些可笑。
   朗月确实美,如星眸子里笼着一烟朦胧的雾,五官柔媚,一对凛冽上挑的粗眉,凸显着精神,腮边还有几个不太明显的雀斑,有时会调节下面部表情。朗月无论如何的美,却不是王君心仪的类型,他无奈自己总不能躲在车里吧。
   下车的他还没锁好车,朗月就挽着他一只胳膊:“王君,我给你备好的早餐,你幸福吧!”
   王君侧脸看着朗月,“朗月,你要早起多少时间来为我买早点,女人最好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会美丽。”
   “那你以后给我买?”雀斑又在朗月脸上开始调皮。
   “哈哈……”
   “我又不嫌麻烦,以后继续给你买早点,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整理家务。”朗月看到王君没有要接话的意图,补充着。
   “那可委屈你了,我现在还不想有人监视自己。”王君揶揄。
   电梯间上班的人潮熙熙攘攘,王君找个空子,摆脱朗月的手腕。
   办公室已经被打扫整理过,窗台上几盆花草都沐浴在晨光里,朝气勃勃。
   王君透过落地玻璃墙看见有个身影时弯着腰,一下一下拖着地板。他细细瞧一会,打定心思,中午我要和她好好谈谈。这个女子称得上漂亮,满月的脸,娇好的肤色,还有凹凸有致的身材,最有趣的是,她脸上和朗月一样有几颗调皮的小雀斑,它们随着主人蓝溪的面部表情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这一点朗月和兰溪好像,王君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蓝溪在整理好楼层后,在休息间刚刚坐下,休息间是楼底走廊拐角间隔而成,蓝溪喜欢小型绿植,这里摆满金枝玉叶,落地生根,绿萝,吊兰,一叶兰,富贵竹,发财树……好似一个绿色植物园。很多工作人会把不要的绿植交给蓝溪,任凭她处置,蓝溪都在尽心尽力挽回它们的生命,过段时间,总有几个人观看后又把起死回生的绿植索要回去。
   王君就是在为蓝溪打抱不平结识的。
   那天下着细密的小雨,楼层里空气有些潮湿,使人心情慵懒提不起精神。朗月看着桌上的蓝鸢花生气,畏畏缩缩,一点也不精神,朗月端起它扔进垃圾篓,正好被蓝溪看见,她轻若无声地捧起蓝鸢花转身要走,“你在干吗?我扔掉的花草,不让你捡。”
   朗月提高声音:“全楼都知道你会养花草,那也是别人扔掉不要的,你干嘛?喜欢自己去买,为啥非要捡?”蓝溪咬着下唇不吭气,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此时王君拿着文件路过,看到这一幕。“朗月,你不会这样吧,你不要的还不许人家捡回去照料吗?等她养活了,你再要回来摆上。”王君打着圆场。
   “我就不让她捡,喜欢,自己去买。”朗月还是死咬住不放。
   蓝溪慢慢把蓝鸢花放回垃圾篓,默不作声走出。
   从那以后,蓝溪再见到王君开始打招呼。他们偶尔聊聊绿植。
   一次安全演练,蓝溪的休息间像遭了劫匪,绿植被人们慌不择路的推倒,泥水混合流了一地,蓝溪蹲在地上清理,每弄好一盆就安慰几句。
   “你的话,它们能听懂吗?”王君好奇。
   “能,我们很熟悉了,我的话它们一定听得懂。”蓝溪有力的回答。
   有几个盆子被打碎,蓝溪到处找塑料瓶安置它们。王君找出几个塑料瓶,“给你,不要让它们无家可归。”蓝溪接过瓶子,王君顺势用温暖的手揉一揉蓝溪的长发,直触到发丝,他的手如同被电到一般,俩人都麻了一瞬。
   “下班我陪你到花鸟市场买几个好看的花盆,给它们做新家。”王君的声音轻柔到好似在自言自语。蓝溪莞尔一笑,点头。
   花卉市场好大,罩着玻璃钢屋顶,阳光斑驳在甬道,花木一排排整齐地摆列着,蓝溪在此时面带笑意,每一个新奇的花草她都不放过。王君陪她看到市场关门,他们买了几个廉价外观却很好看的花盆。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蓝溪,我们去吃晚饭。”王君征求蓝溪。
   “我……”
   “没事,我请你吃,”王君微笑,“说吧,想吃什么?”
