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号鸟后传 ——寓言故事

一提起寒号鸟，可能大家都会问：那个寒号鸟不是被冻死了吗，这是小学课本里就讲过的故事，哪儿还有一个什么后传啊？非也！这事说起来要怪就怪写寒号鸟故事的那个作者太粗心大意了，要么就是急于想把故事结束，最后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就仓促宣布寒号鸟被冻死了。其实那晚，寒号鸟并没有冻死！说起来大家可能不相信，怎么可能，它寒号鸟难道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在大雪压顶之际，它钻在一个光秃秃的岩缝里居然能侥幸活命？它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那，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懒惰不做窝的寒号鸟居然逃过了一劫，能幸存下来？要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从那个风雪交加的寒夜说起。
　　 那是浓冬的一个深夜，睡得正酣的喜鹊一家子，突然被一阵阵哀鸣声惊醒。“救命啊……救命啊……”声音凄婉悲切，和着呼呼的北方，让人听得心里又惊又怕，同时也生楚楚怜悯之心。小喜鹊被这哀号的叫声吓哭了，它紧紧地钻进喜鹊妈妈的怀里：“妈妈，有鬼，我怕！”“别怕，孩子，它不是鬼在叫，是咱们邻居寒号鸟冻得在那岩缝里哭泣。”“是白天总是在那儿晒太阳的那个寒号鸟伯伯吗？”“是啊，是啊，就是那个只说不做的懒伯伯。”
　　 哀号声没有停止。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凄惨，越来越微弱。“喜鹊它爸，看来寒号鸟今晚熬不过去了，你看它，三更半夜的，在那儿鬼哭狼嚎，把孩子也吓得……”喜鹊妈妈推搡了几下睡在身旁的喜鹊爸爸。“哎呀，别管它，好吃懒做的家伙，冻死它活该！”喜鹊爸爸不耐烦地对喜鹊妈妈说：“快睡觉，快睡觉！”
　　 哀号声依然没有停止。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感觉到寒号鸟已经是气若游丝，快没有力气与严寒抗争了。被惊醒的小喜鹊一直在妈妈怀里哆嗦，虽然妈妈已经告诉它了这个声音是寒号鸟伯伯的，可是一个生命垂危时那凄裂的哀叫，谁听见了也不能无动于衷啊！“爸爸，去救救寒号鸟伯伯吧，不然它会被冻死的！”小喜鹊恳求爸爸说。“是啊，你看，我们的女儿都这样富有同情心，你就去救救它吧，毕竟咱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啊！”喜鹊妈妈趁热打铁，希望丈夫能施以援手。“救！救！救！我救了它多少次了，这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家伙，人家辛辛苦苦劳动时，它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在那儿晒太阳。”喜鹊爸爸边抱怨边从被窝里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唉，先别抱怨了，你听声音都快没了，快去吧，我估计它已经不行了。我们橱柜里还有两床备用的新棉被，你给它送过去吧，救命要紧。”喜鹊妈妈委婉而亲昵地对自己的丈夫说。毕竟，这么寒气逼人的大半夜，谁也不愿意离开暖和的被窝，跑到露天坝里去遭寒受冻。
　　 当喜鹊爸爸把被子送到寒号鸟栖身的岩缝里时，寒号鸟已经冻得奄奄一息，连给喜鹊说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它满眼感激地望着喜鹊，一行行热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喜鹊见它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本来想教训它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别想那么多了，把被子盖好，先把命保住再说，一晚上哀号什么呀，弄得人家觉也不能睡！”喜鹊爸爸说完就回家去了。
　　 现在大家该明白了吧，如果不是喜鹊家的两床新棉被，寒号鸟那晚就真的冻死了。话又说回来，也算它寒号鸟运气好，遇上了像喜鹊这样善良的好邻居，要遇到了毒蛇蝎子，做梦吧，还给你送新棉被，休想！
　　 那一个寒冬，寒号鸟也就是靠喜鹊家的那两床棉被，才算把命保了下来。在苦熬慢煎中，终于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迎来了春暖花开，桃红柳绿。
　　 燕子也从遥远的南方飞回来了，它们短短地休息了一天，便开始衔草啄泥，准备建房了。话说那只在酷寒里捡回了一条命的寒号鸟，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晒了几天太阳，元气完全恢复之后，也开始寻思该做点什么了。是啊，人家燕子打老远飞回来，已经在忙碌着垒窝筑巢了，我寒号鸟也不能再虚度光阴了。于是寒号鸟决定，先给自己修一间可以避暑防寒的漂漂亮亮的大房子。
　　 寒号鸟开始寻找筹集建房的材料。这个游手好闲懒散惯了的寒号鸟搬着一根木材，费了吃奶的劲，才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岩缝边，这时候它已经累得四肢发麻，浑身无力。哎，还是坐在那儿晒太阳多好啊，这建房也太辛苦了。寒号鸟有些心灰意冷，想打退堂鼓了。一想起冬夜那逼人的寒气，它又鼓足了勇气，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只说不做，一定要在冬天来临之前，把自己的房子建起来！
