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永远
作者: 沉默者开阳
时间: 2015-05-16
阅读: 506次
点赞: 10个
评分: 1.0分
明代诗书画堪称一绝的才子唐寅的一生充满悲苦,他的婚姻更是屡遭不幸,但他却又拥有过人生最幸福的婚姻,因为他最终能与沈九娘牵手一回。虽然九娘和他也只生活了不到1
摘要:历史的烟尘往往有意无意歪曲了一个人的真实形象,本文拟从文化心灵以及唐伯虎和九娘生死爱情的角度对人们心目中的“风流”唐伯虎作些新解。
明代诗书画堪称一绝的才子唐寅的一生充满悲苦,他的婚姻更是屡遭不幸,但他却又拥有过人生最幸福的婚姻,因为他最终能与沈九娘牵手一回。虽然九娘和他也只生活了不到10年的时间便花谢香殒,没能与他“牵手到老”,但他俩的爱情却牵手永远。
唐寅即唐伯虎(因唐伯虎被后世演义戏说乱了真实身份和形象,故后文提名时皆以唐寅名之),他一生先后娶了三任妻子。第一个是徐氏,因病芳年早逝,接着娶了官宦之女何氏,这是在他于明弘治十一年参加乡试以第一名成绩考中举人时娶的。然而不幸的是,正在他谋求进一步发展,赴京考试过程中,因“试题作弊案”牵连而入狱。在那个“刑不上士大夫”,社会重文文人极重声誉的时代,唐寅因此落得个“海内以寅为不齿之士,知与不知,皆指而唾”(《明史.唐寅传》)的境地,这让他颜面扫地。冤情昭雪后,他灰了心念,弃绝吏道追求。因无颜面对乡亲,他不得不游迹山湖,回避乡里,直到一二年后才回到家里。落泊回到家的他渴望能得到妻子何氏的理解和关爱,然而让他再受打击的是,却遭到妻子的冷眼恶语相待,并抛下“若待夫妻重相聚,除非金榜题名时”一句话,弃他而去,随之改嫁给了一个高官。二十几岁的唐寅命运是极度不幸的,就在这几年家里连续发生重大变故,在前妻病逝前后,父母和妹妹相继去逝,同时出生不久的小儿也随之夭折,这一系列的重大精神打击,加上“海内以寅为不齿”的内心耻辱,已把他压得喘不气来,现在唯一的亲人何氏又如此绝情,他此时的心情糟糕到什么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凄风苦雨,愁肠百结。正在唐寅穷困潦倒,处在人生最悲境的时候,苍天有眼,否极泰来,一位心中的女神走进了他的生活,她就是沈九娘。其实这个“女神”却是个青楼女子,然而正是这个在古今时代都另眼相看的烟花女人却成就了一个世上最美丽最有“正能量”的爱情故事。
沈九娘不仅容貌出色,而且诗情书画才艺出众,更重要的是她虽为青楼出身,但与同样青楼之人却有着不一样的心境。她恋慕唐寅的才华,不为他的落泊,不因他的一无所有而散发出一般妓女眼里“只认钱权,不认耳目”的眼神。九娘和唐寅相遇后,她以自己的卖唱所得给极度窘迫中的唐寅以经济上的无私资助,同时成为他书画创作中的知心助手。这在精神上让一个对生活对生命近乎失去了所有信心的人重新焕发出精神和活下去的信心来。当然,九娘毕竟有着特殊的身份,她走近唐的生活自然受到亲友和社会的诟病。但九娘的真情和理解以及那温柔女性特有的气质和艺术禀赋让唐寅的心受到震撼,迷失的灵魂受到洗涤,深埋心底的书画潜质和才情得到迸发。此时,世俗观念在唐寅的心里已变得毫无意义,九娘的所谓“不良出生”在唐寅的记忆中已荡然无存了,从此两颗同病相怜的心贴溶到了一起,两人正式牵手结了婚。
“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岁幕天寒无一事,竹时寺里看梅花。”婚后的日子虽然平淡,但互爱的小家庭却充满着无限情趣。“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婚后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两人以卖画鬻文为生,品尝到了人生的最大的“痛更快乐”。
唐寅天生是一位才情横溢的诗人和画家,他的诗和人物画大多来源于对九娘的灵感。九娘虽是个青楼之女,但遭受无数生活挫折的唐寅真正识得了她内在的丽质。正是这种富含维生素兼备高蛋白的原生态丽质,催生了唐寅的生命之歌,也催生了一幅幅、一句句、一篇篇美丽的艺术精品。可见,唐寅遇到九娘是唐一生之幸,九娘遇到唐寅同样是她一生之幸,两者的婚姻是建立在了对美、对人性的追求之上,是两个达观人格的完美嫁接,是两朵激情火花的碰撞,这是市井之人所无法理解也无法产生的,更是我们今天操“二奶”的“达官贵人”和暴发户们所无法体会的。