   “小馄饨。”那些雀斑有些得意,虽然在路灯下有些看不清,但它们的主人心情很愉快,与她在一起的人感觉出。
   “还有呢?”王君追问。
   “没有了,只吃它就够了。”蓝溪坦言。
   王君第一次请女孩子吃饭在路边摊。看着蓝溪吃的津津有味。王君也装作很爱吃的样子。
   吃过饭,二人回家,在十字路口有一个年老的女乞丐,头上蒙着脏兮兮的头巾,坐在一个破纸壳上,逢人就会点头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好心人,可怜可怜老婆子吧,好人有好报。
   蓝溪翻遍身上所有的衣袋,只找出几元钱,她对老太婆说:“对不住,我就这几个钱了。”
   王君觉得好笑,施舍乞丐,还要向人家道歉。闻所未闻。
   “前面我到家了,商量个事吧?”蓝溪忽然站定,面对着王君显出些局促。
   “说,”
   “我的花盆,可不可以你明天帮我带到公司里?”蓝溪犹犹豫豫。
   “好,这有何难。”王君爽快答应。
   蓝溪好似回到童年,一蹦一跳消失在小巷里。王君摇摇头,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星期天,王君伸个懒腰,打开手机,几十条信息滴滴着,朗月约他去浪漫小屋咖啡馆。王君一边梳洗,一边考虑,我不能这样拖拉朗月,我要告诉她,让她另寻他人。
   朗月怒气冲冲进家门,把自己关进卧室,蓝溪正在做午饭,她有点弄不清方向,谁又惹怒了大小姐?
   门轻轻敲响,“朗月,吃午饭,我做了你爱吃的凉拌菜还有油饼。”
   “不吃,”朗月隔着门扔出冰冰的拒绝。
   星期一上班,朗月看见下车时,王君手里拿着用报纸包着的物件,她猜测着,尾随着。
   王君径直来到正在打扫卫生的蓝溪面前,“给你的花盆。”
   “谢谢。”蓝溪打开报纸,花盆里面还有一包种子,“这是什么?”
   “你种上看看,它会长出什么?”王君笑着说。
   一棵棵幼芽破土而出,嫩嫩的绿,让人欣喜。过不长时间,它们长出几个叶片,叶子墨绿厚厚实实,强强壮壮。
   又不长时间,几个花苞冒出来,蓝溪爱不释手。蓝鸢花开,很是典雅大方。蓝溪倾身注视着,好似一只蝴蝶突然飘落,她大吃一惊:这是蝴蝶的幻影或者蝴蝶是花的前身?正如蓝溪和朗月,纠集在一起不可分割。
   家里弥漫着火药味,“你这个狐狸精,弄几盆花草招惹男人,就像你妈当年勾引我爸一样。”朗月脸色通红,满口吐着酒气,愤愤然说道。
   “你坐好,我给你到点果汁,解下酒。”蓝溪嘤嘤。
   “滚,你从这个家里消失,最好去死,爸爸被你害死了,妈妈被你害死了,现在又来害我。你这个花狐狸。该死的花狐狸。”朗月声音越来越小,她睡着了。
   蓝溪小心的抱起她,动作轻柔慢慢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退出朗月的卧室。
   蓝溪和朗月都随母姓,她们是同父,那年父亲出车祸去世,那晚深夜的客厅里,俩个小女孩从开始的怒目而视,到后来朗月趴在蓝溪肩头嚎啕大哭,泪水顺着蓝溪的脖颈流进衣领里,她们彼此紧紧抱着,抱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一晚蓝溪发誓:从今往后要当她是亲人,再不要看见她掉一滴眼泪。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转瞬不见,妈妈,那是你的身影吗?我也好累,朗月至今不能原谅我。我该怎么办?一串串珍珠洒在胸前。
   蓝溪种的花开了,美丽如一只只翩跹起舞的蝴蝶,花儿蓝色,精美万分,公司里的人都过来欣赏,啧啧称奇。有人说蓝色代表着美丽、洁净、理智,这些特点很符合蓝溪。
   王君向蓝溪坦白感情,蓝溪吓得浑身发抖,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无法跨越,朗月抱着双臂冷眼旁观地看着她,蓝溪更加害怕,一句话也说不出,王君失望,一脸痛苦,他那里知道蓝溪的顾虑,我好不容易有个家,虽然朗月现在时不时有点疯狂,但她想随着时间推移,朗月还会回到以前,会对她这个姐姐好一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破坏姐妹感情。
   “你辞职吧,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你可以到任何一个地方挣钱养活自己。”朗月冷漠着说出心里话。蓝溪在她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妈妈常说:蓝溪,你就是个闷葫芦,平时大咧咧,真遇见委屈只知道闷头走路,一句抱怨也不肯说,这样你的心里会很苦。