　　 喜鹊妈妈见寒号鸟已经开始动工建房了，对一旁的喜鹊爸爸说：“你看，这个以前只说不做的寒号鸟，这次动真格的了。”“哼，它呀，要把房子建起了你再夸它吧！”喜鹊爸爸不以为然，它压根儿就不相信寒号鸟能坚持下去。
　　 一日，寒号鸟正在路上费力地搬一块木材，狐狸路过它身边，见平日里西装革履、端着茶杯东游西荡的寒号鸟，弄得衣冠不整，满头大汗的那副狼狈相，便走过去与它搭讪：“寒号鸟，你这是在干嘛呀，没想到你这个昔日的花花公子，已经沦落到是在给谁家做苦力了吗？”狐狸虽然面带微笑，但言词间无不充满嘲讽。“我堂堂寒号鸟怎么可能替别人做苦力！”寒号听见狐狸这样说它，立即停下了脚步，坐在木材上，翘着二郎腿拍着胸脯向狐狸辩解，“我家不是建房嘛，请的苦力有事耽搁了，这不，我总得把花了钱搁在路上的这块木材弄回家吧！呵呵，就算锻炼身体、锻炼身体……”狐狸从寒号鸟遮遮闪闪的目光里，看出了它在撒谎，也懒得揭穿它。“现在还修什么房子，谁还住岩洞啊？”狐狸依然热嘲冷讽，“人家都跑到森林中心住高楼大厦去了，你呀，你呀……”狐狸的话没有说透，却句句戳在了寒号鸟的心窝子上。“我不是没钱吗，哪儿住得起高楼大厦啊！”寒号鸟被狐狸的话气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是活见鬼了，一大早就被这个狐狸精抢白的颜面尽失。“你真是个死脑筋，没有钱就不能住楼房吗？”狐狸洋洋得意地说，“你看我，不就跟在老虎后面‘狐假虎威’了一阵子嘛，现在在这森林里哪个飞禽走兽不给我狐狸一点薄面啊！你见过我劳动吗，我还不是过得舒舒服服的。”狐狸的这番话，说得虽然有点恬不知耻，但确实是事实啊。这不得不让寒号鸟心悦诚服，开始对它刮目相看了。寒号鸟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它满脸堆笑，开始讨好狐狸：“你是说我快建到一半的房子不用建了？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看着花枝招展的狐狸，什么也没有做，生活过得也如此惬意，寒号鸟建房的热情像被狐狸当头泼了盆冰水，顿时凉到了心底。“捷径不是没有，”狐狸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它挪了挪身子，几乎凑到了寒号鸟的耳边，故作神秘地说，“不过……信息费总得多少有一点吧？”狐狸搓了搓两个手指头，“你懂的……”寒号鸟成天在森林里混，狐狸这点小心思，它早已看出来了。“该死的狐狸精，比鬼还精，屁信息没透露，就在要好处费了。”寒号鸟在心里暗暗地骂狐狸，表面却一脸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现在这个森林，世道早已变了，哪儿有白帮忙的啊。”可是，寒号鸟想到家里几乎一贫如洗，买袋盐有时候都是赊着账，哪儿还有钱孝敬狐狸啊！常言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寒号鸟翻箱倒柜，最后忍痛把一对翡翠玉镯子“献”给了狐狸。这个鬼迷心窍的败家子，这可是它祖上传下来的镇家之宝啊！狐狸笑眯眯地接过玉镯子，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给寒号鸟抛了一个媚眼，然后把嘴巴凑到了寒号鸟的耳边：“内部消息，森林城建局马上有一批‘廉租房’就要竣工了，僧多粥少，你赶紧去申请！”狐狸说得那个玄乎劲，比“神九”上天还要神秘。在离开的时候，它还一再地叮嘱寒号鸟：“保密！绝对地要保密哦！”
　　 寒号鸟当然知道要保密啦！它可不傻，这个消息是它用祖传的玉镯子换来的，也算是字字如金啊。再说，要是全森林都知道了狐狸透露的这个秘密，那房子哪儿还有它寒号鸟的份啊！
　　 毫无疑问，寒号鸟修建了一半的房子，现在搁置起来了。它开始把全部的精力花在了跑“廉租房”的事情上。经过多方面的打探，总算跑出了一些眉目。原来，要想住上“廉租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是说谁想住就会分给你一套的，要符合一定条件的才有资格申请。比如，首先你没有住房，或者住的是危房，还要是贫困户；像没儿没女这些主户，也可以优先考虑。寒号鸟想了想自己倒是蛮符合这些条件的。反正确实是没有妻子儿女，也没有钱，说到房子，那个半成品根本就不能住人。为了让自己更符合条件，寒号鸟请了几个森林的混混，把自己建了一半的房子又故意砸了个稀巴烂，弄成了危房。
　　 资格申请是在森林的民政部门。寒号鸟拿着一大叠身份证明，排了大半天的队，好不容易才轮到了自己。办事员把寒号鸟的资料看了老半天，最后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寒号鸟，“你的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健健康康的，可能你还得等一等啊，我们这批房子要优先考虑那些光荣的退伍兵、残疾人士、以及特困家庭。”
