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故乡
　　
　　 大山用臃肿的手臂
　　 拥抱着低矮褪色的土屋
　　 雨雾伸出湿润的手指
　　 把青石小巷一路抚摸
　　
　　 那年那月的狗，几年如一的遥望
　　 离乡的游子，疲倦归来
　　
　　 小村门前的那棵千年古树
　　 香火依旧缭绕
　　 青石堆砌的那个古井
　　 善良和朴实的清泉从不曾干涸
　　
　　 炊烟升起
　　 牧童的短笛在牛背上睡着了
　　 醉酒的汉子在歌声中归来
　　 那个新媳妇在夕阳中
　　 低笑着把幸福切成一段一段
　　 腌在坛里
　　
　　 老屋的门啊不甘寂寞
　　 在风中不停摇曳着
　　 容颜已去的身姿
　　
　　
　　 我的心打着赤脚
　　 走在故乡的路上
　　 在芬芳四溢的泥土里
　　 迷途知返了
　　
　　
　　 时光.母亲
　　
　　 七月的雨不停地敲打疲软的大地
　　 造物的温柔在肆虐中伤痕累累
　　 我的母亲光着脚板在山洪奔流的小道上行走
　　 为了夏茶卖一个好价钱
　　 我的母亲赶在晨曦之前到十里之外的街市
　　 苦苦等待叫卖
　　 雨水浸透了她的衣服
　　 我的母亲一脸喜悦今天的茶价比以往高了一块钱
　　
　　 八月的炙热将一切凝固
　　 知了安静地躲在树荫的某个角落
　　 我的母亲依然低着头流着汗面朝黄土背朝天
　　 黑夜唤不回母亲的归来
　　 归来总在夜幕深沉之后
　　
　　 九月的风有燥热还有一丝的寒凉
　　 一些树叶开始凋落和着母亲的咳嗽
　　 竟是那样一种难言的感受
　　 我来不及开始悲秋母亲就给我加上了一袭衣衫
　　 而她啊一个人瘦弱的身子在东风中摇摆
　　 成杜鹃啼血的苍凉
　　
　　 十月的风霜雕刻着一个又一个
　　 沟壑的沧桑
　　 我的母亲在这个行列中
　　 佝偻着身子采茶
　　 那些茶香在寒风中缭缭而散
　　 一些风霜落在母亲的头发上
　　 白色的寒冷随风起舞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风景烙伤了我的心
　　
　　 我的母亲从来不曾知道什么叫时光
　　 某年某月的某个日子
　　 爬墙虎的须丝已攀缘上母亲的脸庞
　　 那平洁美丽的地方岁月中
　　 已风化成了戈壁滩
　　
　　 故乡.树.坟墓
　　
　　 在故乡我认识一颗树
　　 开裂的身体几根扯断的树枝
　　 记载着严寒暴雪
　　 是的不是所有的树都要生长在江南
　　 婀娜多姿
　　 大别山中铁骨铮铮
　　 鲜血滋润的绿色随风飘荡
　　
　　 一棵树站着
　　 像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和北吹的风扭打在一起
　　
　　 一段时间我老是沉溺于
　　 同一个旧梦我找到一座坟墓
　　 一个将军一个和尚
　　 一个我的先辈乡亲
　　 曾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
　　 大刀砍向敌人的头颅
　　 而今在故乡对面的青山中
　　 沉眠着48位将军
　　 和蔼地看着我们后来的人
　　
　　 曾经的故乡
　　 像奴隶一样佝偻着
　　 丛林挂着破旧的棉袄和尸骨
　　
　　 深陷的眼睛
　　 四处寻找可以消化的物品
　　 天刚开始黑
　　 一些生命便嘎然而止
　　
　　 山的伤口哗哗流血
　　 不断地诉说
　　 谁在死亡谁在重生
　　
　　 我大声喊着先辈乡亲的名字
　　 风吹出的声音
　　 像一只曾经被我
　　 拔掉羽毛般的乌鸦无助
　　 此时一座坟墓走进了我的视线
　　 生命
　　 在一片模糊的土堆中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