   姐妹几年形影不离生活在一起,蓝溪已经练就听话,朗月让干啥她就乖乖的干啥,蓝溪甚至为了让朗月读书,自己早早辍学打工,为了看护朗月,蓝溪决定在朗月上班的公司干保洁员。朗月提出:不许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姐妹。
   “你要好好的,我可以另找工作。”蓝溪跪在朗月膝前。朗月别过头不理会。
   公司楼层换保洁员,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不喜欢绿植,统统要把这些小盆景扔掉,她说这地方放几张椅子,有时间可以坐下聊天解闷,但没人和他聊天,椅子上布满层层灰尘,她也懒得擦一下。王君要走那盆蓝鸢花置于桌上,每次进办公室,无论是环境还是心境倒也是别有一番景致。
   王君开始在下班后经常留恋于花市,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小盆景,就会看到蓝溪的音容笑貌。
   朗月最后一次向王君发起进攻,她想着自己努力过,就不后悔。
   咖啡馆一阵轻音乐回响在耳畔,面对面的俩人都在搅拌咖啡,朗月首先打破僵局,“王君,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也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
   “蓝溪现在好吗?”
   “你还在惦记她?”
   “不可以问一下吗?”
   “我哪里知道啊?我们不是亲戚。”朗月看着咖啡狡辩。
   “我很难启齿说出让你伤心的话,但我不想骗你。结婚是人生的大事,我们要慎重。”
   “你都不嫌她是一个保洁员。”
   “人的尊卑不在职业,而在于人格魅力。希望你会尽快理解我说的话,祝你开心。”
   王君起身离去,咖啡杯里的黑色液体还在旋转,一圈圈的波纹涌动着……
   朗月喝下两杯咖啡,抓起外衣快步走出,她漫无目的坐在大街上,晚风抚着她飘逸的长发,眼前是蓝溪的影子,她一怒而起,急速奔走在大街上,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交换,一辆卡车疾驰而来。朗月倒在血泊中。
   蓝溪看着昏迷的朗月,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她的手紧紧握着朗月的手,月,你不能不要姐姐。
   手术室外,蓝溪对着黑夜祈求:菩萨,你要保佑朗月,她是我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门被推开,“病人需要输血,你可以吗?”“可以。”蓝溪急促回答,“那快进来吧。”
   蓝溪躺在病床上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她睁开眼睛,王君搓着双手踱着步子,看一眼醒来的蓝溪,喜形于色,“你没事吧?”
   “朗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她很快会康复的。”
   “那就好。”
   “你和她什么关系?”
   蓝溪把头歪向一边,拒不回答这个问题,“我要休息一会。”
   王君看着朗月,这个平常热情大方的女子,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自寻短见。
   “我就讨厌看到你们在一起,为什么老天捉弄人非要把我们聚在一起?”朗月歇斯底里,偶尔在寂静的夜里,听到邻人饲养的猫在屋顶上为情欲追逐,互相惨烈地嘶叫,让人的汗毛都为之竖立,朗月想:动物的情欲是如此的粗糙,但我们站在比较细腻的高点来回观人不也是粗造的动物吗?
   蓝溪微微颤抖,“月,都是姐不好,我答应你,在这个城市消失。”
   朗月梨花带雨,“我们一起消失。”
   “好。”
   王君寻遍这座城的每个角落,没找到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放置在他桌上的蓝鸢花却越来越繁茂。他想起林清玄的话:唯其柔软,我们才能敏感,唯其柔软,我们才能包容,唯其柔软,我们才能精致,也唯其柔软,我们才能超越自我,在受伤时候甚至能包容我们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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