　　 寒号鸟听了办事员的话，心里凉了大半截，看来我的命运还不够悲惨啊！它有点上当的感觉，那个狐狸精，还一个劲要我保密，这算个什么屁秘密啊，队伍排得像长龙！可惜我的玉镯子啊！寒号鸟悻悻地走出了办证大厅，茫然四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正犹豫间，一只猴子闪到了它的面前。见猴子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寒号鸟没好气地说：“你要干什么，走开，别惹我，正烦着呢！”“我就是来为你排忧解烦的。”猴子一本正经地说。“走开啦，你与狐狸精是一伙的吧？”“什么狐狸精，我猴子怎么会与它同流合污呢！”“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寒号鸟停下了脚步，质问猴子。“你是不是‘廉租房’没有申请成功？”“这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闲得无聊啊，跑到这儿来看人家的笑话？”“你先别这么抵触我嘛，听我把话讲完。”猴子说得非常认真，“那办事员是不是说过，只有退伍兵才更有资格申请到房子啊？”“他是这么说过，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退伍兵，我连枪都没有摸过。”“你笨啊，人家又没有要你打枪，不就是要一个退伍证嘛！”听猴子这么一说，似乎话里有话，寒号鸟眼里又冒出了希望的光芒。猴子见寒号鸟有些动心了，就示意它借一步说话。它把寒号鸟拉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里，猴子瞧瞧四周没人，它压低声音对寒号鸟说：“咱们都是纯爷们，就直说了吧，我有办法为你搞到退伍证！”寒号鸟眼睛一亮：“真的？”“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了，跑这么远来这儿给你开这玩笑？”猴子说得赌咒发誓，“给你说实话吧，办证那儿，有我哥们。”寒号鸟听了这个消息，兴奋了一阵子，闪亮的眼睛又变得暗淡了下来：“可是猴子，我确实想办成这件事，我已经砸锅卖铁砸房了，我这是背水一战啊！问题是我现在已经快倾家荡产了，给不出你‘好处费’啦！”猴子见寒号鸟说得情真意切，可怜巴巴的，想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吧，事情我照办，你给我打个欠条，日后有了钱再给我，大家同住一个森林，我不怕你跑了。不过，如果拖得太久了的话，你得付一些利息给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寒号鸟没有退路了，它明知道猴子这是在趁火打劫，最后还是咬着牙关答应了猴子的条件。
　　 排着对的寒号鸟，脸上是春风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有了“退伍证”这张王牌，看谁还敢刁难我。也幸亏窗口不是上次那个办事员，不然问起为什么上次不出示退伍证，还真不好回答。一切资料查验完毕，办事员抬头看了看寒号鸟：“你的材料都没问题，不过还得排着号耐心等待，房子一时半会恐怕还排不到你的名额上去。这次房少申请的住户太多，我们首先得满足那些残退士兵。”“什么叫残、残退士兵啊？”寒号鸟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简单通俗地讲，就是那些光荣负伤，有残疾的退伍兵。”工作员耐心地给寒号鸟解释着。“那、那像我这种情况，您估计一下，在今年冬天来临之前，能不能分到房子，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说到这儿，寒号鸟声音有些哽咽，面露悲切之色。“这个说不准，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我们只是办事员，没有办法为你即刻解决，除非你有残疾证明，可能会特事特办，来得快些。”办事员面露无奈地告诉寒号鸟。
　　 又是一场空欢喜！寒号鸟只有无可奈何地等待下去了。如果在冬天来临之前，还分不到房子，那就是我寒号鸟命该绝矣！
　　 一场森林的洪灾毫无预兆地来临了。幸亏森林当局指挥得当、抢救及时，他们号召全体官兵和居民一起行动，抢险抗灾，才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无家可归的寒号鸟在逃命的时候，不慎被树枝绊倒，恰巧一滚动的山石砸在了它的腿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寒号鸟的一只腿被活生生地砸断了！
　　 跟随抢险队作现场报道的记者黄鹂鸟，在泥泞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寒号鸟。它为寒号鸟抗洪救灾不幸受伤深表同情，同时也被寒号鸟不怕危险、深入险区的大无畏精神深深感动了。黄鹂鸟对刚刚苏醒过来的寒号鸟作了一个简短的临时采访。黄鹂鸟：“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受的伤？”寒号鸟：“我……我……”黄鹂鸟：“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你肯定是在救森林里某一个身处险境的居民时受的伤，你不想说出来，是想低调地做个无名英雄吧！”黄鹂鸟微微地笑了一下，又冒出了下一个问题：“请问，你现在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房、房子……不、不，有一个残疾证就可以了。”寒号鸟听到黄鹂问它想要什么，一下子就忘记了伤痛，马上说出了想要一个残疾证。“那当然没问题，你是人们的英雄嘛，身负重伤，不但该给你办理残疾证，还应该授予你‘英雄荣誉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