然而相濡以沫的两人生活不到10年时间,不幸又随之降临,38岁的九娘因贫寒的家境操劳过度离开了人世。唐寅痛不欲生。
九娘虽然不能和唐寅一同度过老年,再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但她的芳眼合了,手依然死死地牵着丈夫唐寅的心。临终前,九娘说,“承你不弃,要我作你妻子,我本想尽我心力理好家务,让你专心于诗画,成为大家。但我无福,无寿,又无能,我快死了,望你善自保重。”九娘这字字泣血的话不仅让一旁死死牵手的唐寅泪如雨下,也让我们今天的人心碎不已。
九娘离开了,唐寅的情感凝固了,为表达对九娘的怀念,他此后再也未续,并皈依佛门,了此一生。九娘走了,这一颗跳动的灵魂安息了,唐寅的灵魂也随她一走去了,世上这个暂存的肉体之躯再没有可以取代的牵手之人了。
“相思两地望迢迢,清泪临门落布袍。杨柳晓烟情绪乱,梨花暮雨梦魂销。”这是唐寅对亡妻九娘的其中一首悼念诗。这仿佛是苏试“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掉亡妻明代版。“红满苔阶绿满枝,杜宇声声,杜宇声悲!交欢未久又分离……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又是一首悼念词。可见九娘走后唐寅的内心是多么的思念,又是多么的孤独、凄凉和无助。由于演义戏说,唐寅一生在我们后世人的眼里似乎只是个风流倜傥,不谙世情,沾花惹草的花花才子。这里我们不禁要反问一下,如果说他只是个风花雪月、玩物丧志、玩弄感情的唐伯虎,何以能有这样至真至切的诗词,何以有对亡妻“清泪落袍”、“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的情感流露?何以有“此生永不再续”的情感坚定?又何以有“皈依佛门”的人生淡定?其实真正走进唐寅的身世,了解了他的人生挫折和坎坷遭遇,了解了他的深厚知识学养以及凭他后来的画界名气完全可以以名求官,以画求富,却只为穷人送画,不与达贵苟合,“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的信仰,我们至少可以推知十几岁的商人之家出生的唐寅可能表现过“不拘礼法”,但20岁以后的唐寅几乎不可能“风流”,只能是一个充满着思考,富有浪漫心怀却不失坚定理性的知识分子。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流在异乡。”53岁的唐寅也将谢却阳间的肉体之身,临终前,他看破红尘,洞察生命之本,留下了这首绝笔诗。人之所谓生命者,只不过是宇宙之间、亿万光阴之际一瞬暂存的飘流异乡的肉体,上天给了这个肉体组合的机遇,也给了这个肉体存放闪亮实体的机遇。人的本质不在于现存肉体的宝贵,而在于肉体灵光之核的异彩。人于世间,如果过于放大肉体表身,无异于给一瓶劣酒封上一个华丽包装的虚壳,一旦破开包装,将一无所有。唐寅洞悉了人世,认为“死归地府也何妨”。因为他来到这个世间,虽然贫寒、“底层”一生,但他这个破败的躯壳里至少装了爱情和艺术两件发酵合一散发出醇香的美酒。唐寅凭其少年才气,如果没有波折,可能仕途通达,在人类史上或许也就是个亿万之一中的有点学问的一烟肉体,最后化为乌有,但幸运的是他的一生挫折之中知遇了九娘这朵绚丽的“烟花”,从而实现了“死归地府也何妨”。因此,可以这么说,如果唐寅的一生,没有遇到九娘,说不定悲境将更早地将他的肉体埋葬了,世上依然有唐伯虎,但永远没有唐寅了。九娘的出现,让悲苦交加的唐寅在九娘的砰然心跳和绝色肤体中吮到了世间绝有的芬芳,这种芬芳化作了无穷的智慧和力量,绘就了宇宙间只有大彻大悟之人才能读懂的最灿烂的艺术菁华。
唐寅和九娘的这种至美至上的爱情不禁让人想到400年后的蔡锷和小凤仙的故事。小凤仙和九娘一样同是个青楼之女,但其越女的婉约、湘女的热情,更重要的一区区烟花女却散发出一种炽烈的忧国情怀,这深深地打动了以国家命运大于自己生命的英雄蔡锷。知音相遇,何在乎身份之泡沫,于是两人“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个拔剑南天起,一个愿做长风绕战旗。蔡锷不幸英年病逝后,活着的凤仙心中装了一个不了情。
从唐寅和九娘到蔡锷和小凤仙,我们可以找到一点规律,白头到老不一定是爱情,门当户对更不一定是爱情,一方走了余者精神也随之而去,仅以肉体形式暂存世面的才叫“牵手永远”。